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岗
—回忆军营系列散文之一
作者/周树林
我第一次站岗,是分到汽车连的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那一个半 小时用“惊心动魄”来描述,一点都不邪乎。
我从小就胆小,当我美梦未尽地走到车场大门口站岗时,心里不住地安慰自己:没事的,不会这么巧就有阶级敌人来破坏的(因为当时还是以阶级斗争为纲的时代)。
谁知刚站了不一会儿,就听得车库西边“蹦!”响了一声。一会儿油库又“砰!砰!”连响几声。响声过后,除了“嗖嗖”的北风和来自赵庄煤矿的出煤机械声,以及不时地响起的汽笛声。刚静下来不久,车库、油库的响声又接连响了起来。尽管班长和老同志们都已经讲过,油库和车场的响声是因为油罐、车辆热胀冷缩而引起的。我还是警惕地把冲锋枪从身上取下来,钻到了岗楼里面,我想岗楼是目前唯一安全的地方,因为它三面是墙,只要守住门口就行。
一个人就这样在岗楼里蜷缩着、脑子里胡乱地想着:“听这声音,不像是阶级敌人,倒像是牛鬼蛇神中的鬼。如果真是有鬼,枪也是摆设。”自己越想越害怕。
这时,炊事班前面似乎有或明或暗的光在闪烁,更加重了我的恐惧感,越是不想看那闪动的光,那光越是闪动的频繁,闪动的明亮。我想起了家乡老人们讲起的鬼火,于是蹑手蹑脚地提着枪走向炊事班。炊事班在营房的最后一排,离岗楼很近,第一间是宿舍,炊事班的战友们都在睡梦中。第二间是仓库,第三间就是操作间,那闪动的光就来自于这里。
我用手摸了摸枪,为自己壮了壮胆子, 趴到了窗玻璃上往里面一看,“我的天啊!”我差一点叫出声来,我真的见到鬼了,那鬼火“忽闪,忽闪”还在跳动。我没看错,真是鬼火。我调过头就往岗楼里跑,到了岗楼里面,风声、赵庄煤矿、车库、 油库的响声全没了,只有我的喘气声和“咚咚!”的心跳声。
漫长而又恐惧的一个半小时终于熬到了,回到宿舍我连衣服也没 脱就迷迷糊糊地睡下了。
第二天早操时,我听炊事班班长和司务长说:“昨晚炊事班着火 把锅盖烧了,再报领一套吧。”到这时我才豁然大悟:原来昨晚风大, 炊事班炉灶闷火的煤炭被大风吹着,炉灶的火把锅里的水烧干,把锅盖给烧坏了。只有我自己心里明白,哪里是什么鬼,是自己在吓唬自己,是自己的失职,造成了着火的事故。万幸,事故不大,只是烧坏了锅盖。
上班后,班长派我出公差,到团部大院拿东西。我在团部大院见到司务长和他身边的一对大锅锅盖时(当年部队用的大锅盖是一对半圆形的),才领悟到了佛家的“因果报应”是如此的灵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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