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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江老车站
胥全迎
老清江人说起老车站，指的是以前位于现淮海东路乐天玛特超市对面的清江汽车站。那个候车室上方五个大字就是“清江汽车站”，六七十年代出行的人都十分熟悉，不会忘怀。
现在位于淮海北路汇通市场处的淮阴汽车站，是1978年从淮海东路这老车站迁移过去的。这新车站的候车室上方五个大字就是“淮阴汽车站”了，此站当时为苏北第一流，现在称为“淮安汽车总站”。
我的父亲是淮汽公司创业的元老之一。他于1948年12月中旬，随华东野战军后勤部管办的华东运输公司先遣队，沿徐淮路打扫淮海战役的战场，驾驶着蒋军溃败留下的大道奇美国产军车，开进淮阴城，参加华东运输公司徐州分公司两淮办事处（淮汽公司的前身）的组建。当时这座城市的车站，是在河北路（现大运河文化广场南）。
（此时的苏北运输公司有汽车队和轮船队，后来的淮汽与省运河的前身。照片左上角为我父亲，父亲右边的钟吾银大爷尚健在）
1952年秋天，淮汽公司以及老汽车站从河北路37号迁至淮海东路63号，为我市建国后首次建设汽车站。政府在河北路与淮海东路之间，开辟了一条可通行汽车的路，就是最早的交通路。为什么命名交通路？淮汽公司以及清江汽车站在此嘛。
1955年的夏天，我出生在十里长街西长街（原来水门桥五化交大楼后）的一个有两层楼的院子里。那是淮阴汽车运输公司成立初期的一个家属大院。
五十年代中后期，淮阴汽车运输公司在清江汽车站附近建设了两个家属大院。一处是现在时代一店(乐天玛特)后面，我们俗称“大楼后”宿舍，主要为公司机关职工家属。一处是交通路东，现在淮海花园处，也称“车站宿舍”，主要住了62、64汽车队、保养厂和清江汽车站的职工家属。汽车公司医务室、公司单身职工宿舍、外地班车驾驶员休息室也在此处。这个家属大院北接淮海东路，西靠交通路，东联清江锅厂宿舍（后来一度是标准件厂，1970年成为清拖厂南厂区的北大门）。
不要看现在是全市最繁华之地，当时是典型的郊外。在现淮海东西路和河北路（现漕运路）之间，原来有一连片水泊汪塘等洼地，大概从窑汪地区经石塔湖，向东连到大口子。在这一条线上，只有石塔湖的水面保留了下来，其他都填平了。
后来我才知道，这一条东西方向的汪塘洼地，是清朝同治元年(1862年)吴棠筑清江浦城北土圩时留下的取土洼地。
我还记得现交通路淮海花园门南，有一个叫“黑桥”的桥，就是跨越这个水面的桥。在桥上，顺着汪塘向东可望见石码头，向西可望见淮海路。汪塘水面开阔，大约有20多米宽。芦苇摇曳、蜻蜓飞舞、蛙声阵阵，什么钓鱼、捉萤火虫等野趣都发生在这里，绝对是我们童年的“水上乐园”。
汽车站建起来后，市里相继建设了车站饭店、车站商店和车站旅社，此地也逐渐热闹起来。我家大概于1958就搬到交通路淮汽公司宿舍，具体地址就在交通路车站旅社与陈家大院之间的巷子里。
那时，东长街、西长街、大闸口、石码头街、汽车站等地虽然比较热闹，但是，最繁华的当数东西大街了。我们称去东西大街为“上街了”，没有去东西大街，不能说是上过街了。这种说法，可能到80年代末期，市民才改口。因为市内的商业中心转移到淮海广场了。
清江老车站原来就是紧靠淮海东路路南一溜门朝北的平房，有候车室、售票室、行李房、零担货房等。房子质量很好。大概1964年--65年，在平房中间向南建了一座高大的档次很高的新候车室。这个候车室落成时，淮汽公司还邀请江苏省乒乓球队在里面举行了一场表演赛。我们小伙伴们欣赏到了一场高水准的乒乓球技艺展示，讫今记忆犹新。
