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为天堂的母亲点亮心灯
——母亲三周年祭
吕爱斌
一
怎么也想不到,母亲会走得这么意外、这么快,仅因为一次平常的摔跤导致股骨头骨折,14天后永远离开了我们。生命定格在2019年2月13日中午11:30分,享年87岁。从此,我们永远失去了人间的亲娘!
母亲摔跤时,子女都不在身边。据母亲说,农历腊月26日,一连几天的阴雨,夹着刺骨的寒风,上下两层200来平米的老屋内只有母亲一人在屋内起居。
下午五时许,母亲在正房外后边的卫生间洗漱完往铁丝上搭晾毛巾,一转身摔倒在地,便怎么也爬不起来,她哪里知道,右侧股骨头已经骨折。窗外的雨点在往屋里飘洒,寒风也冷飕飕往里吹,屋内地面潮湿,母亲忍着剧痛,喊着,侧着,仰着,用劲挣扎着,可怎么也爬起不来。寒冬腊月的阴雨天,隔壁左右的邻居也早早关门闭户,母亲那微弱的呼喊声,哪里有人听得到?
随着夜幕的降临,母亲没敢合眼,一旦睡着后果更为严重。我猜着屋内越来越黑,凭她一生节俭的习惯,洗漱时天还未黑是舍不得开灯。如果是这样,在冬日漆黑的长夜里,母亲在狭小的卫生间湿冷的水泥地上,苦苦挣扎,直直地躺在那里。也许母亲喊了邻居亲友,喊了天,喊了地,喊了灶房门上年画中的灶王爷,肯定也喊了天堂的爹,喊了4个子女的名字,可都没有用,没有一个人来到她的身边。
母亲只能静下来默默地忍受,默默地痛思,默默地等待奇迹的出现。19个小时啊,母亲脊背上蹭出了青紫血斑,还有一道一道锯齿般的伤痕和那卫生间水泥地面上的块块血迹。那19个小时是多么艰难,多么伤心、失望,最后又是多么充满自信坚毅地的硬熬了过来。直到第二天上午11时许,隔壁一位婶娘来了,看到老屋的大门中午了还紧闭着,于是推门进屋边叫边找,满屋找遍不见人影,最后才在屋外卫生间找到了,这时母亲躺在地上,浑身没有一点力气。在婶娘和邻居的搀扶下,才慢慢把母亲挪到了屋内床上。
近二十个小时,母亲的大小便全在裤子里,婶娘又帮着擦洗,换上了干净衣裳,随即又打电话叫回了弟弟和姐姐。
第三天中午,弟弟打电话,我才知道母亲受伤的消息。当时,婶娘和弟弟并不知道母亲已经骨折。我电话中提醒弟弟赶紧送医院,经拍片诊断,右侧股骨头骨折。除夕下午3点多,我从兰州乘飞机赶往蕲春老家县医院,只见母亲躺在病床上,右小腿胫腓骨之间穿了一根钢针做牵引,半卧状。母亲见我突然出现在她身边,没有平时的笑容和客套,第一句话就问我退了没有?长孙子亮亮找上人了没有?我当然明白母亲的话意,并作了回答。母亲告诉我,这一生住了4次医院,每次都有谁来看她,带了什么礼物或现金,叫我一定记着不要忘了给好心人家填情。
从年除夕下午至正月初八,我一直在病房陪伴着母亲。开始,母亲的精神状况还好,能吃能喝,虽然大小便在床上,情况都还正常。因为母亲曾做过体检,拍过片抽过血都无异常,平时只觉得咽东西困难,但饭量还很大,每顿要吃一大碗。母亲经常自嘲道:“我吃起来是好人。”她也曾怀疑自己是有食道癌,我跟她开玩笑,食道癌能吃下这大碗?母亲才放心地笑了。
春节期间的医院,病人还是不少。每天的值班大夫来病床前问问病情,护理人员每天上午都来输液、打针、量体温什么的。初六晚上十点来钟,值班大夫把我和弟弟叫到医生办公室,述说了母亲的病情,并征求我们对下一步的治疗建议。经商量:决定初七大家一上班,给母亲做切开固定手术,去掉小腿的牵引钢针,伤口好些回家慢慢养。大夫还举了母亲旁边那位老太太的例子,一周前做了外科手术后,现在情况良好。
