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男兵和女兵
(上)
文 / 王宏奎
(原创 灵秀之家 灵秀师苑风)
男兵是秦岭山上的通信兵,女兵是山脚下的卫生员。他们是在一个极偶然的机会里认识的。那一次男兵得了急病,被送到山脚下的卫生队救治,负责给他打针输液的就是女兵。女兵人长得挺美,业务技术却很差劲,一针下去就扎歪了。她手忙脚乱,又连忙扎了好几针,好容易才找对了地方,针头与针管又分了家,急得她又是找针管又是扶针头,疼得男兵直咬牙:你……眼睛里喷出的怒火仿佛要把女兵烧化了。
女兵见他这个样子却毫不在意的停下了手中的活,斜着眼睛看男兵——她最爱看他们火冒三丈气急败坏暴跳如雷的样子了,她觉得这挺好玩。对于她来说,掉针头输错液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了,虽然队长护士班长——所有比她官大的头头脑脑们不知浪费了多少时间谈了多少次话,她听得倒认真,改得也挺快,可时间不长就会旧病复发。许多人都说她已经有了“抗药性”了。队里几次想调换她的工作,都因为上级卫生部门的干涉而告吹。据说他的爸爸在大军区机关当部长。
说起来也怪,就这样一位工作马虎屡教不改的特殊女兵,却偏偏有许多男兵男孩子喜欢她。她有几多:电话多信件多零食多花钱多男朋友多。一到周末,总有从山下宝鸡市跑上山来找他的大男孩,有的还手提大哥大,脚蹬雅马哈。队干部左右为难:管轻了吧,对她有如隔靴搔痒,不起任何作用;管重了吧,又怕引火烧身,自身难保;完全彻底的撒手不管吧,她又实在有点太不像话。不像话?我要是像“画”不早贴到墙上去了!她就这样嬉皮笑脸地对待干部骨干们严肃认真的批评教育。以往,只要她给病号打针输液时出了错,肯定会招来病号们的白眼和一顿辱骂,有的胆大点的病号还会到领导跟前告她的状,她就会被罚多值一个夜班,或者被扣掉半个月津贴。她若无其事满不在乎,她有的是钱。时间一长,她渐渐地对病号产生了一种本能的厌恶和报复心理……
这一回,她又鬼使神差的出了错,而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严重。那位相貌憨厚的通信兵疼得脸色惨白大汗淋漓四肢发抖。她心惊胆战六神无主,心想这回惨了,肯定免不了一顿臭骂——说不定还会遭受一次突然袭击呢。曾有这么一次,一个病号忍不住疼痛,不但恶语相向还把器械盘扣到了她的头上。 她木头似地站着,手里捏着一把汗。她等着他的发作。她做好了忍受一切辱骂和攻击的心理准备。她不打算做任何反击——因为这一次连她自己也对自己非常不满意了。她老老实实地站在那里,默默地等待着,一动也不动。美丽的脸上第一次很难得的出现了些许愧疚的意思。
然而,几分钟过去了,又几分钟过去了,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切都很平静。那个倒霉的从秦岭山上下来的男兵在大吼一声“你!”之后便再也没有说什么。他吃力地用不太标准的手势阻止了女兵班长对他的大吼大叫。他用低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对班长说:我希望你们原谅她,她又不是故意的么。他又转身吃力地对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女兵说:我看得出来,你是太紧张了。不用怕,大胆点,我相信你干的活一定会像你的长相一样漂亮! 经他这么一说,她那惊恐紧张的情绪一扫而光——她竟一次静脉穿刺成功!当她看见那白色透明的液体无声的缓缓地流进他的体内,他因病痛、疲劳而渐渐进入梦乡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心里很热鼻子很酸眼睛很湿润,用手一抹,竟是一行热泪。她真有点吃惊。
自从离开父母来到这秦岭深处的军营,虽然吃了那么多的苦受了那么多的累,她还从来没有掉过一次眼泪,包括在她犯了错误挨了批评的时候——尽管人人都说老兵病多新兵信多女兵泪多是部队的传统。她那孤傲的心灵真的被他深深的触动了。那张陌生而又亲切的充满阳刚之气的憨厚的面孔被牢牢的摄入了她美丽的眸子,深深地印在了她的心灵深处。她从心底里感激他。 男兵的病来得急去得也快,不到一周就痊愈了。这一周时间对女兵来说出奇的快,轮不轮当班她总是当班,还常常把平时珍藏的好东西拿给男兵吃。她觉得她和他一见如故相见恨晚大有似曾相识之感!
