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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守的婆姨们
作者 / 清涧叶子
从陕北回来已经三个月了，让我忘不了的就是今年有史以来那少有的干旱，每个村子的河流变成干石板，庄稼地被晒得裂开了一道道横七竖八的口子，庄稼干枯卷曲，还有那些留守在村庄的老人和婆姨们，那满脸粗糙黝黑却又对生活充满了热爱的婆姨，漆黑的夜晚年轻婆姨拉着老大怀里抱着一岁多的老二捉蝎子，那抱孩子的母亲浑身湿透，穿花裙裙的小孩头发湿透热成水水蛋蛋，伸手不见五指的村庄，漆黑中直射过来的一道道微弱的手电光……虽然天气热的像个蒸笼，越是高温婆姨们越是拼搏，那山那水那些肯吃苦泼辣能干的婆姨总在我眼前浮现。七月的山头是绿的，庄稼和树叶是绿的，留守婆姨们的梦也是绿的。
高家沟是个不大也不小的村庄，走出窑洞抬头仰望前后左右除了山峁就是疙瘩，脑畔上是坡，硷畔下还是坡。虽然网络全覆盖，由于山连着山沟连着沟信号差电话打不出，电视信号时有时无。
乡村没有商店更没有农贸市场，就连柏油公路上见不到汽车和摩托。男人们都出去打工赚钱，婆姨们成了照看老人小孩留守在村里固守村庄的人，村里除了狗和羊的叫声外，剩下的就是烟囱里冒着一缕缕直升天空的青烟和安静。
没有电视，没有网络的日子是难熬的日子，这个时候我不敢过高奢求什么，只求每天能看一眼新的朋友圈那就谢天谢地了。
早晨洗漱完毕，太阳还没探出头，空气里已经蒸汽逼人，穿好防晒衣戴好口罩，我要步行去几里路的邻村寻找网络，看看我每天关注的公众号平台信息，走了几里路也见不到一个人，快到邻村时老远看见一个婆姨在沟里洗衣服，奇怪了，往年哗哗流水的沟底如今只剩下一块块老石头干巴巴的呆立在沟里，这个女人怎么洗衣服啊？我想看个究竟。
顺着长满柴草的一条坡而下，村里唯一一条水沟被高温烘烤的没有了流水，呈现在眼前的是干的没有一滴水的青石板沟底，穿着花布衫的大嫂光脚坐在一块老石头上，旁边放着半桶水和一堆半干的杏子和一双布鞋，水沟旁的马奶奶草和山羊最爱吃的毛有有草也卷曲着叶子搭拉着脑袋，两条花狗和三头山羊卧在花布衫婆姨身旁，静静地看着主人洗杏核。
这么安静的村庄，几乎没有外来人员，身着包得严严实实的白色防晒衣，再加戴着防晒口罩，我这副打扮突然出现在大嫂面前，我想她一定会把我当成人贩子或者一个坏蛋，怕惊吓了洗杏核的大嫂，顿时放慢脚步对花布衫大嫂打了招呼，正在聚精会神洗杏核的大嫂停下手里的活儿，抬起头来用警觉的目光凝视着我，此刻我尽量把声音放低，语气柔和点来和大嫂说话，大嫂一副警惕的目光粗声粗气地直接问我:“你是什么人？在这里做什么？”当我说让她不要害怕，我是邻村哪里哪里人时，大嫂一脸冷漠用哪充满男声的语气说:“我怎么没听说过你这个人？”我感觉她那种眼神和语气就是想立马赶我走！当她得知我离开家乡快四十年时，我看到她那满脸紧绷的神经放松了。
花布衫大嫂赤脚踩在石头上，她的头发完全花白，满脸憨厚，黝黑的皮肤显得很粗糙，当她伸出那双粗糙的双手时，我发现她的关节好像都严重变形，地下有一堆皮连着杏杏连着核又黑又黏糊糊的杏子，旁边的盆子里只有少半盆水，大嫂说这点水也是从前沟里流水不多的水井里提来的，大嫂将一个个杏子放在水里剥掉皮取出杏核，那盆水不知洗过多少颗杏子，不！那不是水，完全是一盆泥糊糊！
