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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作者:刘川/唐曼/刘源望/金子/沪上敦腾/金陵倦客/言诗凡/楚衣飞雪/荆棘草/李然/老德/张勋/翁堂明/一念千秋/无定河/谭越森/刘跃兵/李威
组稿:袁建民

如果用医院的X光机看这个世界
文/刘川
并没有一群一群的人
只有一具一具骨架
白刷刷
摇摇摆摆
在世上乱走
奇怪的是
为什么同样的骨架
其中一些
要向另外一些
弯曲、跪拜
其中一些
要骑在
另一些的骷髅头上
而更令人百思不解的是
为什么其中一些骨架
要在别墅里
包养若干骨架
并依次跨到
它们上面
去摩擦它们那块
空空洞洞的胯骨
冬天的进程踩在无数的落叶之上
文/唐曼
冬天是肃穆而谨慎的仪式
它所有的杀伐都是在光的指引下进行,
太阳是帮凶也是诚实的拯救者
我们仍然在杀伐的背面点燃篝火
慰籍每个出局的事物
碑文只刻着一句话
喧哗归于沉静
旋转是我们的法宝,
在循环的壳里,
我们从未被抛弃
唱诵终点即是起点,
坠落与升起只是位移
你是本质会喝水的石头
选择决定你喝水的形式
如果被火淬过
就是削铁如泥的剑刃
风是事物之间接吻的嘴唇
他们以此方式表述爱
而落下的花束
是沉湎者的昏昏欲睡
等着一枝梅花摇醒
冬天的大智慧就是,
把堆积的问题摊在桌面说透,
然后
指向隔壁的屋子说,
有人给你带来十个好消息
岁月是老的,日子是新的
文/刘源望
岁月有多老?只有岁月知道
他笼统且老得很纯粹
象极了哑巴仙人
一言不发又似有千言万语
他更像一个没有边,也没有盖子的
存在于高维空间的
垃圾桶、化粪池或者回收站
全盘接受你爱过、恨过、经历过的
所有的色彩,所有的梦想和奋斗
不需门票,没有检查站
也找不到门槛和拒绝
甚至找不到一个打盹的理由
你只是看到了各种千奇百怪的诞生
但很难看到不断的存在
你争分夺秒呑下时间,可越呑越少
照单全收的无限内存
会将属于每一个你的岁月自动分类
分为,虚拟的三六九等
唯有抓在手上的日子
在成为岁月之前,在键盘上的
舞动和狂奔乃至想象
包括汗水,才是崭新的
他是时间的一粒介子
文/金子
从门槛到窗台,从窗台到门槛
可以走十二步
时间,诠释一段运动
时间,是一段空间
这样,空间分解在十二个点上
每一步的嘀嗒
总有相应的时值
这不是线段的来回
这是一个圆的回环,反复
他是一个时间的介子
没有带来什么
没有带走什么
听雨
文/金陵倦客
回到年老父母身边
陪着他们
絮叨一些家常,互相开解
我有儿孙绕膝
他们更是儿孙成群
我们有同样的包容和孤独
不变处——
半个世纪了,我仍是他们的掌上明珠
这让我可以撒娇
搂搂老爹,抱抱老娘
我深知,这样的场景的屈指可数
屋外,久违的雨潜入夜
哩哩啦啦地落,仿佛要替我
渲发心底的担忧和哭泣
动静很大,父母耳背
听不到,他们的笑容温暖
秘境
文/沪上敦腾
经书摆在案前,
证明我已读过。
如何把微动的叶子嵌进特定的年份,
留下短暂的幸福的把柄,
向神,举起右手。
膝下划过沟壑,悬河,
我艰难地走向你,铜镜中的大雁,
你将腾飞,我将下沉,
互换人世间只可意会之秘境。
暖冬
文/言诗凡
乌鸦出走以后
纯青的火焰,割断了夜的手掌
属于温热的孤独与影子
亳无掩饰地占据了最后一堵纯净的墙
因为风,无法穿越竹林
一片雪花暗藏的匕首,滞留在桃花妩媚的怀里
而流水与不幸的消息,已经被众多饥饿的鹰
啄食成月光疯长的姿势
它们,守在自己的坟墓里
等待迟缓的爱情
带着,供奉中的果子靠近……
公祭日
文/言诗凡
