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帖,书法家的基本功之一,点画笔法的起行收,结字规律规则,小章法由字到行到局部到整体,墨法浓淡枯润;临帖,有对临、背临、意临,递进式进行,向张旭光先生创作三段论出发,为创作训练过渡。
草书,有章草、今草(小草)或大草(狂草),几乎字字独立,很少连带;大草连带多一些,如江河流淌似行云流水,潇洒飘逸,气脉贯通,起行收提按,速度时快时慢,干湿浓淡,如图似画;狂草,一笔书,如古藤缠树,游龙飞蛇,如爷爷携孙,跳跃深巷之中,欢乐律动,气势飞扬。

草圣张芝,书圣羲之,墨迹不传,今天能看到的都是刻本。刻本分临摹镌刻两部分,启功先生“你永远临不像”,透过刀锋看笔锋”墓其形难墓其神:刻的工匠又有不到位处。这样离真迹就更远了。现存最早的墨迹本有陆机《平复帖》是章草,字迹很难辩识,启功先生曾译释:再就是王珣《伯远帖》,但字数较少;孙过庭《书谱》三千七百多字我也曾通临并且裱成长卷,现在看来差的很远。在书画频道,看了郑晓华讲《书谱》,我看了两遍,受益匪浅。郑晓华一边讲解文字,一边草楷行示范,遇到人物名词,讲的细致入微。后来又买了郑晓华编著《书谱》的书,放在案头,背在包里,随身携带,有空便读,深感《书谱》的书法之美,理论之美,文章之美,人格之美。

《书谱》的书法之美。
草书为了书写方便加快速度,符号化连带较多。因此首先要识草,“真以点画为形质,使转为情性。草以点画为情性,使转为形质。草乖使转,不能成字,真亏点画,犹可记文”,要求书写的准确性。其次“草贵流而畅”,书写的顺畅波动有起伏,如同音乐有高音中音低音,有节奏性。三是变化,“一画之间,变起优于峰杪。一点之内,殊衄挫于豪点”“至若数画并施,其形各并;众点各列,为体互乖。一点成一字之规,一字乃终篇之准。违而不犯,和而不同;留不常迟,遣不恒疾;带燥方润,将浓遂枯;泯规矩于方圆,遁钩绳之曲直;乍里乍晦,若行若藏;穷变态于豪端,合情调于纸上。无间心手,忘怀楷则;自可背羲、献而无失,违钟张而尚工”。

好了,引用的太多了。那么看看他写的是否是这样呢?《书谱》纵约36厘米,长约近十米,我认为是草稿,信笔而来,起笔有些紧,逐步放开,三千七百多字,一气呵成,而笔法不乱,章法灿然,令人叫绝。从笔画上讲,令我难以临摹的是左折笔,今字,因字,很难临相:翻笔拖行,如物字,翻轻拖重,很难掌握。少字方圆并用,详字上开下合。重复字钟张,都有变化。行气贯通,而连带较少,气韵生动。池水尽墨,尽墨二字,假若笔顺不对,那你怎么也临不相。密拭除之的密之,你很难找到起笔。菁华二字,极尽字之姿态神韵。三个美字收放各不相同,各尽其美。一时而书有,如江河畅流,无碍无阻。丹青二字,疏密有致,丹字里的空,青字密。怫郁二字,怫字三竖极尽变化之能事,浓淡干湿疏密快慢,令人叫绝。翰逸神飞,轻重快慢大小倚侧。右军之书,末年多妙,当缘思二虑通审,志气和平,不激不厉,而风规自远”轻重断连快慢,若老翁吟诵,余音不绝。龟鹤二字,春秋二字,什么叫神来之笔。临近结尾忽然行气紧密,后边四行又调整回来。笔法,字法,章法,墨法,四美具。我认为是草稿,是序文,他本意在文,而书皆有法,又极尽变化,足见其功力,“无意于佳乃佳”。

《书谱》的理论之美。
孙过庭人微寿短,又处在武皇时代,李世民的崇王之风式微,名不见经传。好在陈子昂作传书墓志铭,重要的是书法理论,“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无有出其右者。书者把他的理论当作圣经,书法理论家也无不引经典。“偏工易就,尽善难求”“察之者尚精,拟之者贵似”“达其情性,形其哀乐”“差之毫厘,去之千里”,五乖五合,全面准确,至今无有挑剔。“得时不如得器,得器不如得志”“心不厌精,手不忘熟”“穷变态于豪端,合情调于纸上”“思通楷则,少不如老;学成规矩老不如少;思则老而逾妙,学乃少而可勉”“假令众妙攸归,务存骨气;骨既存矣,而道润加之”通会之际,人书俱老”,这些都是书法家书法理论家书法爱好者耳熟能详的精典妙语。