初七一上班,科主任带队大查房,突然发现母亲的情况不对,处于昏迷状态,各项指标都在下滑,当即决定送重症监护室进行抢救。慌忙之中,我们和医护人员将母亲径直送进了重症监护室,此时病人的家属亲友再不能接近病人。直到下午由护士安排家人轮流进去观望几分钟。虽然不让我们照料,但心情更加紧张,只能祈祷上天保佑母亲平安。
初八下午两点左右,我和弟弟一起听大夫对母亲病情的描述,大意是情况非常不好,趁还有口气,赶紧接回家准备后事。就这样,母亲结束了11天的住院治疗,于正月初八下午五时许乘救护车回到了家中,并带回了一些液体和氧气在家中进行临终前的治疗。晚上九点,母亲突然清醒,虽然不能说话,但情况大为好转。我赶紧拨通了兰大医院一位主任的视频,他说注意观察,取半卧位,千万不要平躺。我高兴地跟母亲说,您现在回到了自己的家,过几天就好了。母亲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眼睛微微睁着。到了深夜,病情还是不稳定。想起前面情况好转,大概是回光返照的迹象。
第二天上午(正月初九),弟弟去单位有急事要处理,姐姐上街采购东西,妹妹还没有回来。我一个人在母亲床边,不时有邻居亲戚来看望。母亲始终处于昏迷状态,不时地从口中吐出些异物。十一点左右,一个远房的舅舅来了。他一直站在母亲身边,一会摸摸母亲的手,一会摸摸头、翻翻眼睑,连声呼叫“姐,姐,姐,……”母亲没有睁开眼,也没有回答,只是喘着微弱的气息。舅舅抽泣着对我说:“走了、走了,可惜啊。”让我把母亲手上的输液针头、鼻孔的氧气赶快抽掉,让老人轻松一下。十一点半,母亲突然不停地大口呕吐,随后安静地紧闭了双眼。我大声喊着也没叫醒母亲……摸着她手腕的脉搏终于平缓的停止了跳动。我赶紧电话叫姐姐、弟弟、妹妹回来,母亲已经走了。
随后两天,一切按母亲生前的遗愿进行,专门请来道人为母亲超度亡灵,诵念了母亲生前爱听并特意交代的《大观恋经》。
2019年2月15日(农历正月十一)上午,母亲的遗体下葬于田河公墓。与先她9年而去的父亲在天国相会。
母亲从进到重症监护室,到紧闭双眼始终没有说一句话,可能是想说的话太多,但又没有气力说。姐姐在为母亲最后艾水净身换上老衣时,母亲还张大着嘴想说什么,在姐姐哭着反复哀求下,母亲才慢慢合拢了嘴唇。
这是人间大爱默默无语,还是人间真情大爱无声?!
二
母亲生前常说她是个苦人。童年丧父母,七岁没娘,九岁没老子,是叔爷婶娘把她带大;很小就在地里田间干活,挑担放牛,带着比自己小两岁、唯一的弟弟艰难度日;13岁就给人当童养媳;前夫又因病离开人世,改嫁与我父亲重组家庭。当时父亲从军8年回乡,家里姊妹多生活困难。母亲总是对我们说,姊妹4个都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要好好团结。我记得在1964年冬天,母亲又意外得了传染性脑膜炎。这在当时是一个可怕的致命病。是父亲叫上邻居,用竹床铺上稻草,盖上被子,大雪天把母亲送到县医院。经过几天的抢救治疗,母亲终于活了下来。记得母亲出院的那个下午,还是大家帮忙抬了回来。隔壁邻居围满了好多人来看她。我们姊妹几个,怯生生的站在几米之外,傻傻的望着母亲。母亲躺在竹床上,挣扎着抬起头来叫我们过来。我当时看着母亲的样子心里好害怕,但又很想靠近。几天不见娘怎么成了这个样子?“你们快过来让我看看”,在母亲反复的呼喊下,我们都走到了她的身边,我害怕得险些哭了。只见母亲挨个摸了我们的脸,说差点就见不上这娘了。顿时我们都伤心的哭了。
母亲一生是个能人、明白人。她含辛茹苦把我们滋养成人,包括母亲在弥留时期,把她对后事的处理都给我们做了交代,还特意提醒,丧事从简,不能收任何人的礼钱,葬在哪里都可以……。这一切我们都全部遵从她老人家的遗愿,做得很好。