他们在流血
我们在流汗
荣耀与伟大之间
呐喊者犹如
杂草一般
他们是不幸的
而我们也是
他们在黑暗中撞断了头颅
我们却在光亮的黎明
一次次地徘徊
或者迷茫
他们像烙红的铁
神性的光芒自带着锐利的锋芒
让每一个忘却历史的人
日夜,不安……
暗香
文/楚衣飞雪
所有的落瓣都被风梳理好
躺在花泥的水晶房
她需要一种持久而热烈的芬芳
来充盈向美而生的心
需要春天的花语,激情的落灰
与阳光贯穿的风草香
相交于一面镜子和满屋清静光晕
想着人世投影在身上的微芒
再没有一种沉淀是超乎想象中的——
并静止于某一个瞬间
雪回到了花朵,落叶回到蝴蝶
100万是怎么计算出来的
文/荆棘草
河北保定的农民郑艳良
用一把钢锯的成本
锯掉了自己生病的右腿
他说他拿不出医院的100万医疗费用
把他卖了也凑不够100万
他说100万不是救了他的命
是要了他的命
包木通
文/李然
你用洁白唤包木
包木用清香唤来蝴蝶
月亮用乌云擦亮身体
月亮越来越亮了
你一直被月光照着
原来你是月光中那朵莲
2021.12.12.
前苏联时期
文/老德
这几天,躺在阳台上
边晒着太阳,边翻看着
前苏联作家米大琴科的
小说《日出之前》
才知道,前苏联时期
特别是上个世纪4、50年代
苏联人的性生活
也很紊乱,米-左琴科
从战场回来,就和许多女人
发生了不正当的性关系
他没有为自己辩解
而是通过具体的描写
告诉我们:天很冷
语言随时可能会犯错,这些
青年男女不做爱,还能
做什么?
由于米-左琴科
这部小说,他遭到了
前苏联作协的批判
下流胚”无聊文人”“诽谤者
他被开除出作协,吊销了
食品财买证,从此
流落街头,靠朋友们救济
才活下来,临终
他说:我愿意接受任何命运
就是不要现在你们给我的命运
21.12.11
薄暮
文/张勋
薄成了一张纸,那种写不出
又特别技痒的时光
不敢催促马蹄,实在是天涯的尽头
那棵树摇落了黄金甲
说禅的人,穿着补丁
我走入匍匐的行列,就像大雁
见了山,藏着肉身
见了水,淘出灵魂
薄暮是一张十年前的纸
那个懵懂青春期的窗前
必然有读书声,一个女孩说冰岛玫瑰
一个男孩说,荆棘丛不一定有荆棘鸟
我在银盏的薄暮里
轻轻开启一扇门,门内有窗
窗下有生活的块垒
譬如薄如蝉翼的纸上,有分行
2021.12.12.晚.
偶遇
文/翁堂明
枯桩冒出一株嫩芽,还小,带着鹅黄
在清风中练习舞蹈
大大的眼睛
好奇地打量着陌生的世界
或许,它不在乎腐朽的身世
或许,生命只是一个过程
还好,它答应活着
按进那么深的灰烬中
我看到它时候,是在沿河的堤坝上
这个小东西,还向我打听一条河的身世
而我对着水面看到了两鬓斑白
不禁泪流满面,我想我是幸福的
一个诗人的祖国
文/一念千秋
这是一本诗集的名字
作者曹天
由此我想起
是不是每一个诗人
都有他的祖国
是不是每一个祖国都拥有
真正的诗人
……
不禁想起索尔仁尼琴
这个前苏联的反骨
他有祖国吗
再想到闻一多
他有祖国吗
然后
我还是觉得那个大烟斗
爱因斯坦说得好
——
哪里有自由
哪里就是我的祖国
然后他就离开了
那个属于纳粹的德国
十二月(12) 双十二
文/无定河
①
黑夜举起月亮
星星们四处瞅着
它们很安静
大长安也很安静
你说:寂静是文化
我们多像满天的星星,多么顺从黑色的夜
②
每一片银杏叶子
都会发黄,都去飘落
每一个日子都有去处
每一个梦都有归程
你说过的,长安的夜太长
每一个思念都没有终点
③
有时候想
再豪迈的日子
都会有黑色的夜
黑暗之上
也有闪亮的天体
我们生来,就是为了发现美好哦
因为无法企及的灵魂
于是总感到孤独
再远的路,也得走哦……
2021.12.12.
