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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喜宴
文/孙虎林
周六上午，天气阴沉沉的，欲雨未雨。我们开车前往扶风一个叫豆村的地方。时令逼近小雪节气，却不甚寒冷。车子下高速后，沿麟眉路北行。苍黄的天底下，原野茫茫，麦苗青青，生机勃勃。一路行来，时见散落在田野上的村庄，一派安宁祥和气象。人家门前的簇簇秋菊，依然开得蓬蓬勃勃，鲜黄耀眼。
车子停在午井环线边的一个小村，豆村到了。豆村地处扶风、眉县、岐山相交处，距罗局镇不远。七十多年前，扶眉战役的关键一仗，就在罗局打响。此番，我们满怀喜悦，来赴一场乡村喜宴。朋友赵总在家为女儿摆下出阁宴，宴请亲朋好友。
刚一进村，一眼看见喜庆热烈的大红彩门矗立村道。赵总家宽敞的庭院里，来客络绎不绝。大门口支起锅灶，空气里溢满饭菜香味。许多人出出进进，正在为即将开始的喜宴忙碌着。近年来，农村喜事由专业流动餐饮队操办，大棚、桌椅、餐具全由操办方提供，主家只管采购。此刻，鲜红的喜棚里，早已摆好桌椅，静待来宾入席。
见过赵总后，道喜之余，我们去了他的工作室。赵总经过多年打拼，一手创建了轩宣青铜艺术开发有限公司，主营青铜器复制。工作室直通展厅，展厅内各种青铜复制品琳琅满目，令人目不暇给。今天来了许多客人，大多是他的生意合作伙伴。
这时，婚庆公司的司仪大声招呼宾客入席。司仪是位年轻女子，普通话极为标准。她三言两语直奔主题，妙解大喜之日。她说11月结婚寓意新婚夫妇一生一世相亲相爱，白首偕老。女司仪伶牙俐齿，一番吉祥祝福的话语，一下子说到了一对新人的心坎上。接着，女主持邀请准新娘的两个小侄女上台，为姑姑献歌祝福。稚嫩可爱的童音回荡在现场，暖了人心。喜宴上由孩子献歌，而且是主家孩子，似乎不太常见。这种形式别出心裁，亲切有趣。
乡村婚宴一般设在露天，幕天席地，更接地气。这时，女歌手一袭红衣，闪亮登场，一曲《纳西姑娘》，唱得贴心贴肺。那未经雕琢的嗓音高亢亮丽，自然质朴，极好地渲染了现场气氛。于是，在优美欢快的歌声中，喜宴开席。
多少年了，我已经淡漠了乡村喜宴的味道。此刻，坐在八人一桌的圆桌边，心情大好。主家殷勤地捧上喜酒，服务员递上一次性筷子。而后，丰富的菜品轮番上阵。菜品选用地道食材，配料精良，精心烹饪，色香味俱全。油炸带鱼，五香猪蹄，香酥鸡，清蒸鱼等等，这些城里婚宴上的必备菜，一一华丽亮相。我们这桌，最受欢迎的是一道扶风名吃，凉拌面筋瓜瓜，配着翠绿的菠菜，红艳艳的油泼辣子，鲜香可口。这盘风味小吃应该是岐山擀面皮的改良版，搁在大鱼大肉的宴席上，解腻爽口，很快见底。觥筹交错间，宾客们开怀畅饮，不亦乐乎。
这时，歌手换人了。上场的小女子怎生了得。她倾情演唱《泪蛋蛋掉到酒杯杯里》，原汁原味，荡气回肠，陕北民歌之风劲吹小小村落。一曲唱罢，小女子意犹未尽。趁兴在台上演示劈叉，表演魔术，使出十八般武艺，只为讨主家高兴。从这点说来，女子挺敬业的。其间，她妙语连珠，索要掌声。幽默调皮的方言土语，令人喷饭。看来，这位乡村喜宴上的歌手见惯世面，生猛活泼，仅凭一己之力，就硬生生把乡村婚庆场所闹成了大型演出现场。最后一曲《走四方》，简直成了摇滚串烧，高音节节攀升，铿锵有力，颇有几分著名歌星田震豪放大气的范儿。
席间，宾客们大快朵颐，吃兴正酣。这时，一盘令人馋涎欲滴的红烧肉上桌了。这道荤菜是宴席上的压轴菜，跟荷叶馍是绝配。此前，我绝少将筷子伸向红烧肉，嫌那肉片又肥又厚，看着有点吃不消。这次就不同了，红烧肉比较秀气，肉片肥瘦均匀，色泽暗红艳美。我不觉伸出筷子拈了一片，沾唇后香颊芳齿，回味无穷。细品之余，我品出这道荤菜里似乎搁了香醋去腥，加了白糖提鲜。听着歌儿，就着主家自蒸的小圆馍，品尝着地道的乡村喜宴，心里乐滋滋的。最后一道菜才叫过瘾，一人一小碗羊肉泡。鲜美的汤里，汪着一团粉丝，飘着大片羊肉。在这寒意渐生的初冬，喝一碗羊肉汤暖心暖胃，舒服极了。同桌的小男孩胃口真好，一口肉，一口饮料，腮帮子圆鼓鼓的，小脸蛋红朴朴的，吃相本色可爱。那个穿浅色棉衣的小伙子浓眉秀目，文雅腼腆。席间彬彬有礼，不时照顾别人，尽显乡村男孩的礼貌厚道。这些年来，在城里大饭店吃了好多次酒席，从未品尝过如此可口的婚宴。还是乡下人实在，没有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有的只是货真价实的食材，有的只是热情豪爽的待客之道。
第一拨远道而来的宾客酒足饭饱后退席，近邻乡亲才开始坐席。热情似火的小女子仍在台上表演。这时，她变身马戏演员，手持一截小棍子，指挥一只小狗倒立行走、钻圈，逗引得孩子们哈哈大笑。已是午后一点多，喜宴在欢快的气氛中持续着，大红的喜棚在村街招摇着。
我们离开时，那个红衣女子正在台上演唱戏歌《人面桃花》，婉转流丽的嗓音回荡在村落上空，回荡在原野深处。农历十月俗称小阳春，天气还不算太冷。有太阳时，甚至温暖如春。今天虽说是阴天，还飘了几星雨滴。但一场乡村喜宴，使大地喜气盈盈。毕竟，这是乡野大地上最可庆贺的喜事，是日趋寥落的乡村生生不息的吉庆盛典。
2021年11月22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