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先儿的喜慎忧 乐

文/丁婉 

（原创 灵秀之家 灵秀师苑风）

马先儿，是他夫人对他的戏称。我们是同学，与她夫人同村，曾同事，亦是好姊妹。那年我肩周炎加 肋间痛 ，人看起来无精打采 。去中医院一抓中药时碰见他夫人， 一听说我疼痛，立马拉着我: "走走走 ，找马先儿。″我只顾难受， 也不知所云， 稀里糊涂进了诊室 ，才知马先儿即马占魁，等到快下班儿 病人少了的时候 ，他才让我进治疗室 ，说是扎几针，我 有点儿怕疼 ，他微微一笑:“ 没事儿 ，很快就好。" 果然，一针下去 ，疼痛立止 ，秒杀，也不必留针。我很好奇 :"你那啥针呀 ？"他说:“小针刀 。"“都说这肩周炎是世界性疑难杂症 ，我贴过膏药，扎过汉针， 吃过中药，都治不好， 你这小针刀太神啦 ！我看看。"一柄小小的针，针端一片半粒米大小的刃，不细看 根本发现不了 。我惊奇之余 ，他夫人笑笑说 :马先儿这技术，你得相信 。"马先儿无声一笑:“你那疼痛，只是遇寒或气滞，筋膜结聚，针刀拨开就好了。"

已到下班时间，我们闲聊了一会儿。这才发现，他诊室墙上有两张墨宝，一张“神刀"在办公室对面，赫然在目，查了百度才知，那是书法名家申明照的大作。

另一张贴在他背会:“洛阳牡丹甲天下，锦屏山脉济苍生。金刀银针医顽疾，纵横世间第一刀。"落款是中国人才资格评审委员会赠与。以此可知他的针刀有多厉害！这两张白纸黑字里寄寓了多少褒赞与期望，同时也寄托出他一生无尽的追求与平生大愿。墙角柜顶放着一堆卷起来的锦旗，我想打开看一看，他笑了笑:“下班了，走吧，那都是虚的，你知道。"今年无意间又听说，院里评他当模范，他觉得没多大意义，说:“给年轻人吧。"

我虽与他同学，但平时交谈甚少，偶有同学或老乡聚会，他也极少发言，戴个耳机，吃完饭，一声“我要上班"匆匆而去。那，对他来说“实的"是什么？“有意义的"又是什么呢？                          

 喜

带着这样的好奇，我专程去拜访了他。早上近九点我才赶到，按我以前的经验 ，觉得只要神刀一挥，便能驱除病魔。来他门诊 看病 ，还不是三下五除二的事情。等避开那个看病高峰期 ，一定有聊天的时间 。他们新搬的医院，几经周折来到 他诊室，门外竟排起了长龙 ，两边椅子上有坐着的 ，有站着的，有依墙而立的 ，我又等了一会儿，半天也不见出来一个病人 ，怎么回事儿呢 ？带着疑问 我走进门口， 旁边儿有人小声抗议 :排队呢 。我说:“我不看病。"

科室不大 ，一桌，一椅 ，墙角一柜 ，对面一间治疗室，门儿关着 。两张墨宝依旧是一前一后张贴着 ，内设三个方凳 ，患者依次就坐， 旁边儿站着家属 。我默默地立在办公桌旁，看 他诊病。他正给一位五十多岁精瘦的 花白头发的男士看cT片儿， 他一边看一边问 :“你经常低头 ？常年蹲着 ？铺地板的？" 

病人憔悴的脸上一片惊讶之色 :“你咋知道 ？"马先儿指着片子说 :“你看，你腰椎已经钙化 ，显然是长期弯曲造成 的；颈椎排列本来有序 ，棘突是一顺儿排开的，但你的颈椎四五节排列无序 三四向上翘 ，五六向下拉。肯定是长期低头的原因 。你手上又有老萤， 这不是铺地板砖的吗 ？现在重点是颈椎病吧 ？"

患者说:“是。""先吃点药，活活筋，筋松了，就不疼了。不疼之后，要学会养护。干活时蹲一两个小时，起来活动活动，转转脖子，病都不会加重了。三分治，七分养嘛。实在不行，再考虑其他治疗方案。"患者投以感佩的目光，我亦心生敬意，简直是神断嘛。