2011年清明前夕,父亲因脑溢血病故后,母亲被姐姐弟弟妹妹接去小住数月后,又独自居住在老屋。她说:各有各的家,还是自己的宽屋大舍好,横竖由我,空气又新鲜。自己在院子还种了几厢菜,吃不了的分装几袋,让老三带回去给姐妹吃,平时左右邻居进屋来,也是喜欢什么割什么,她们有什么新鲜菜,也给老太太送点尝尝鲜。母亲图的是想跟人见面说说话,一个人整天很孤独。一次隔壁的年轻媳妇问母亲:“老婆婆,晚上天漆黑的,住这么大屋,怕不怕有鬼呀?”母亲笑着说道:“我就是鬼王,我还怕鬼?鬼见了我还要叩头!”说的年轻人大笑。话是这么说,父亲走后母亲独居9年,真的没有害怕过吗?她自己晓得。不过有一个细节:自从父亲走后,她在卧室内插上了一盏瓦数很小的红色灯泡。晚上天黑了,她就把灯摁亮,直到第二天早上起床关掉。我探亲回家,母亲晚上总是提醒我,把小红灯开上,费不了多少电,晚上起夜不要去屋后卫生间。这是父亲走后母亲的做法,但母亲与我始终没说起晚上怕不怕?就是我听过她给别人开玩笑她是鬼王,我也没有好问母亲是不是真的不害怕。我想,在雷雨交加、寒风刺骨的漆黑夜里,一个人伤心难过的时候肯定会有的。
我从军30年,从一名普通士兵成长为正团职上校军官,每次回家探亲,母亲总要提醒我,人不能忘本,要不人家会背后骂的我。路上遇见熟人,要主动打招呼,上前给人家递烟,人家不抽,要让人家拿着。遇到挑担子、拉板车的老年人,要上前帮人家换个肩、推一把,人要讲良心、有孝心。母亲还经常询问我:“亮亮的外奶奶身体好吧?对老人要经常去家里看望,问问老人想吃什么,买点好吃的送去,给些零花钱,花不了她放着。”
每次回老家总能碰到下雨天,甚至连续十来天没有一个好天气。有一年回去正碰上雨季,出不了门我就在家把大饭桌铺开写毛笔字。没想到母亲很高兴一直在旁边转着圈儿看,看得很认真仔细。虽说看不懂我写的什么内容,却不时地指着字品头论足:“这个字写得好,那个字没写好。”虽然母亲没上过学堂,扁担倒下来不知道是个“一”字,但她却有一套评价标准:墨色浓,字迹清楚工整,加上认识的那就是好字。她一会儿指着“冯”字说,姓冯的冯,二马为冯,四脚悬空。我好笑:“你不简单呀。”一会儿指着有连笔、枯笔的地方说,“这几个字没写好,缠在一起,看那儿没沾上墨,像偷工减料的”。说得我好开心,还不得不承认。我心想,这是草书呀,有连笔、枯笔才叫书法艺术。母亲哪管这一套,她凭的是直观感觉,就是要实在。我本来打算写一幅草书横幅挂在中堂,看母亲喜欢中规中矩字体,就特意写了两张工整浓实的行楷,母亲高兴地说,“这两张写得认真好看。别人穿金戴银我不爱,我就爱孩子读书、上学,长大了好好工作。”我在心里说,娘啊,这话你不知对我说了多少回呀!不过,只要母亲高兴,趁着下雨天,我就天天在家写字,让母亲高兴还有话说。有两次母亲突然一惊:“哎呀,都忘了做午饭。”这件事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孝敬老人方式很多,多陪老人说话,让她倾诉心中的往事,解除胸中的郁闷,不失为一种孝顺敬老的好方法。
母亲虽然从旧社会过来,但她硬是抗争着没有裹脚。她常常开玩笑说自己虽然有一双大脚板,但又没走过多少外面的路、见过外面的大世面。她一生中出远门来过2次兰州,路过了武汉,再没有去过其他地方。多少次,母亲自豪地在邻里乡亲们面前谈论军营是什么样的、战士训练是什么样的、儿子儿媳在部队是什么样的。是啊,母亲太容易满足了。就像村里路口的一颗大树,只要有一爿黄土,就能枝繁叶茂,为人们撑出庇护的浓阴。儿子更感激母亲,给了我们生命和健康的肌体,才有我在军营里生活成长的三十年!
