翠花卖猪记  

                     荷  月   

    翠花，十三、四岁，是李庄有名的小美人，雪白干净的脸上，镶嵌着一双能说话的大眼睛，朱唇皓齿笑起来很是迷人，扎着一对短短的麻花辫，细挑个儿，走起路来十分有精神。她姐弟四个，她排行老三，村里的人便给她起了个外号：“三精灵”。  

    七十年代初，翠花一家以及乡邻们住的都是茅草屋。这一年，翠花家好不容易饲养了一头老母猪。过了好几个月，老 母 猪生了四头小猪崽，一家人添置衣物和肥皂、火柴、油、盐、酱、醋什么的全指望它们。要过年了，翠花母亲想把四头小猪卖了，买些日常用品回来。那天恰巧逢集，母亲就派翠花的大姐梨花去赶集，大姐挑着两个篓子，到了集市，四头小猪卖出三头黑的，还有一头小白猪等到集市散了也没卖出去，大姐梨花只好带着小白猪怏怏而回。  

    母亲看看还有一头白猪没卖出，说：“谁把它卖出去，就给她做一件新衣服。”二姐梅花一听，很是开心，第二天挎个篮子，放上小白猪，上了集市，到了中午小白猪还是无人问津，梅花只好依然如故挎着篮子返回。小白猪为什么卖不出，因为人们对它不太感兴趣，说它是二元猪，猪肉没有黑猪肉好吃，也卖不出好价钱。 

    小白猪没有卖出去，着急呀。周末，在外上初中的翠花——“三精灵”回来了，母亲又说：“谁把小白猪卖了，就给谁添新衣。”翠花一听计上心来，便悄悄来到猪圈里，看看小白猪，把它抱出来，喂了些食，然后用刷子给小白猪挠挠痒，小白猪吃饱喝足后，挺着个西瓜肚子，蹒跚着找个温暖的角落，哼儿哈儿地躺下就睡了。  

    看小白猪睡着了，翠花趁机找来了一大瓶墨汁、用大号的毛笔给小猪进行“梳妆打扮”。先对小白猪的身子进行涂抹，接着对它的脸部化妆，小白猪似乎感到非常舒服，翻了个身呼哧呼哧地又睡了。它一翻身正好，翠花又把它的另一面身子和腿涂黑，经过一番精心打扮，小白猪旧貌换新颜，俨然成了一头小黑猪……  

    第二天，翠花起了个大早，把小猪喂得饱饱的，将篮子里铺些麦穰让它躺在里面，便挎着篮子就上集市，翠花没去靠家最近的集市，而是去了离她家较远的大集市——王集。走了七八里路，来到王集，她挑了个比较热闹的地段，搬了几块砖头，上面铺些草便坐了下来，将篮子里的小猪放在自己的面前。一会儿，一个穿着一身蓝衣服、扎着腰带的老农走了过来，将小猪端详过来，端详过去，便问：“姑娘，这小猪多少钱？”“大爷，十二块钱。”（按照当时零工计算八毛钱一天，相当于零工的半月工资）“闺女，能不能少些呢？”翠花一边抚摸着小猪，一边自诩道：“大爷，您看：这小白猪一双眼睛大大的，还是双眼皮呢！”她突然觉得自己说的不对，伸伸舌头，慌忙改口：“大爷，这小黑猪长着厚厚的嘴唇，两扇耳朵那么大，支楞楞地立着，显得多有精神、多有福相呀！您看，这圆圆的肚子，小尾巴扑甩着多可爱！再瞧，这猪毛，油亮亮的像黑缎子似的，它的妈妈——老猪也非常漂亮，长得又肥又壮又长。这小猪的基因好，长大一定能卖个好价钱！”小姑娘的滔滔不绝，引来许多人观看，一个大叔凑过来说：“这小姑娘伶牙俐齿的，长大一定会做生意！”旁边一个点头是赞：“嗯，这小姑娘真的能说会道！小猪确实很漂亮！乌黑的毛长得光滑滑的！”此时，又过来一个婶子，摸摸小猪，连连夸赞它品种好，也想买。老农一看，旁边的大婶也想买，生怕小猪被她抢去，便下狠心:“我先来的，那我就买下了!”老农随即从怀里掏出毛票，一张、两张、三张……数着。   翠花接过钞票又数了一遍，忙对大爷说：“大爷，我收您十二块钱啊！正好呀！”“对！对！”大爷回应着，抱着小猪兴致勃勃地离开了。