零担货房，我接触多。我家兄妹五个加上姥姥，，当年生活是比较困难的。母亲带着哥哥有时会在零担货房拉平板车送货，我有时会参与。什么老淮安的淮城镇、王营、杨庄、西橡胶厂等等，我们都拉平板车去过。淮城镇主要是送棉纱，力资费5元1车。西橡胶厂主要是送旧轮胎，拉回新轮胎。辛苦换来学费，补贴家用。话说回来，城里的孩子也不都是娇生惯养的，那时哪家不困难呀？
在淮海东路路北，建有一排平房。从西往东，依次是烟酒百货店、淮汽货运调度室、理发室和食堂仓库等。烟酒百货店的面积还不小，小百货琳琅满目，小食品花样繁多。每天我们都要去转一圈，尤其是在食品柜台流连忘返。今年春节，我家小妹妹还提到这个话题，她说：“自己当时看到那种做成橘子形状、上有冰糖粒、用玻璃纸包装的橘子糖，多想吃啊！当时想等以后有钱了，第一时间来买了吃！”当时我们也是这样想的呀。
路北再向东是淮阴专区教育行政干部学校（老淮阴师专）的校院。校院有两幢3-4层的教学办公大楼，标准之高同地委大楼一个档次。WG前，学校没有大规模办学，一般都是短期的培训，所以没有多少人。校院很大，水塘比较多，我们小时候在这个校院放鹅放鸭、摸鱼捉虾、各样玩耍……简直是天然的儿童乐园。这个校院后来到1969年交给了清拖。
当时交通路和淮海东路相接是丁字路，在现淮海东路交通路口下是一座颇具规模的厕所。交通路向北延伸，是八十年代以后的事。
淮海东路路北，淮汽公司向西，是水利勘探队。这是个知识分子成堆的地方，院里有我们一附小的同学。
再向西，直到现在的广场，都是腌制咸菜的作坊，属于供销社系统的市土产公司。1970年，在现新亚商场的身下，建设了5-6层楼的淮阴旅社，当时，在我市是档次最高的旅社了（地委和市委招待所排名不在此列）。在汽车站大门向西到广场，都是地区外贸公司的大院了。
在交通路紧挨淮海东路门朝西的地方，有一间水果店，属于市土产公司的店铺，生意很火。
向南，是当时在这一带颇有名气的车站饭店与车站旅社，属于市饮食服务公司。车站饭店生意了得，南来北往的旅客，讲究点的都要来此店消费。早中晚人来人往，那炒菜的香味弥漫了整个车站周边。
车站旅社，在饭店南。是一座两层小楼。木楼梯，红漆地板，磨石花色地坪。客房窗户都是双层窗帘，当时是很上档次的。小楼后面，有一大院，一圈平房。我家就住在这平房东边，与车站旅社仅隔一家。
公家的商业服务业就这几家了，个体摊贩围着车站可多了。卖水果、花生瓜子、香烟、各类土产的；卖各种馒头、包子、面饼的；卖五香茶叶蛋、五香蚕豆、花生米的；卖茶水、冰棒、萝卜的；卖猪头肉、猪大肠、牛肉等熟菜的。
路边，各种三轮车、黄包车、平板车等，应有尽有、热闹非凡。记得我们淮阴地产的小油果子炒花生，五角钱一斤。一些经济条件较好的人几斤几斤的买，很受这些外地人青睐。我觉得那时候的炒花生真香！为什么现在就没有那个味道了呢？
卖水果的摊位，是一位脸上有点麻子，个头不高，声音很大，外貌较凶的摊贩，三天两头同旅客吵架，每每都是旅客落下风。谁都知道，旅客同地方的人纠缠，有几个恋战？
有一卖茶、卖干果的摊贩，是个哑巴。在同旅客交锋时，手舞足蹈，脸红脖子粗。旅客一看，也就不与其纠缠，一走了之。
那个时候，卖冰棒的，都是从轮埠路的清江糖果食品厂批发而来。一根带子连着一个木箱子，里面用棉褥子包好保温。一般是三分钱一枝，如赤豆、绿豆的。奶油的五分。味道真是不错。