接下来的是一个年轻男孩儿 ，个头不高 ，马先儿让他先站好 ，昂首挺胸的样子 ，我不知他要干啥 ，只见他上下左右打量了一番， 开口问 :“你腰疼不是？你是不是总向左歪着身子坐 ，还好翘二郎腿 ？”

男孩惊疑地问 :“你咋知道 ？"“你看，你两个肩不平，医学上叫高低肩 。"马先儿只说了一句，孩子母亲一声惊呼 :“对呀 ，左肩高 右肩低 ，我平时咋没有发现呢 ？”

“是呀 ，这就是坏习惯造成的 。"男孩母亲立马道:“医生，来，看看我 ，我也好翘二郎腿 。"真的 ，他妈妈也是左肩高 右肩低。

马先儿 问男孩妈妈:“你是不是妇科不好？"男 孩母亲一下子捂住了张大的嘴巴:“ 你？"马先儿说 :"常翘二郎腿 ，时间长了 ，会导致骨盆倾斜 ，人是一个整体 ，中间一倾斜，肩部 腿部跟着受牵连， 一定会造成高低肩 ，形成长短腿 。"他们母子俩敬佩的点点头。

马先儿问男孩儿 :“腰痛多久啦 ？"男孩说初三都开始啦 ，偶尔会疼 ，不在意 ；高中三年一直有 ，也是偶尔 ，今年有点儿重 ，大学后天报到，一去一个学期 ，我怕加重，这才……"马先儿说:“应该是腰肌劳损 ，事儿不大 ，我给你开点药 。你要不放心 ，拍个片儿看看也行 。"拍片儿后 ，的确如马先儿所言，骨头无事 。开完药 ，马先儿叮嘱:“小伙子，改掉不良坐姿，不难 强制自己，大学都能考上 ，这算个啥 ，你个头还会长，会 更帅 。"那男孩儿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病号依然在不断的进出， 马先儿依然在望 闻 问 ，有时还切脉。我知道 ，比起前几年 ，马先儿是神乎其技了 。只是不知他为何抛去拿手神刀，而选择更难的另辟蹊径呢 ？将近十二点 ，马先儿终于消停了 ，他把自己杯子里的水倒了一些给我，我们才 聊了起来 。我戏谑:“马先儿可以呀 ，你不但刀工厉害 ，而且断病如神， 医界的福尔摩斯嘛。"他只是疲累的笑笑 ，依然是平时的模样 ，惜字如金 ，依然是泰山崩于前 而不改其色的大家风范 。我因他看病的“啰嗦”而好奇 :“你的快手呢 ？"他喝了一口水， 这是他一个上午喝的第一口水 ，之后，淡淡的说 :“神刀只能治病， 救不了命。一刀下去， 疼痛不在啦， 但病理未去 ，也就是这个人体系统的通道仍旧不畅，过一段时间照样发作， 病人受罪 ，医生受累 ，治病，斩草除根儿才是本 ，也就是除去病因才是根本 。我现在正在学 《黄帝内经 》， 掏钱买的课 ，跟着学 ，每晚都有讲。我发现中医的整体观与西医的局部定位相结合， 治其病来 ，太得心应手啦 ！"“那你刚才是不是在验证 ？"“是啊 ，最近这两年我一直在用， 而且会一直用下去 ，退休之后， 我决定不再动针啦 。中医真是博大精深 ，古人真是智慧无边呐！" 

他难得的开朗的笑起来 ，满脸熠熠生辉 。                

  慎

马先儿的探究精神吸引了我。我又去了他单位。今天我去的比较早 ，七点五十与他一同进门， 门口巳有几位患者在等候， 他笑了笑， 我笑了笑， 搬个凳子，坐在桌子旁，看他诊病 ，看他治疗 。

