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武林笔下的作家们
——杨争光的朴实
(原创 家在山河间)
有一种人给你的感觉很奇妙,使你一见之下顿生暖意,好像他是你乡下最亲切的亲人一样。杨争光很朴实,朴实得像个农民。我是一个乡下长大的人,对农民怀有一种亲切而又亲密的感情。在中国,我能读出农民味道的作家并不多,能读出乡下感觉并让我深切迷恋的作家更不多,陈忠实是一个,路遥是一个,杨争光也算一个。关于农民,也许波兰作家莱蒙特的诠释算是最到位的。
杨争光是书生的头发,农民的脸,智者的眼睛,隐士的笑。细分起来,每一部分都很有特色,合成一下就变成了农民的朴实。他不夸张,不做作,不张扬,只是静静地耕种着自己的园子。所有的农民都是深情而又沉默地凝视着土地的。他不是陶渊明,远远不是,但他离城市很远,离文明很远。他躲在某个小县城或是某个乡村,安静地写那些离我们这个时代很远但又很近很近的小说。偶尔,他会像幽灵一样出没在城市的某个饭店、某个朋友聚会的场合,他倒更像是与朋友话别的。
我想,假如城市有灵的话,她是不欢迎这个在骨子里傲气十足的人的。因为,他所有的爱,所有的情,都与城市无关,都与文明无关。他热爱荒芜,热爱野蛮,热爱原始的力量,热爱那些现代人极不适应的东西。尽管他有时本身是带着批判的观点的,但因为他如此富有震撼力的表达反而给人一种错觉,似乎他生来就是一个赌徒,或是一个土匪似的,好像在给他们唱赞歌。当然,这些人都是农民,是不安分的农民,他们被压抑的部分被他释放了一下。在远离文明的世界里,一切道德都是苍白的。唯有最后留下来的,才是最有生命力的。
杨争光是很容易识别的,无论他的作品还是他的人。他是一个很恋旧的人,恋到了一种固执的地步。他的肩头永远挎着一个绿色的、帆布的军用挎包,只是“为人民服务”几个血红的大字不见了。这是他的第三个或者第四个绿色挎包。他说:这玩意儿结实。每用坏一个,他就托人从军队里再买一个。其实不是,实用主义永远不是他个人的人生哲学。他就是想给人那样一种感觉:我从乡下来,我马上要到乡下去。因为他是一个手持显微镜的人,去研究农民每一个细胞里所包含的元素。那是活生生的生命。也只有他,才能从细部入手,人木三分地刻画出农民这个特殊群体中个性与共性的特征。尽管他的作品给人的感觉是宏大,但他实际上更精于工笔的刻画.农民不同于市民,他们的爱憎是鲜明的。他们绝不会对你恨得要死偏偏还要装出一副笑脸。这一个人恨另一个人,他的表现方式就是把木头概子塞进人家母猪的屁股里。而另一个,则用镰刀割掉对方没有长好的白菜。这听起来有点好笑,但它很实在。一个坐在房子里、从没有在乡下待过的作家,是绝对想象不出来的。所以,他热爱乡下,因为他的灵感,素材乃至生命都属于那片土地。走在荒凉的山沟里,远远地传来一声狗叫,就能牵动杨争光全身的灵感。这个人就像一条警觉的猎狗,每时每刻都在密切地关注着乡下人的举动,任何一个细微的、异常的变化都能被他狠狠地抓在手中。所以,他的中篇小说和短篇小说都写得很优秀。
杨争光笑起来很可爱,脸色通红,好像喝了烈度白酒一样,或者说,笑得很羞怯,似乎拿了别人的东西而有点不好意思似的。他的穿着打扮很干净,但不讲究。你一见他,就会想到进步了的乡村,发展和变化了的乡村,但是本质却没变。他依然是朴实的,憨厚的。有时,他也很得意地贪图一点小便宜。比如说,在某一次聚会上,他对我说:“你还是我的师弟呢。”我说:“就是老师也当得。”因为他和我大学的老师是同班同学。其实,我最想说的是:你就是我的一个亲戚。所有关注农民生存现状,体现他们人性,精神和情感的作家都是我的亲戚,是我的亲人。杨争光是很出色的一个。

杨争光,深圳市第四届政协委员。一级作家,影视编剧,深圳市文联副主席。1957年生于陕西省乾县,1982年毕业于山东大学中文系,长期从事诗歌、小说、影视剧写作。著有《土声》、《南鸟》、《老旦是一棵树》、《黑风景》、《棺材铺》、《从两个蛋开始》等小说,担任电影《双旗镇刀客》编剧,电视连续剧《水浒传》编剧之一,《激情燃烧的岁月》总策划。
作家简介:
安武林,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寓言文学研究会副会长。出版有小说《泥巴男生》,散文集《黑豆里的母亲》,童话集《老蜘蛛的一百张床》,诗集《月光下的蝈蝈》等三百余本个人专著。曾荣获全国优秀儿童文学奖,陈伯吹儿童文学奖,张天翼童话金奖,冰心儿童文学奖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