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套退回的新衣

    辽宁高仁家

      书方，长我一岁，叫哥。

       同住一个村，一起玩耍，一起上学，结成莫逆之交。他聪慧睿智，学习名列前茅，中学毕业就因为富农子弟，受那个岁月沧桑年代的制约，没走出大山，当了一位朴实的农民，一想起为他惋惜。

     同学情，同乡情，常常怜悯他。七十年代初期，我被推荐选拔到高等学府读书。临行我去了书方家，他圆润脸上露出笑容，唠嗑中他不时发出长吁短叹。此刻我深深地理解他的心情，眼睁睁看着同龄玩伴展翅高飞，自己憋在山沟里，心里能好受吗？我劝慰几句，在沉闷中结束了见面。

    我毕业后，在城里找份差事，每次回村先去看望书方哥。一次等到日头过午，他才锄地回家，长年在外风吹雨淋，原本白净的圆脸晒得黢黑，见了我兴奋地笑了，才露出一口白牙，穿着打补丁褪色一身蓝裤褂。见了我急忙上前:

       ”老同学，还没忘了哥"。

        "同学情，永远不会忘的"。

        寒喧之后，我从挎包里掏出事先备好的八成新的衣服递过去，他挺乐，左瞧右瞅喜欢不得了。

      事隔不久，听说书方哥赶马车拉粪，被大门柱挤伤，我匆匆赶回看望。一进院他拄着拐移步，隔院邻居砌墙，强占他的院落地盘，且大喊大叫骂咧咧的。我来气了，朝那个邻居瞪了一眼，嘴里呢喃着太欺负人了。那邻居听这一说，缩回头不骂了。

      我白了书方一眼:

      "你也太窝囊了，人家骑脖子上拉屎，也不抗争一句"。

       ″老弟啊，遇事忍着点儿吧，谁叫咱是富农子弟呢”。

       说着，书方撸起裤管给我看，刚出院，右大腿打的石膏板还没有撤下。我扶着他进了屋。

    他的难处令人同情，这些年受欺受压抬不起头，两个孩子在城里读大学高中，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唠着唠着书方喘口粗气，眼圈含眼泪，我也跟着难过。

       我掏出一包旧衣裤，帮着里外给换上，他喜乐拄着拐在屋地转了好几圈，连连道谢。

       那一晚住在他家，要杀只母鸡我没让，留着下蛋卖个零花钱……

    改革开放以来，农村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书方哥隔三差五托人捎信或者发微信，催我到家作客，由于事多一直没抽出身，他急眼了。

       盛情难却，我答应他邀请。刚入村口，远远望去，书方家低矮茅草屋不见了，竖起一座飞拱翘檐二层小楼，从住房上看生活改观了。

        我也听说了，这些年书方不受欺压也抬起了头，适应改革开放潮流，发挥聪明才智，帅先建起大棚果园，修建养鱼塘，加上放蚕种地……一年收入少说二十多万。我真为他家的变化感到高兴。

       进了院眼睛一亮，花墙花坛紫藤长廊，一切都是新模样。他知道我来，穿戴一新，精神十足出门迎候，没了先前那付愁容。

       闲聊中道出心话。他说:

       "老弟啊，前些年你到家俺都感到砢碜，留你吃饭端不上象样的饭菜，想杀只母鸡招待真舍不得，你不让杀，俺借机下台阶没杀"。

       边说边打开冰箱冰柜给我看，鸡鸭鱼肉海鲜蔬菜，应有尽有，最后道出一句:

       "现在农村生活不比城里差”。

    我懂得眼下农村条件，再给旧衣服书方肯定不稀罕，便到大连新玛特大商场新买一套上档次的衣服，递给时他说死不收，打开大衣柜挂满了上档次衣服。还说:

       "俺困难时，你接济俺许多，现在是还情的时候了，送你一件皮夹克"。

       我穿上书方给的夹克，挺合身立刻精神起来。我给他买的那套新衣服说啥不收，退回逼着我拿回去。看到他家庭今昔变迁，从心里高兴。

       晚饭十分丰盛，书方启开一瓶五粮液，开怀畅饮，半醉入梦，梦中都感到当下日子幸福的甜味。

个人简介:

        高仁家，笔名家人(仁家)。辽宁省凤城市人，汉语言文学专业，曾任中学语文教师，机关文员及管理，乐于在文字间徜徉，善于写作及文学评论，在中央省市发表文稿。人生格言:正心存善，为人处事，力争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