WG前，车站有卖烧大白菜的，一分钱一碗以作充饥。在夏季，租草席的，1毛1晚，席地而睡。早晨有提供洗脸水、刷牙水服务的，每套5分钱。卖茶的用玻璃杯，里有茶叶水，上面盖着方形玻璃，1分1杯。也有各种颜色的汽水类的饮料，主要吸引小孩子的。
那时南来北往的各类型旅客以及讨生活的人都有。既有衣衫褴缕的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乞丐，也有衣着考究的干部、知识分子模样的人。但大都是普通的工农群众。旅客扛着大包裹、拎着小包裹，还有带活禽的。大呼小叫、叽叽喳喳、熙熙攘攘、争先恐后地候车上车。当时如果发现小偷，见义勇为并群起攻之，小偷少不了被扁一顿再交民警。那时，社会风气还真有时代的特色。
那时，盱眙、赣榆的地名读错的大有人在。盱眙读成于台，赣榆直接读不上来。潘长江把盱眙读成于台也不奇怪，盱眙就是个地名，他没有接触过，正常。更不用说那年头老百姓的文化水平普遍不高了。
经常有外地的杂技、武术、气功、魔术、玩猴子等来车站摆摊卖艺。他们或者一人，或者几人，鸣锣开道、打躬作揖：“有钱的帮个钱场，没钱的帮个人场！”、“在家靠父母，在外靠朋友！”同电影电视上反映旧社会的有关场景一模一样。在当时很是吸引人，旅客围了一圈又一圈。有时候两三个卖艺的圈子同时开张，更加热闹！
最引人注意的是公安兵押解犯人。犯人都是押送去泗洪的劳改农场或徐州的省第五监狱的。犯人带上手铐，两个犯人铐在一起，犯人一般都很年轻。在我们一群小学生的围观下，犯人低着头一声不吭。那时候的公安兵，穿的军服是同空军一样，上绿下蓝。只是帽徽上不是红五星，是国徽。一般是2-3个公安兵押送3-5个犯人，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在我们眼里，威风凛凛。
淮汽公司的班车，那时主要开通浦口（1968年底南京长江大桥通车后开到中央门）、新浦、徐州、南通、盐城、扬州等城市和新沂、盱眙、赣榆、响水等周边县城。淮汽公司同这些地区运输公司对开班车。我记得到徐州是222公里，票价5元。去南京200公里，票价4.5元，票价稳定了30年。
八面佛处，也就是淮海广场大转盘，设立里程碑。不论是向北向东向南，都有一个0公里的里程碑。从淮阴到徐州，一般是6：30出发，中午在宿迁吃中饭，下午3点多才能到徐州。南京也是如此，在蒋坝或马坝吃中饭，下午二三点钟到南京。如果泗阳的洋河、睢宁的双沟或者安徽的马集、汊涧等地逢集，从集市中穿过的客车速度会更慢。一路上，只要有车站，就要停车上下客。招呼站也不例外。公路都很窄，遇到会车都要慢慢地过。这同现在的高速公路相比，简直有天壤之别。
我父亲当时开的是半挂客车，也就是解放车的驾驶室车头，接上半挂客车箱，这样效率高，必须配备技术过硬的驾驶员才行。我父亲的车号是192，我永远不会忘记。我在寒暑假期间，经常跟着父亲出差，坐在驾驶室里，显得十分兴奋，神气六国的。当然，走南闯北也是一种社会实践嘛。
现在，随着城市的发展，雨润项目的实施，我家的位于淮海东路71号的老宅，拆迁了。淮汽公司和清江老车站的痕迹也没有了。
老车站，留下了我的童年和少年的影子，留下了父母亲对我们的爱，留下了兄弟姐妹情，留下了我对社会的第一印象和感知。
忘不了你：我的清江老车站。
2014.12.18日首发《淮网》
2017年7月26日发表于《淮安日报》
2017年7月28日发表于《花漾淮安》公众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