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诗牵情
文/叶晓梅
图/作者提供
今日看了一首中唐韩愈的诗:《渴衡岳庙遂宿岳寺题门楼》。标题甚长,内容也长,以往这类诗我会一跳而过,不感兴趣,没有耐心看完。但是看到“衡岳庙″这三字,潘然醒悟是写南岳大庙的,那个地方我去过,好奇之心促使我一字不漏的看完了这首长诗:
五岳祭秩皆三公,四方环镇嵩当中。
火维地荒足妖怪,天假神柄专其雄。
喷云泄雾藏半腹,虽有绝顶谁能穷。
我来正逢秋雨节,阴气晦昧无清风。
潜心默祷若有应,岂非正直能感通。
须臾静扫众峰出,仰见突兀撑青空。
紫盖连延接天柱,石廪腾掷堆祝融。
森然魄动下马拜,松柏一径趋灵宫。
粉墙丹柱动光彩,鬼物图画填青红。
升阶伛偻荐脯酒,欲以菲薄明其衷。
庙令老人识神意,睢盱侦伺能鞠躬。
手持杯珓导我掷,云此最吉余难同。
窜逐蛮荒幸不死,衣食才足甘长终。
侯王将相望久绝,神纵欲福难为功。
夜投拂寺上高阁,星月掩映云瞳朦。
猿鸣钟动不知曙,杲杲寒日生于东。
不愧是唐宋八大文豪之首!洋洋洒洒七绝十六行,写景、叙事、抒情如水乳交融,一韵到底,读来铿锵和谐。
我没有游衡山没体会,但求神问卜的情景和描写的庙宇印象,如出一撤。他夜宿佛寺,寂静中,一夜好睡,猿鸣钟动都没听到,天亮之后,是一个晴朗的寒秋,他的心情又明亮起来了。跨越千年,竟觉得与他咫尺,是那么清晰的感觉。他心事重重,患得患失,一时灰心失意,前途未卜。一时雄心壮志,前路光明。一如我当时的心境。有血有肉,触手可及,跨越千年活生生站在我们面前。
从前,因为妈妈和历史故事,我很迷恋湘楚大地,中华礼乐,君子之风。2013年8月的一天,我独自一人来到了衡山,朝拜南岳大庙。去的时侯很热,不懂规矩,着装太随便,短裤衬衫。衡山在湖南的衡阳,是我国有名的五岳之一南岳,与北岳恒山相呼。一个为“衡”字,一为“恒″字,极易混淆。有人云:“五岳归来不看山”,足见其高。衡山多高,当时不知道,由于时间关系,也没有上山,现在看了这首诗,诗里描写那个地方“四方环镇嵩当中”概括的地形非常准确。衡山“喷云泄雾藏半腹,虽有绝顶谁能穷。”才知衡山如此壮观,我已到山脚下,竟没有上去,非常非常遗憾!
如果去了,那就跟今年去的西岳华山有比较了。那时一心想的是拜佛,容姐说那里非常灵验。从株洲到衡阳两三个小时车程,到了以后,天气跟诗里“我来正逢秋雨节,阴气晦昧无清风。”不一样,正值夏季,闷热得很。 衡山脚下有座规模宏大的庙宇群,是我国唯一三教合一的地方。佛、道、儒、大小诸神都有独门独院,楼宇就众多了,层层叠叠。跟诗里“紫盖连延接天柱,石廪腾掷堆祝融。森然魄动下马拜,松柏一径趋灵宫。粉墙丹柱动光彩,鬼物图画填青红。”所写一样。我走了一上午都没走完。

当我沿着大庙一侧一直走到底的时候,的确是看到了后面一座巍峨的大山,“仰见突兀撑青空”。问一妇人香客,她操着一口湖南话说:“好高哒,你明天去噻,上面野冇别个看头,就是风大。”我竟信了——沒看头!好奇的念头都被她㧪杀了,决定当天就回株洲。那个中午,我坐在凉亭下,搭手抬头看了头上的高山,山色昏暗,天空灰暗,天色变了,路途确实不易,当天往返肯定来不及了,必须夜宿衡阳镇上。所以轻易就放弃了。
镇上热热闹闹,都是朝拜的人,信徒在俗世计较价钱,但在佛门之地,为表心诚,那真是一掷千金,不好计较。所以,街上一切都很贵,包括吃住。精明的生意人抓住机会狠宰香客,这里不宜久留。 记得当时简短的记录了一下此行: “ 南岳衡山,是佛文化的中心,我来了!向往了格久(格久是湖南话),只是天公不作美,阴天,在大庙里烧完香,拜完众多的佛,许下许多的愿,祈求神佛帮我实现它们。 为了防火,大殿外水龙头随时备着,香火太旺盛了,灰烬都成两座小山包。 层层殿宇,树荫浓密,主殿两侧,排列着一排小殿,每个神佛都是一处独立的庭院,大神就在中间大殿,气势宏伟,圣公圣母,大帝,天王,文殊等等等等,多的我也分不清。
我入佛很浅,不认识他们,只好见佛便拜。每座佛院香炉空空,不能在殿里烧香烛,信徒拜了僧人敲下钟,告知菩萨。柱子上满满刻着捐赠人的名字,来自五湖四海。每年的第一柱香,当省长莫属,为民祈福!然后谁钱多,谁排前! 下午竟下起了小雨。时间匆匆,顾不得仔细瞻仰佛威严的,慈祥的,肃穆的,古板的,狰狞的,平和的,捉狭的,嘻笑的…千奇百怪的佛像,只顾着瞌头,捣祘如泥,若大的庙,竟花了两个小时拜完。不菲的香烛油资。为防火灾,信徒一律扔在大殿外焚烧,许一愿,六十,在佛权最大的神那里许了三愿。进大庙要门票50元。抽了好鉴,心满意足。″ 我当时一点也沒质疑普渡众生的佛的门槛为什么那么高,为何朝拜神佛那么难,每个殿都是吸金的捐款箱,不捐款不灵,拜也白拜。劳苦的百姓怎么拜得起他们,不是说好是大慈大悲救苦救难吗?″
看看韩愈,“升阶伛偻荐脯酒,欲以菲薄明其衷。″一碟果脯,一杯薄酒,就向神明表了心事。 “庙令老人识神意,睢盱侦伺能鞠躬。手持杯珓导我掷,云此最吉余难同。窜逐蛮荒幸不死,衣食才足甘长终。侯王将相望久绝,神纵欲福难为功。" 看来他也求了好卦,只是他当时不相信。彼时他正贬谪放还途中,心情抑郁,在所难免。我也求到了好鉴,我信,心情特别好。 千古江山,多少人的悲欢,一脉相传,踩着古人的足迹。我亦不知会不会去衡山了。


叶晓梅,女,197|年生于江西龙南县,1994以来执教于乡村学校。繁忙教学之余,偶尔写点文字自娱自乐,不为名利,只为爱好。旅行途中的所见所闻,平常生活中的点滴感动,心灵深处的遐思浅悟,都会以真性情小文留记。当光阴的脚步走过身旁,必用文字镌刻在心上。神奇大美的文字,给了我平凡生活独特的美和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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