    翠花拍拍身上的灰尘，提着篮子迅速进了布店，看了立在柜台上的花布卷，左看看，又瞧瞧，终于选了一种红底小碎花的布料，那可是《红灯记》里小铁梅身上的最时尚的花布呀！她扯好了布，顺便请布店旁边的裁缝量个尺寸裁好，裁缝说一周后来取。  

    再说，买猪的老农开心地将小黑猪抱回了家，一进门就向老伴报喜：“老伴，我买了一头漂亮的小黑猪回来啦！”老伴左瞧瞧又看看，也觉得小黑猪很讨人喜欢。老农把它放到猪圈，倒些猪食放进食槽里，又倒些汤，小猪吃的喝的满脸都是，变成了大花脸，接着又撒泡尿，猪的两只后脚，瞬间又变成了花脚了，老农还以为自己看走了眼。    第二天早晨，天空飘起了雪花。落在小猪身上的雪渐渐融化，出现了白斑，老农还以为是雪花呢，结果花斑越来越多，越来越大，老农把小猪抱起一摸，乖乖！这哪里是什么雪花，两手满是黑色！再瞧瞧面前的衣襟上一摊都是黑的！气得老伴只埋怨：“你这老头子，怎么让一个丫头片子给耍了？”老农气不打一处出，接连三天到集市上寻找那姑娘，这哪里还有姑娘的踪影？老农心里感到好窝囊哦！  

    又过了两天，老农的老表儿子办喜事，请他去喝喜酒。老农按时出席。到达老表家，坐下来，喝着茶水，突然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老表家的门前一晃而过，嗯？老农仔细想想，好像在哪里见过？出门一看，那姑娘拎个篮子穿过老表两家后，走进了一家院子里。老农拍拍脑袋，忽然醒悟：这不是卖小猪的那个姑娘吗？嘿嘿！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他要寻找的卖猪姑娘竟然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呐！    哈哈，此乃无巧不成书啊！

     第二天，老农直接挎个篮子把小猪送到了姑娘家，敲敲门，翠花母亲开了门便问：“您老是？”老农：“大妹子，这是您家的小猪吧？”翠花母亲瞄了一眼小猪，说：“我们家可没有小花猪呀？！”老农用手摸着小猪说：“您家的小黑猪竟然是墨汁涂上去的！”翠花母亲仔细观察：这小猪，还有点像是咱家的，那双大大的眼睛，厚厚的嘴唇，两扇大大的耳朵。用手摸摸它的毛，手上沾的全是墨汁！翠花母亲又叫唤一声小猪：“喽——喽——喽”小猪竟然竖起耳朵，嘴里答应着：“哼——哼——哼”，翠花母亲一听，没错！这不就是咱家的小白猪嘛！赶紧向老农道歉：“她大伯，不好意思，咱家的三丫头不知好歹，竟然欺骗了您，她去集市取衣服去了！这猪，她卖给您多少钱？”“十二块钱！”“ 那我如数还您！实在对不起！实在对不起！” 翠花母亲赶紧跑进房间，取出十二元归还给了老农，又把小花猪抱进了猪圈里。过了半晌，翠花穿着刚做的新衣服，蹦蹦跳跳地回来了。

    她母亲迎头就说：“翠花呀！你卖的小白猪回来了！”翠花一听以为自己听错了：“妈妈，您说什么？！”“你干的好事?！丫头！你也精明过头了！你怎么把白猪染成黑猪拿去骗人呢？你让咱家今后在乡里乡亲面前怎么抬头呀？闺女啊，做人一定要诚实，投机取巧、坑蒙拐骗的事咱可不能做啊！”

    听了妈妈的话，翠花惭愧地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