男兵出院那天,女兵专程去送他。她拎着他的挎包默默地走着,聆听着他用浓重的山东口音讲述他们那些平凡而又动人的永远也讲不完的故事,她听得入了迷。正是春暖花开的季节,和煦的阳光照得他俩心里暖洋洋的,快乐的山雀在他们身边飞来飞去,耳畔回响着它们美妙的啁啾。当他们在山脚下那条不知名的小河边分手的时候,女兵望了男兵一眼,怯生生的说:班长,我想和你交个朋友,行吗? 难道我们现在还不是朋友吗?男兵说。 是的是的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女兵高兴得连连说道,不过我怕你离开卫生队以后就不再认我这个工作学习都比较差劲的朋友了。 不会的,绝对不会的。男兵肯定地说,只要你尽心尽力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好朋友永远不会离开你。再说,咱们离得又很近,说不定我啥时候还会光临你们卫生队呢。到那时我就专找你给我打针!
女兵连忙捂住他的嘴:别别别快别说这不吉利的话。如果想见我,只要你吭一声,我会上山去的。 男兵殷切地说:那我和我的战友们将用山上最高的规格欢迎你! 说完,他向女兵敬了一个庄严的军礼便转身离去。女兵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头一次为一个男人流下了晶莹的泪花。
从此以后女兵像是换了一个人。从此以后她打针输液再也没有出过错。 对于女兵身上发生的巨大变化,卫生队的干部战士开始时并未引起足够的重视。他们习以为常冷眼旁观忧心忡忡。他们以为她又犯了老毛病。他们知道,一旦她的热情周期一过,一切将比原来的情形更糟!
然而,令他们疑惑不解的是,按“常规”她的情况应该到了“更坏”这个阶段了,而工作热情却一点没减,对自己的要求一点没松。这一反常现象立即成了卫生队的热门话题。虽然谁也说不清是什么原因使她变得这么彻底这么好,大家还是向她投去了足够多的赞许的目光,还是把应当给予的荣誉给予了她。而她也没有辜负大家的一片苦心,工作干得更卖劲了,各方面做得更好了。队里上上下下把她当功臣一样看待,而她则更加感激那位秦岭山上的通信兵。她把他当成了知心朋友。他们电话不断,周末经常见面,,有一次她还真的接受邀请上了一回山!
两人的关系更加亲密无间,更是无话不谈。他们谈工作,谈人生,谈部队,谈学习,谈未来。男兵问女兵将来打算干什么,女兵压根就没想过这个问题,但她很诡秘:你先说你将来打算干什么?男兵气宇轩昂的说他要报考军校,以便学成归来为部队建设作出更大的贡献。女兵呢,本来对报考军校没多少兴趣,受了男兵的影响,也一时冲动雄心勃勃,说她要报考总后医学高等专科学校。不过,她的文化底子薄,男兵文化功底厚实,当然便成了她的义务辅导员。
她的工作上的飞速进步和学习上的刻苦用功感染和带动了周围所有的女兵男兵们,甚至在干部中也产生了很大的影响,卫生队的精神面貌焕然一新。当队干部知道给他们带来这一系列可喜变化的原因的时候,还真有点不敢 在又一个夏天来临的时候,男兵和女兵一同参加了一年一度的军队院校招生考试。由于这里过于偏僻,驻军又大多是临散单位,上级实行了特殊“优待政策”,让男兵女兵同堂考试。我们的男兵女兵恰好同排相临。第一门政治刚考完,女兵因为考得还可以,一出考场就乐得合不拢嘴。 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拿下来了,八十分总没问题吧! 男兵则显出一幅沉着稳重的神情:先别高兴得太早。老鼠拉木锨,大头还在后头呢。 听他这么一说,女兵变得严肃起来:喔,对了,下午的语文我还可以,明天的数学和物理我一点把握都没有。怎么样?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男兵奇怪了:救你?咋个救法?女兵往他跟前凑了凑低声说道:这有何难?我哪道题不会了,你把答案写在小纸条上传给我不就完了? 