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江浙一带，盛产茶油，山上、田边、地头到处都能见到油茶树。

多年以后的一天，我特意去小时候上学的必经之路，看看村后不远的那棵大油茶树。鲜有人走的土路上，杂草丛生。那棵大油茶树几十年过去了，依然挺立在那里，它还认识当年那个调皮的小毛孩吗？这么多年过去了，它应该是比过去长大了不少，可现在的我并不觉得它有多么高大，但在我小时候的印象中，它的的确确是一棵大树。它的下面是水田。我上小学那会儿，每天要路过那里好几次。有几次路过那儿时，正巧内急，我便把书包丟在路边，爬上树杈，拉下裤子，坐在树杈上就开始“发功”。先是听得“扑通、扑通”几声，然后又是“飞流直下三千尺”———那感觉真是爽啊！五谷轮回，绿色还田。然后背起书包飞奔去学校。

油茶树在初冬季节开花。满树密密麻麻的小白花，散发出淡淡的花香。它的花粉经过雨露的滋润酝酿出一种很甜的花蜜。小时候的我们很喜欢那甜甜的蜜汁。小小的花朵中间，一滴小小的花蜜，如何才能把它吸到嘴里呢，我们又没小蜜蜂那样的吸管。

狼衣

就地取材做吸管

我们那里有一种很常见的植物叫“狼衣”，它的主杆部分细细长长的。折一小段来，把中间的那根芯抽掉就做成了一根理想的吸管了。嘴里含着小吸管，另一端对着花心小蜜汁。“滋”地一声，花蜜尽收嘴里，带着淡淡的花香，甜甜的，吞进肚子里，真是甜到心里去了。

花香自有蜜蜂来。稍微走近一点，就能听到嗡嗡的蜜蜂的声音。有时晚间散步，路过油茶树边，我还是忍不住做起小时候做的事，用狼衣杆吸花蜜。那味道还是那个味，一点也没变，变的是吸食花蜜的小男孩早已经是大人了，还是别人的父亲了。

茶子花过后，第二年的春天，抽新叶的时候，树上会长出茶耳朵（我们叫它 葡萄叶）和茶泡（我们叫它茶子葡萄），这些东西，味道非常鲜美。我们那时候的农村娃根本没有任何零食可以吃。然而大自然却慷慨地赐给我们这些美味。童年里，我们像猴子一样地穿梭于茶树丛中，给我们的放牛时光增添了不少乐趣。

茶花过后结出小小的茶子果，差不多要经过一年的生长，到霜降过后才可以采茶子。可见茶子的生长周期之长。茶子采过后不久就又开花了，又开始下一年的生长了。

摘茶子是件很辛苦的活儿。

我们小时候，学校的劳动课里就有一项任务，每年都要组织学生上山摘茶子……

摘回来的茶子经过晾晒，外壳破开，露出里面的茶子肉。接下去就是把茶子肉和外壳分拣开来，那也件很费时的事。

遥想当年，昏暗的煤油灯下，我们做完作业后也帮着父母拣茶子壳。读过书的父亲懂得不少，他还当过演员，上台唱过戏。他会讲很多很多故事。我们一边拣茶子，一边听父亲讲故事。那真是一段惬意的美好时光。漫漫长夜晚也变得不那么压抑了。

回想那时候的父母有多难，清贫的家庭，要养活我们兄弟姐妹四个，他们肩上的担子有多重可想而知。

如今我们都已经长大，并且都有了自己的孩子。养儿多苦辛，我们才真正体会到父母的不易，然而那时候，父母为我们撑起的一小片天是那么温馨甜美。

又到榨茶子油的时候了。每次路过榨油坊，里面总有忙碌的身影，茶油的清香随风飘散，很远都能闻到，依然是小时候闻到的那个味道。

我喜欢茶油的香味，浓浓的乡土味，那味道直达记忆的深处，融化进每个细胞里，并深入骨子里。

时光啊，你慢些走！我不想老得太快，我多想再听听父亲讲的故事！

一滴茶油，飘香满屋，或浓或淡，藏在很多人的记忆中；一颗茶籽，圆润有型，蓄势待发，凝结了四季雨露阳光；一棵茶树，散落...

每年离农历霜降还有五天时，无论我身处何处，都会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故乡那漫山遍野的油茶树，以及有关油茶树的那些美好记忆...

作者简介：

陈聪富（微信名称“大漠雄鹰”、简书创造者“书山寻梦”），浙江丽水人士，在公众号《优秀作家》上发表多篇文章，简书平台创作百余篇，多以散文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