她告诉我她有两儿两女分别都成了家都在清涧县城打工，她家受苦人（她丈夫）在大柳塔煤矿打工，凭苦力一个月也能赚个三千多。我说你这日子蛮好呀，在农村有几千块的收入蛮不错，你也不需要这么辛苦，大嫂停下手里的活儿，她说今年干旱啥收成也没有，一个人在家待不住，一斤杏核能卖四块钱挠挖两个是两个。
花布衫大嫂完全有条件跟儿女和老公去过城里人的生活，她说:“好出门不如赖在家，那里也没我这个穷家好，城里的高楼大厦还住不习惯，在这山沟沟，我想吃想睡想劳动谁也管不了我！”她的语气是那么的坚定，我感觉大嫂她每洗一颗杏核，都是那么的小心翼翼，好像是在淘洗一颗颗亮灿灿的金豆，听得出来，憨厚的大嫂留守村庄坚定的意志像门对面的那座山一样坚定！
后来的几天时间里，我每天步行去哪里看花布衫大嫂洗杏核，她不再是初次那警觉的目光来看我，有时候我也帮她洗，大嫂很热情地指着坡上一洼红楞楞的桃子树对我说:“我知道你在家待不住，给你拿了一个塑料袋，赶快上去挑好的摘，受苦人不吃，我牙口不好咬不动。”直率的她三下五除二摘了一袋子桃子塞给我。
满头大汗的大嫂那天来到我侄女家，爬到水缸咕噜咕噜喝了一大碗凉水，笑嘻嘻的说洗杏核卖了五千多，今年干旱没收成足够零花了，她还告诉我她白天洗杏核累了睡一觉，晚上捉蝎子卖钱，一年拆腾个万把块没问题，大嫂还偷偷告诉我她一顿能吃三个人的饭。
记得七月中旬的一个夜晚，漆黑一片又安静村庄的山峁上，沟岔的小路上隐隐约约有蓝色灯光不时的在闪，一问便知是婆姨们在捉蝎子，顿时我也来了兴趣，拿上捉蝎子工具——镊子和塑料瓶，还有蓝色荧光手电，尾随婆姨们身后想体验下捉蝎子的生活。
红火的婆姨们给我找了一根很粗的树枝当拐棍，怕天黑又对况不熟悉怕我摔跤，尽管我从小走惯这些山路，她们走一会停下来等我一会，我还是高一脚低一脚跟不上她们，被远远的甩在她们身后，四周黑洞洞的夜伸手不见五指，沟的深处有直射过来的手电光，老远处就听见母女俩的对话:“妈妈快点！快点！这里有一片好大好大的蝎子。”大概是这只蝎子乖乖的进了这母女俩的瓶子里，小女孩高兴的唱起了歌儿。这母女一会唱，一会又听见孩子在哭，漆黑的夜她们忍受着高温，也乐在其中。
当我走到她们旁边时，借着小女孩打着的手电光我看到这是一个很年轻漂亮的婆姨，三十上下的年龄，俊俏的脸庞扎着马尾辫，怀里抱着的小孩两手高高的举着手机，那手机里发出哒哒声，我好奇地问她:“你们这里都没有信号，连电话都打不出去，我每天跑好几里路寻找信号，你的手机怎么会有信号啊还？”小媳妇说:“哪有信号？都是微信小程序游戏，不给玩游戏她就闹的不行。”
年轻婆姨告诉我，她老公在外打工，她抱着老二让老大打着手电，每晚出来捉蝎子，买菜钱足够了，微弱的手电光下我看见她和孩子的衣服湿透了，说话中干脆把孩子的衣服脱了，光溜溜的小屁股在手电光中是那么的可爱。
当我问及她为啥让这么小的孩子出来受这个罪？年轻婆姨淡淡一笑说:“习惯了，虽然热是热，捉些蝎子就是钱，热他热，热不死人。”
说话中后沟深处传出羊叫的声音，漆黑中手电光一照，那一群行走中的羊群，白哗哗一大片仿佛像飘在水里行走的船，又是一个中年婆姨赶着羊群回家，我看了下手机此刻夜晚十一点二十，
【本文作者】清涧叶子，本名刘桂莲，在报刊和网络媒体发表有诗歌散文作品等，，现居陕西汉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