诗人:给孟浪
文/谭越森
从前我以为,只要爱国就行,
但现在即使想这样,食槽里也没有我的位子。
我看到最聪明的人在腐朽成走狗,
仅仅为了一点残羹。
——沃尔科特
为何历代统治者
都无比憎恶诗人
那是因为:
诗人不在他们的宫廷里
诗人不在他们的官刊中
诗人不是他们的伶人
诗人不是他们的走狗
和帮凶
——
最重要的
诗人的智商
总是比他们高出
那么一点点
他们掌控文学
在一个个书脊上摩擦
像握住文学的阳具
而文学总是在逃逸
它在黑夜里
在草木丛间
在遭受不公的上访者
在警察滥用职权的拷问声中
在强拆下掩盖的眼泪中
在逃亡者的路途中
文学总不是出现在
那些他们认为的:
在辉煌的大厅中
在他们光鲜华服上
在悦耳的音乐中
在政要的言谈间
诗人不需要
恩赐的官方文学奖
他不在庙堂之上。
他一生只行走在大地上
在星辰间咏唱自由和不朽之爱
(他们甚至没有听说我的名字
这也不关紧要)
会有人听到我的声音:
我,一个诗人,我的诗
在屏蔽文字中
甚至在一个路边的乞儿
那双脏手上,
他抱着我的诗集来取暖
秋日
文/刘跃兵
低洼处渐枯的草,排列在石块周围
草,要找自己的避风港
空气中带着声响
此刻多么地暗淡,这是告别大地的时刻
一排排树,身处树林的凹陷处
它们只有混乱的形
——这是最后的站立者
它们老实地对我说出了一条路
我转向爱我的那片天空
那是随时可见我们原型的那个以往
最后的时光赋予我能看到
并限制了我的目光
我不能稍微偏离
“爱,是简洁的,是盛大的,又是试图消失的”
它曾经存在
把你和世界都关在这片天之外了
现在沉睡在这片土地上的——
石头已密封所有的影子
天会吞没万事万物
外界都不留痕迹了
那诱惑我的细节返回到眼前,是最短的路途
草木在死亡之前的歌唱
它们微微有一丝颤抖
外面已经凸显山石自己的外壳
一吹就散,你的模样,像对于生命的比喻
我现在在回忆相爱
独留下草木,在人间转世
天地独留下石头,它能脱离这个世界
将我们(一具具小的人形)重新长出
我们,以及向你说出的言语
是这片天地,和回声
石身,一寸一寸交还给大地了
与它相伴的,是我的存在与孤独
乡长说要砍了那棵歪脖子树
文/李威
一年里总有人借它上吊。
“没有它,自尽的人也要自尽呀”
是这个理。
但它不该长在
很多人看得见的地方。
2021/12/13上午8:34
他们做得对
文/李威
我到过一幢体面的大楼
并不避讳13层楼
里面落座的都是唯物主义者
不讲西方迷信
有好事者指出
这幢20多层的大楼内
没有18层
17层之后,紧接着就是19层
“避讳18层地狱”
我说:他们做得对
他们高高耸立
每天都在向路人昭告:
这是一幢楼
而不是耸立在高空的
18层地狱
2021/12/13上午8:5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