男兵摇着头为难的说:这怎么行?考场有考场的纪律,万一给抓住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女兵把嘴噘得老高:这点忙都不想帮,还说是什么知心大哥呢。哼!原来你是一个伪君子、胆小鬼!她装出一幅很认真的样子问:你再说一遍,帮还是不帮?如果你不帮我可找别人去了。 男兵见她真的生气了便连忙说帮帮帮,我不帮你帮谁呢。不过,咱们可有言在先,每门课只能帮你两次。再说我也不一定全都会做嘛。 女兵见她答应了,冷不丁在男兵的脸颊上重重的亲了一口说:这还差不多。说完就像一只小鸟似地飞走了。 男兵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半天没动一下。他觉得自己脸颊很热心里很痒想做点什么事又不知道做什么。 真奇怪。他嘟哝了一句便向离考场不远的他的临时宿舍走去。
果然不出所料,第二天上午的数学试题还真把女兵给难住了。考试开始不多一会儿,她便抓耳挠腮如坐针毡左顾右盼。男兵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一会儿立起,一会儿坐下,好像他不是来考试的而是来观战的。他的反常的举动早引起了监考员的注意。监考员走到他跟前,狠狠的敲着桌子对他说:抓紧时间答卷,不要东张西望。他心虚的点了点头,但目光仍在女兵身上。过了一会儿,女兵终于向他伸出了四个指头。他赶紧把自己答好的第四道题抄在女兵早给他准备好了的小纸条上揉成团,先向周围看了看,然后飞快的向女兵扔过去,扔的又快又准。女兵接过纸条偷偷的展开,还向他报了一个甜甜的微笑。他虽然勃子发红脸发烧但心里很满足。他赶忙提起笔来答自己的卷子。不一会儿,他又看见女兵伸出一个小拇指放在眉头上,便赶忙把第二道大题的第五小题抄好揉成纸团向她扔过去,心里还直纳闷:这道题她应该会答呀。谁知他用力大了点,纸团碰了女兵的肩膀便落在了地上,恰好被一位监考员看见了。监考员把纸团捡起来走到他跟前,问:是不是你扔的? 男兵点点头。 扔给谁? 男兵不语。 再问,男兵仍是不语。 监考员很是生气地对他说:你违反考场纪律,又不如实汇报情况,我特向你提出严重警告!他一边说一边在一张卡片上记着什么。男兵疑惑不解的看女兵,女兵却焦急的指了指手腕上的表,男兵这才如梦初醒慌忙提笔答题,可是已经晚了。还没等他把题答完,考试终了的铃声便无情的敲响了。这一门课男兵大败而归,女兵伤心落泪,一再说是我连累了你啊。他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情况并不像你想的那么糟,大部分题我都赶着做完了,分数不会很差的。女兵将信将疑。他正色问她道:我把第二道题的第五小题做好给你扔过去,你怎么不注意接呢?女兵奇怪了:我根本没要这道小题呀。那道题那么简单我早就答完了。男兵疑惑不解:那你伸出小拇指放在眉头上干什么?女兵说:我眉头有些发痒就用小拇指抠了抠。怎么,你把这当成了暗号?真是阴错阳差。两人不由得苦笑起来。考试的最后一天在极其平稳不大愉快的气氛中过去了。男兵和女兵在附近取名为黄牛铺的小镇上喝了杯冷饮聊了聊天便在傍晚时分依依不舍地分了手。
(未完待续)

作者简介
王宏奎,男,祖籍陕西省宝鸡市凤翔县。退役上校,甘肃省作家协会会员,甘肃省书法家协会会员。中国围棋业余5段,一级围棋教师。知名军旅作家。作品多以军旅题材为主。著有长篇小说《我爱我的兵哥哥》、中篇小说《别问我是谁》、《野樱桃》,以及《女兵燕子》、《男兵和女兵》、《李二贵从军记》等短篇小说多篇。出版有中短篇小说集《男上尉和女少校》、诗集《爱你的样子》等。2001年与父亲、兄长、女儿一家三代四人合著小说散文集《春满花枝》并出版,受到著名作家陈忠实、贾平凹等名家好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