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生日》与桑恒昌先生的诗对话
文/半 岛
桑恒昌: 亲人围着餐桌/餐桌围着蛋糕数着蜡烛/蜡烛数着岁月。
半岛:拜读您的诗歌《生日》，是从这四句起始的。因为在今年早春二月遇上我的生日，同时遇上《诗人名典》关于您诗歌的鉴赏活动，所以我对这首诗情有独钟。前两句的两个‘围着"，同为动态字，但行为的主体迅速变化，亲人是通过围着餐桌来接近蛋糕的，用餐桌围着蛋糕的表述，不经意间用童话的手法赋予无机物以生命、以人格，其后蛋糕、蜡烛也及时变身为“人"，尽至数着岁月，拟人化修辞手法的妙用生动、主动、异动，一下子提高了庆祝生日的“全员参与率"，读来引人入胜。
桑恒昌: 尽管所有的蜡烛/都点燃了心/并且发愿要为我从这头/一直燃烧到那一头/我还是刚刚点燃/就把它们熄灭了。
半岛:这里遵从顺应了生日活动的范式和要求，诗人的想象并非捕风捉影，既然赋予蜡烛以生命、以人格，这些有心灵、有感情、有理念的点燃之物，是要从这头燃烧到那头，完全奉献自己一生的。这里隐喻了诗人的思想境界。但他知道这仍然是一个礼仪，吹蜡烛乃必经程式，虽然一口气可以吹熄了烛火，但燃烧的理想并未熄灭。
桑恒昌: 在祝福的歌声中/心圆泪圆的我/操刀在手/一下一下切割自己/我不知道/哪一块是童年/哪一块是中年/也分不清/哪一块是昨天/哪一块是今天。
半岛: 祝福的歌声应当是快乐的，但诗人的审美倾向拦截了这种快乐，被祝福的人成为切割蛋糕的操刀手，这蛋糕不是普通食品，而是混合并代表了人生和光阴，看得出，诗人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用理智收容了初起的情感之潮，探询与寻觅，似乎囊括了此时的一切。
桑恒昌: 多少把血当泪流的日子/多少把泪当汗洒的日子/这会儿放进嘴里/都是不能承受的甜。
半岛: 托尔斯泰说:“人生不是一种享乐，而是一桩十分沉重的工作，"我不知道您是否赞同托翁的观点，但我读到您的诗歌《生日》，读到这里，细细咀嚼，不由嚼出了人生并不那么浪漫轻松的味儿来。历史和现实经验均表明，凡存在的都是合理的，但合理未必合情合法，任何理论和格言只有放在有限的范围内才能成立，所谓无限的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道理"是没有的。《生日》没有跟我们讲“大道理"，也无意强化人生如大地般的辽远和沉重，但读到这儿，我们可以感觉到甜蜜的甜，有时是苦难的苦的另一种表现。
桑恒昌: 当生命中/需要蜡烛的时候/常常没有烛光相伴。
半岛: 这种感叹超越了生日庆贺的狭义时空，无形中把哲学辩证法和科学相对论引入文学创作，使人不难引申联想到锦上添花多、雪中送炭少之类的世态炎凉的现象。这不仅是诗人的喟叹，而且是众人的喟叹，甚至可视为人类的喟叹。
桑恒昌: 生活中/不会再缺少蜡烛了/总有一天/我将不再点燃/我真的好怕/怕给后人
留下一堆/时间的骨灰。
半岛: 白描，是小说和散文里较多使用的创作手法，这里借助白描的语言，对诗歌产品来说存在不小的风险，但是您以最后一句“怕给后人留下一堆/时间的骨灰"，转瞬化解了这种文学风险。“时间的骨灰"作为《生日》的最后一语，己经使人不那么情愿地想到“向死而生"的客观现在，所有生者都回避不了这种现状，他们必将进入永恒，即不复存在。作为一个读者，我可否进行所谓扩大的再创造似的理解: 诗中的担忧仍然为审美属性的需要，在不谈天堂与地狱的生命交代中，我们可以看到真与善的精神力量，它引导我们尽力走向这样的意境: 人生应介于理想和普通美德之间。
( 2021.2.22.于南京东山
附：
生 日
文/桑恒昌
亲人围着餐桌
餐桌围着蛋糕
蛋糕数着蜡烛
蜡烛数着岁月
尽管所有的蜡烛
都点燃了心
并且发愿要为我从这头
一直燃烧到那一头
我还是刚刚点燃
就把它们吹灭了
在祝福的歌声中
心圆泪圆的我
操刀在手
一下一下切割自己
我不知道
哪一块是童年
哪一块是中年
也分不清
哪一块是昨天
哪一块是今天
多少把血当泪流的日子
多少把泪当汗洒的日子
这会儿放进嘴里
都是不能承受的甜
当生命中需要蜡烛的时候
常常没有烛光相伴
生活中不会再缺少蜡烛了
总有一天我将不再点燃
我真的好怕
怕给后人
留下一堆
时间的骨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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