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西浦

陈洪谦

引言

遗忘是最好的开始，剪不断的却是乡愁。

一

故乡是永远回不去的他乡。城市化的进程让越来越多的人，离不开城市，也回不到故乡。故乡有时在睡梦中依稀地呈现，大多是童年记忆片段的延续，清晨醒来后发现枕头泪光闪闪；或者在逢年过节时，如蜻蜓点水般地逗留几日，正如那刚断奶的孩子，寻找母亲的怀抱，回味她那既熟悉又陌生的奶香，希冀得到几许精神慰藉；或者远在异乡的三五乡党，酒酣微醉之际，争先恐后述地说着儿时的顽皮之举，浓浓的思乡情，遂弥漫开来，有时甚至争得面红耳赤；与桌子上那壶从寿宁一路上舟车劳顿而至的寿宁老酒，互相辉映，孰更红？个个喃喃自语······酒不醉人，人自醉！

二

寿宁地处闽东北部，毗邻福安。曾有乡贤在大门题有对子：福寿、安宁，正取意于此，幸福额度跃然于纸上。冯梦龙初到寿宁赴任时，曾断言：山高、雾浓、多刁民。可见当时的环境恶劣，交通极为不便利，堪比蜀道；除此外，也可见民风甚悍。冯梦龙当年主政寿宁期间，著有《三言二拍》，文采斐然；除此外，还颁布了一些地方性法律和法规，如严禁溺女婴，颇为人道，政绩卓然。民间仍有口口相传其巧断案的故事，彰显其过人的才能和机智。余举一例为证：夏，某日，酷暑，烈日当空，正是农忙双抢季节，邻村的两头水牛，闷热难耐，遂挣脱缰绳，想到水中嬉戏纳凉，不料在乡间石径，狭路相逢，一番激烈生死搏斗，其中一头被牛角戳中，当场毙命。当事户主遂到官府报案，击鼓鸣冤，冯梦龙升堂后沉思良久，手书：两牛相斗，一生一亡，亡牛共食，生者同耕。两村皆大欢喜，遂化干戈为玉帛。为世人所称道。

三

西浦隶属犀溪乡，在村的入口处矗立着一扇大石牌坊，雕工精细，上刻书法名家的浓墨，上联是廊桥水乡，下联为状元故里，横批是千年名村。字体遒劲有力，颇有柳体的精神气。如果说福安人薛令之中进士是破了八闽之荒，那么缪蟾中状元给偏僻山城的莘莘学子带来一丝曙光，照亮了他们学而优则仕的寒窗苦读之路。福建简称闽，自古为南蛮之地，素有蛮夷之称。蛮字上下结构：亦 虫；闽字拆开为门 虫。在古越大地，门里的虫就是蛇，可见当时的福建在文化上相当的落后。而今，众多的乡贤闯荡他乡，在各行业拼搏，早已创下了一番事业。由此可见，门里是条虫，门外是条龙。其中深意，不言而明！先人造字形象，寓意深远。

四

横跨蟾溪的状元廊桥方便了村民的往来、运输货物，比起矗立在溪中的简易石碇更为安全，尤其对妇孺而言。状元廊一语双关：一是以资纪念缪蟾，二是廊与郎谐音---状元郎，其义不言而喻，同时寿宁也是廊桥之乡，几乎各个乡镇都有廊桥，它是中国桥梁建筑史上的奇迹，桥的主体结构都是用木头，没有用一根钉子、三合土或水泥，木头与木头之间的完美结合仅仅靠榫头---工匠把材料的本质发挥到极致，桥的顶部是黑瓦。所以远观廊桥很像一座凌空在溪或河上方的屋子，颇有几分仙风道骨。廊桥的内部有相对宽敞的通道，犹如走廊；同时它又兼具有桥的功能。余以为这大概是廊桥名字的由来。廊桥内左右侧都各有一排靠背的长凳子，他们和桥融为一体。廊桥里的正中央供有神像，神龛年岁久远，烟熏火燎，足可见香火旺盛。廊桥给远足的人或樵夫提供了歇脚、避雨的功能，短暂的休息是为了走得更远！它不仅是体能上短暂调整的场所，也是村民信仰的寄托所在。它虽历经千年风雨，但是依然如固。也许岁月给它留下诸多的伤痕，虽面貌沧桑但其心依旧---担当着渡人与渡心的责任。这就是许多专家原本以为在《在清明上河图》中消失的虹桥，却一直归隐在这深山老林。它给后人提供了研究古代桥梁的活化石。

五

反观当今社会，钢筋水泥结构的房屋，反应了人与人之间关系的冷漠，先前的土木结构的老屋却冬暖夏凉，也正是邻里关系的真实写照。城市化的进程，让彼此的脚步越来越快，心灵的距离并没有缩短，反而更远。正所谓咫尺天涯。现代化的大桥到处耸立着，可我们的内心却少了一座座沟通彼此的廊桥，物质是比先人丰富了，然而内心的茫然和荒芜如野草般地疯长，其势头正劲！这不禁让我想起了欧元，她的版面上刻印有桥梁，目的明确：让欧元在欧盟内畅通无阻地流通，像桥梁一样连接、互通各国的经济命脉。西夷尚能如此，何况吾辈呼？管中窥豹，略见一斑，望西方的先进理念能为我所用。

六

西浦紧邻泰顺，泰顺取意于国泰民安，民心归顺。缓缓流过的蟾溪，把西浦一分为二，乡民大都临水而筑其屋，房舍俨然，仍完好地遗留着古民居的风貌。溪的两岸不乏有千年古树，其中一棵古香樟，因年岁久远，最为引人瞩目。树干魁梧，枝叶茂密。阳光穿透其厚厚的衣裳：层层叠叠、墨绿的树叶，倒影在水中摇曳，山风徐来之时，伴着阳光的反射，如鱼鳞般光彩夺目，在水中时隐时现。很像一只只不安分的鱼儿。古香樟是村中的长者，见证了千年的沧桑，无数次目送远迎寒窗苦读的学子。以自己独特的方式，述说着村庄的历史。虬劲的树根延伸到蟾溪，时刻汲取母亲河香甜的乳汁。年轮是它的记忆。千年的轮回和痴痴地守候，只愿今生在此与君再相逢。樟树下，天然的石桌、石凳；佳人望眼欲穿，等待进京赶考的相公归来；她精心地用炭火烧开一壶雪水，在袅袅升腾的云烟中，为君沏上一盏高山云雾清茶，洗去一路的风尘仆仆，品人生沉浮。石桌旁，佳人双手托腮，倾听君娓娓道来的沧海桑田，不知不觉中泪满双颊。古有缪蟾月宫折桂，今少年读书郎安在？

挥一挥衣袖，作别天边的云彩，尽管心中还有那么多的牵挂和依依不舍，那就化作漫山遍野的映山红，竞相怒放，陪伴在你的左右，昼听松涛，夜观繁星，只为等待那颗文曲星！三步一回头，内心却无法阻挡脚步踏上归途。此生与你有约，不管是在梦里还是在他乡，今生爱在廊桥！

结语

分别是为了再次与君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