《书谱》的文学之美。
“观夫悬针垂露之异,奔雷坠石之奇,鸿飞兽骇之资鸾舞蛇惊之态,绝岸颓峰之势,临危据槁之形;或重若崩云,或轻如蝉翼,导之则泉注,顿之则山安。纤纤乎似初月之出天崖,落落乎犹众星之列河汉;同自然之妙有,非力运之能成。信可谓智巧兼优,心手双畅”。请闭上你的眼睛竖画的悬针垂露,点的动势点的力度,心中之笔随之起舞。“文质 绛树青琴,殊姿共艳:隋珠和壁,异质同妍”“闻夫家有南威之容,乃可论于淑媛;有龙泉之剑,然后议于断割”“犹惠侯之好伪,似叶公之惧真。是知伯子之息流波,盖有由矣!夫蔡邕不谬赏,孙阳不妄顾者,以共玄鉴精通,故不滞于耳目也”“向使奇音在暴,庸听惊其妙响;逸足伏枥,凡识其绝群,则百喈不足称,良、乐未可尚也。至若老姥遇题,初怨而后请;门生获书机,父削而子懊;知与不知也”。一部书法论著,用文史来叙述,精彩不断,高潮迭起,读之兴奋不已,摹之忘乎眠食!

《书谱》的人格之美。
对于孙过庭的人格之美,由于他生活在底层,而且生命短暂,所能获得的信息很少,只能从陈子昂在《祭文》中的称赞:“元常既没,墨妙不传,君之逸翰,旷世同仙”。米芾“过庭草书《书谱》,甚有右军法。作字落脚差近前而直此乃过庭法。凡世称右军书有此等字,皆孙笔也。凡唐草得二王法,无出其右”。后世有肯定的亦有歧异的,无足怪乎。然而我读《书谱》,孙过庭人格之美,一是理想追求之美,二是客观公正之美,三是大公无私之美。
理想追求之美。“余志学之年,留心翰墨,味钟、张之余列,挹羲、献之前规,极虑专精,时逾二纪。有乖入木之术,无间临池之志”。说他十五岁就对书法学习,对钟繇张芝进行研究,竭尽心力,超过二十四年,也就是说写《书谱》时接近四十岁的样子。王羲之“入木三分”还没有学到,张芝“临池学书,池水尽墨”的信念至今不渝。这种理想追求,让人肃然起敬。

客观公正之美。钟张二王谁优谁劣的问题,充分的分析比较,肯定王羲之,而王羲之的字也是“末年多妙”;质与妍的向题,是古与今的问题,是笔墨当随时代的问题。“况云积其点画,乃成其字。曾不傍窥尺,俯习寸阴,引班超以为辞,援项籍而自满,任笔为体,聚墨成形,心昏拟效之方,手迷挥运之理。求真妍妙,不亦谬哉”“玩体势之多方”“图真不悟,习草将迷”“外状其形,内迷其理”“掩当年之目,杜将来之口”对今天丑书最大的警示。大公无私之美。封建社会读书之人多为官宦之家富足之人,普通百姓拒之门外,礼乐射御书数,学习书法更是私门诫誓之事,口传手授,口传心授,家学或师傅带第子,而且各有教学方法,永字八法,笔阵图,可想而知王氏家族书法家众多的原因。“古今阻绝,无所质问;设有所会,缄秘已深:遂令学者茫然,莫知领要,徒见成功之美,不悟所致之由”。

“庶使一家后进,奉以规模:四海知音,或存观省”。希望给后辈切实的指导,也希望对所有喜好书法的人有所帮助。
“缄秘之旨,余无取焉”。大公无私,奉献自己的研究成果。这是怎样的心胸与气度!
尽管孙过庭去世百年以后学说才面世,一经传播,千山万壑,如雷贯耳,惊醒多少梦中人!
有了郑晓华编著的《书谱》,在家置之案头,出门背在包里,一有闲暇,取出来读一读。并拟“案头存奇书,往还留铮友”。引出身在杭州的王兄应泾先生“案头存奇书,往还留铮友。心胸纳乾坤,世间尚德讴”。西安王芳闻秘书长“良朋铮友互为乾坤,妙联逸书相映成辉”。相唱和共勉励!
因此我觉得,读帖首选《书谱》,一举多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