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情夕阳聚

作者/师存保

（原创 家在山河间）

中国已经进入老年社会，而对于老年生活，一些老年人往往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唐朝的两位诗人写的两首诗也许有代表性。李商隐《登乐游原》诗：“向晚意不适，驱车登古原。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傍晚时分，他的心情不快，驾上车登上古时的乐游庙。只见夕阳放射出迷人的余晖，是多么的好，然而这一切美景将转瞬即逝，不久会被那夜幕所笼罩。作者表达的是对老年生活的悲伤情绪。

而刘禹锡在《酬乐天咏老见示》中却是另一番态度：“人谁不顾老，老去有谁怜”。“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

人谁不害怕衰老，老了又有谁来怜惜？不要说日落时光照桑榆树端已近傍晚，它的霞光余辉照样可以映红满天。既有对年老的叹息，更多是淡然中的抒怀与激情。可见，面对共同的问题，何种心态很重要。

我上次写的《四发小送匾》，讲他们四个人花甲之年满怀感恩之情，回报耄耋老师教育之恩。他们满怀善良，懂得感恩，对晚年生活持一种豁达乐观，积极进取的态度。

他们都是从平陆县张店镇凹（wa）里村走出来的。就像南方人说的“开裆裤朋友”，东北人说的“光腚子娃娃”那样，儿时在一起疯玩、打闹、嬉戏、捉迷藏、逮螃蟹；童年时在村里一起牙牙学语，坐在一个教室，坐的一条桌子，无忧快乐在山沟里度过了难忘的童真时代。

凹（wa）里村地处张店塬与中条山的结合部。张店塬在横涧村往北不远的地方，塬面突然断崖式凹（ao）了下去，山、塬之间形成了一条宽窄不等的深沟，此西北向东南直泄而下，到尽头向北折拐。沟之阳，有一条渐次走低的山梁，名叫枣老疙瘩，疙瘩北坡的半山腰上，挂着两个小自然庄，掩映在沟壑岭梁和深山老林的皱褶里，散居着200多口人，这便是四发小的老家凹（wa）里村。凹里村往下是著名旅游景点九龙山。站在西北方向的泉沟自然村远眺，山下连绵百里的五彩盐湖和岚山根景区尽收眼底。

随着社会变革和自然条件的不断演变，村民逐渐外迁，走出大山，最后整体迁移到了张店镇移民新村。如今的凹（wa）里，早已屋空院荒，没了人烟。

四发小自从念完小学后，便各自走向不同的求学和创业之路。牛建德部队转业后落户西安，现今又侨居深圳谋求发展；牛引存在县政府机关退休后，长期旅居上海；王富强早年迁居夏县王峪口；李天灵搬迁运城市盐湖区东郭镇。地域的阻隔，忙碌和生计的艰辛，一直使他们离多聚少。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李天灵感叹：经年像流水一样逝去，不觉得已走过花甲，步入古稀了。他对儿时的怀念和向往与日俱增！牛建德说：淡忘多年的孩提故事，一个个生龙活虎的玩童，一幅幅嬉戏打闹、酣畅淋漓的疯玩场景，好似一件件珍藏的瑰宝，不时地浮现在眼前。睡梦中不由喊出：我想你们啦！

近十年来，他们越来越不满足于偶尔一次的相聚。老家凹里的移民搬迁，又使他们缺失了一块逢年过节探亲聚集的场所。于是乎，相互间的电话就渐渐多了起来。牛建德一打就是几十分钟，有时甚至一两个小时，总有说不完的话，谝不完的闲，侃不完的山。这个停了拨那个，饭时打，黑夜打，有空就想打电话。电话传递着情感，交流着心思，倾诉着留恋！电话的那头还在津津乐道，这头说：你打电话不掏钱啊？那头说：总比坐飞机、坐高铁便宜吧！两边哈哈大笑，才挂了电话。