母亲的生活习惯很好,饭前、饭后都要用清水漱口。只要看到我饭后用牙签剔牙,总是说:“掏不得,掏不得。就像树一样,总在树脚下挖呀挖,这样树还不死?把齿根掏坏了牙就要掉。”我笑着对母亲说,这个比喻把牙保健知识讲活了。她来兰州带孙子时经常对儿媳说,孩子小,不能买糖吃,又费钱又败牙,还不养人。还真是,由于从小生活习惯好,儿子就从没得过虫牙,满口牙齿白白齐齐的。
母亲从小就教我们怎么拿筷子用筷子,比如手不能在筷子上乱摸,不能5个指头满把抓筷子夹菜,还从端菜、摆碗筷、上桌坐姿、夹菜、吃相,直到吃完饭收碗、洗碗等等细节,一一教得很细。有时候还考我们7个、9个、12个菜碟碗怎么摆。母亲最烦人敲筷子、敲碗、敲桌子,或用筷子打闹。不能用筷子在菜碗中挑三拣四,把菜翻个底朝天;不能把夹到自己碗里的菜又夹回碟中。还有吃饭不能吧嗒吧嗒发出响声。她说,没吃相就是没教养。母亲还给我们举了个例子:队里有个小伙去相亲,席间就他嘴巴张的大吃声响,搞的女方母亲撇嘴不悦很是难为情。事后托媒婆带话:“儿子是个好儿,就是三百年没吃饭。”几十年过去了,这个生动的案例一直在“警醒”着我。
母亲一生中不会骂人、不说脏话,在外不会吵架。但姊妹小时候都挨过母亲的打。母亲打孩子有理有据:在外面闯了祸,做错了事,夜里在床上尿尿,尤其是冬天的南方,被子尿湿了,十天半月干不了。那年月家里每个床上就那么一垫一盖的被子,还是几个人挤在一张大床上。世界上没有在床上尿过尿的孩子恐怕不多,除非是布娃娃、泥娃娃。我们挨过母亲打最多的原因就是尿床。白天玩得开心,半夜里就把尿尿在了床上。就等着挨打吧。母亲打孩子爱用屋后的青竹条,提前备好,清晨一起床让我们站一排,一边打一边说理由,把攒到一起的错事一一说来。我们小时候就这样被母亲调教着不断长大。
母亲是个爱干净的人,总是把家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她对自己也十分讲究,只要出门走亲戚什么的,总要先洗把脸,梳梳头,擦点雪花膏,然后再换上一身出门专用的干净衣裳鞋子。记得我小时候,大清早天不亮母亲领着我陪她上街去卖菜,出门前那一套程序也是少不了的。她经常说,我一不偷二不抢,旧衣服还不让我上街了?探家回去,母亲总是告诉我,你是外面跑的人,“远重衣帽近重人”,出门衣服要穿整齐,头发要梳光,皮鞋要擦干净,要不别人把你瞧不起不当人。可能是因为我疏忽,几次回老家时,内衣穿的都是同一件带格子的衬衫,一天夜里母亲轻声的对我说:“年年回来是个现衣服。”我心一震,还是母亲心细,我在部队着军装,便衣很少穿,现在的衣服又穿不破,扔了可惜,所以每次回来匆匆忙忙还是那几件便装。母亲心里可不这么看,她从衣貌想到了别人会对我怎么看,这实在看不过去了,才提醒了我。
老家院大径深,每到季节,地上不断开满了鲜花,我熟悉名字的就是地菜花、鱼腥草。这是母亲特意留下让它们生长的。几次回家,母亲指着花草对我说,这都是些好东西,地菜花煮鸡蛋吃,鱼腥草煎水喝,我一年四季断不了它。记得我也给母亲带过茶叶咖啡什么的,可她说苦不好喝。此外母亲对艾也迷信了一辈子。她说这一生基本不吃药打针,有个头疼脑热的就靠这“老三样。”不愧是李时珍故乡的人。上百年前李时珍信艾草,现在全世界都知道李时珍的故乡蕲艾,蕲春也被国家命名为“中国艾都”。在老家,至今还保留着婴儿要用艾水洗澡,人去世了也必须烧一锅艾水洗身然后穿老衣的习俗。原因是祛寒祛虫祛邪,母亲信任的都是“中华名医名药”。