智能时代，他们也用上了智能手机，加了微信，还建了“发小群”。与年轻人一样，与时俱进，时尚起来。聊天时，面对着面，眼瞪着眼，敞开着心扉。吃饭聊，晚上聊，走路聊，压马路、逛公园还在聊，反正想聊就聊，地域和时空的阻隔被打得粉碎，悄然无存。
不时的线上聊、线上聚，好像还不过瘾、不尽兴。近两年，好似“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的情怀萦绕心头，面对面聚聊的频率上升到一个新的高度、新的水平。牛建德和牛引存每次从外地回平陆，都会提前约定，总要想办法凑到一个时段，为发小之间的言欢聚合制造机会。

今年三月和十月，就先后聚过两次，每次大家都要聚会一轮。聚餐、聚玩、聚游，轮流坐庄，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时而于家舍，时而在饭馆，家常便饭，小酒必备。一轮聚餐四、五回，差不多每周就有一次。不光聚餐，还有聚游逛景点。

附近哪里建了新项目，都要逛一次。运城的盬街、平常街、盐文化博物馆，逛了；岚山根、南山体育公园、刘范窑民俗文化村、高尔夫练习场，也逛了！看景、拍照、游览、侃山、畅聊，感受家门口的变化，享受河东文化大餐。

每次小聚，他们也邀请一些各自的战友或同学参与，我便是集中之一。聚游、聚餐的重点是谝闲，谝闲的核心是村里和儿时的那些淡事、往事和趣闻。不时地推杯换盏，气氛很是活跃。酒至半酣，牛建德指着牛引存说：一年级打架的时候，我最害怕他，一见他我心里就慌，到二年级的时候，我个子长高了，他就再不敢欺负我了。他们嗨起了“骑马打仗”、“顶拐拐”、“摆方推摞摞”、“捉迷藏”的开心事；嗨起了山沟里一起捕蜻蜓，一起捉迷藏、一起下河嬉戏打水仗、一起招猫逗狗的那些破事。说得兴致勃勃，乐得酣畅淋漓，笑得前仰后翻。

我好奇让他讲讲“骑马打仗”故事。牛引存哈哈大笑说：两个人一组，一个人骑在一个人的肩上，下面的人当马，来回的跑、躲，上面的人手拿木棒，一招一式做着攻击、防守姿势。听着他们的往事趣闻，我也情不自禁，乐在其中。我还询问了牛引存当年大学毕业后，自告奋勇回村当农民的传奇经历。他担任过村党支部书记，带领群众战天斗地学大寨，他的志存高远，艰辛历程令人敬佩。

发小间的聚会侃谈，敞开心扉，毫无顾忌。特别是说起年少时一块馍馍分着吃，一根冰棍轮流舔，一把瓜籽争着嗑的动人场景，更是让人感动到流泪。相聚的多数场合下，老大王富强便是聊侃的主角，因他经历丰富，故事颇多。可谓：幼年坎坷有传奇，中年风光王峪口，花甲水果闯市场。现今，他在北相镇的水果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他们也畅谈村里的发展变化和贤达人士，谁谁谁为村里办了什么事，谁谁谁帮全村人搬了家，让山里人走出了大山。当然，也不乏一些趣闻轶事。

王富强和牛建德经常担任主讲人，叙述老人们口口相传的凹（wa）里村百年沧桑历史，当年土匪祸害、恶棍火并，日军烧杀抢掠，国民党顽军骚扰百姓，共产党秘密活动、救国救民等等。牛建德说：凹里是个有故事的地方，若能请高人写一部小说，精彩程度可与《白鹿原》媲美。

漫漫人生中，他们经历各不相同，但儿时共同走过的路，恰似一幅多彩的画卷，承载着欢笑，沁透着泪水，深藏着记忆，镶嵌着友情。他们侃谈的字里行间，充满着阳光，呈现着默契，流露着欣赏，洋溢着宽容。还有那相互之间曾经的经济援助，这一切，凝结成挚友关系的纽带，维系和支撑着友情的发展。

在牛引存最新制作的《发小重聚》相册里，有一首《其乐融融》的小诗：“喜逢九月菊花香，发小重聚情意长，揽尽南山好风水，关公故里度夕阳”。李天灵说：今岁花落颜色改，明朝花开愿君在？团圆情意乐融融，何日重聚还复来？牛建德发出邀请：明年相聚深圳湾，南海风光伴君还，岁月蹉跎何所惧，快乐无限乐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