母亲一生很爱吃红薯。老家也叫红苕,当地人爱用一个字表述:苕。还把生活中的傻人傻事比喻为“苕人苕事”,“你这个大苕”,“你这个苕儿”,“你怎么这么苕”等等。她每次想吃红苕,总是笑着说道“我爱吃苕,人不苕。”我还跟她开玩笑:爱吃就吃吧,人不是吃苕的。
母亲爱给我们讲她的“苦难童年”。记得我小时候,一次母亲又说起她几岁开始每天早出晚归放牛的事。我问道:“你咋不让我去放牛?”“放牛是个好事吗?”母亲一脸严肃的对我说道:“你长大要好好读书,要读一中。”她指着我家对面一墙之隔的县一中说,我这一生不爱人家的山珍海味,不羡慕人家穿金戴银,就爱人家的孩子读好书有出息!侄儿子上高中那3年,奶奶管做饭,爷爷管接送。为这事爷爷奶奶没少操心,奶奶甚至还动了“武”。那是一次考试成绩不理想,气得奶奶从门前折了一根青竹条追赶抽打。孙子边跑边说:“奶奶,让你去考,还不如我呢。”奶奶又气又笑,拉着孙子心疼的训道:“你吃的哪碗饭,奶奶吃的哪碗饭?书是你每天去读的,将来考个好大学奶奶就高兴。”一次母亲给我讲述这段孙子的趣事后,我笑道:“你家的儿孙个个都是县一中毕业的”,母亲开心地笑了。
三
记得父亲是突然脑中风、昏迷9天后离我们而去,遗憾的是他没有给我们留下一句话便撒手人寰。
我从千里之外夜里10点赶到县医院的外科急诊室,直到临终办完丧事,半个月没日没夜,筋疲力尽。父亲虽然走了,母亲还在,家还在,那次我没有哭,悲痛一直埋在心底。9年之后,母亲突然意外骨折住院,我也是从千里之外在农历除夕的下午3点多钟赶到县医院骨科病房。操劳半个月直到母亲临终、到入土为安,我也没有以哭声相送。这都可能是还没顾得上细想我们母子心手相连的人生过往。
这些天,当我一人提笔静思准备写点母亲的文字时,我突然悲痛欲绝,泪如泉涌。这回我是实实在在感觉到父亲不在了,母亲也不在了,他们真的离开了我们。思前想后,越想越悲伤至极。我突然成了一个无爹无娘、远在异乡的游子,回不去的故乡,只有清明时节趴在母亲的坟头痛哭一场。母亲啊,此时你在里头,我在外头,天堂人间两相隔,唯一的表达就是我的痛声恸哭与诉说。
母亲,自从您走后,我似乎无时无刻不在寻找你的脚步。三十年行伍生涯的铸就,使我变得坚毅与刚强,我不怕面对人生的归宿。我相信人生有来世,总有一天,我会与你再次相见,我要搀扶着你一起共度此生失去的美好时光。
母亲,转眼间你去了天堂整整三年,我也是40多年没在你的身边,在这1000多个日日夜夜里,天堂的母亲你好吗?
我是长子,18岁未满的那年冬天,我穿上崭新的军装,在母亲慈祥而又温暖的目送下,从老家江南水乡的蕲春县,经过六天五夜的闷罐火车,奔赴到西北河西走廊张掖陆军第十九军军部,成为一名解放军战士。30年的军旅生涯,我成长为一名正团职上校军官,后转业地方工作。离开家乡46年,屈指数来,我和母亲一起生活的时间很短,对母亲也是“忠孝难全”。
就像母亲不知道我40多年在外每天是怎样生活的一样,我也不完全知道母亲在一万六千多个日日夜夜是怎样走来。各自冷暖自知,相互只有岁月记忆的碎片。我深深知道,母亲87年人间岁月里一生辛劳誉乡里,三年天国中,定会九泉含笑佑子孙!
母亲,此时我是噙着泪花,流着泪水,用颤抖的心手来疾书这些文字。“母亲,我是爱斌,我从兰州回来看你呀,为你化纸送钱,为你点亮一盏心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