一时尚女士走了进来， 有小五十岁 ，手里提着个装片子的塑料袋子 ，她搬个凳子 ，刚刚坐下， 无喜无怒温和潋滟的马先儿一直看着 ，端详着 ，待她坐定 ，准备从袋子里掏东西时，马先儿开口道:“你脖子不舒服？腰也……““嗯？"她淡淡鹅眉往上一拧，满是惊疑，马先儿走到她背后双手拇指去摸她颈椎:“你六椎错位，三椎错位。"当片子打开时，整个脊椎大S形，颈椎小S形，颈椎错位明显，与马先儿所断无二，马先儿又问:“你腰闪过没？"“好几年前闪过，休息了几天，好啦，也就没有再治。现在重点在脖子，不能动，疼。"此时，她好看的妆容上布满了痛苦的色彩。马先儿说:“要不，我给你复复位。“好。"她回答很爽快。

马先儿给她复位后，告诉她:人就像一棵树，小时候，枝干扭曲了，要矫正，否则，受伤部位，长大了也不会直。而且下部扭曲了，上部依然想努力长直，这就形成了S形。所以，小病也得治。"又教他手拿颈部大筋，肘臂扇蝴蝶的养护方法，嘱其平时多练练。女士笑眯眯地答应着“好好好"，开心地走了。我和马先儿都知道，她一定不会做。她重视的只是，她的疼痛消失了，病好了，教她手法时，她一直在说:“这，我学不会。”轮到一直端着右胳膊坐着的五十多岁的男士， 他妻子在旁边儿陪同 ，他右胳膊肘疼， 干活儿伤了 ，只好从外地回来 ，马先儿摸了摸 说:“伤住筋啦 ，吃点儿药 ，养一段时间就可以啦 。"男士嫌吃药不如打针来得快。马先儿苦口婆心告知:激素针，我不建议你打，当时是好得快，但它副作用太大，它直接破坏人的免疫功能，所以国家才明令禁止的。免疫力一下降，身体会更差疾病会更多。况且三分治，七分养，你得给身体一个修复的机会，它自愈力是很强的，俗话说，磨刀不误砍柴功嘛。"但男士最终依然选择坚持打针，说还得出去干活呢，歇着老着急。马先儿无奈只好开具针剂。……当马雪儿有时间和我说话的时候 聊到这儿 俺小儿有点儿成员 想当个好医生 不容易 现在的医患关系进了一个怪圈儿，作为医生都知道，治病是手段，救人是目的。但病人心中只盯着病，病好了，人不变，根还在，一旦有机会，它照样发作。医生诊疗全盘统筹，但病人不领情。这都是短平快催熟思想的毒害，此余毒不除，这个怪圈儿永远打不破，有时候，这种伸手打在海绵上的无力感，叫人哭笑不得。长此以往，不是病人罪多，医生累多吗？你说是不是？"                             

  忧

马先儿想的很深，也很远，他说:随着电子产品的普及，疼痛病低龄化越来越严重，尤其颈椎病一直居高不下，已成为社会通病，职场杀手。有多少精英，都栽倒在这个小阴沟里。我的针刀是可刺，可拨，那真是相当快，治病，我可以以一当二，当三，当五，但怎可当长年累月的习惯啊！

正说话间，一男士低着头，爱人扶着走了进来，看年纪有六十开外，体型微微发福，但保养得很好，像是有识之士。他一进门，便急促地叫:马医生，你赶紧给我扎几针，晕得不行，一步都不能走。马先儿不急不躁:來，先坐下，把把脉。又问了平时的血压血糠，准备手术。消毒，取工具包……扎针。五针下去，不到三分钟，患者长舒一口气:好了，没事儿啦。马先儿说:别动，先止血。又嘱他:三天不能洗澡，也不能洗头，这回别忘了。从他们的言谈中得知，此人是常客，颈椎病三天两头犯，这次最厉害。每次马先儿都嘱托:少看手机，多出去转转，看看，活动活动，他当时答应得挺好，事后早抛到爪哇国去啦。等到病犯了，才后悔不叠。马先儿说:其实，人都是自己的大医良医，平时养成好习惯:好好吃饭，不贪凉，养好脾胃这个后天之本，气血一足，百病难侵；好好睡觉，不熬夜，熬夜伤肝，肝藏血排毒，它是哑巴器官，小病小痒它没反应，一旦暴发，必危及生命，神仙难救；好好活动不过度，人体的承受能力有限，一旦超负荷伤筋，气血通道一堵车，疾病便会全面暴发；好好工作别冒进，欲速则不达，人，一旦违背自然规律，必遭反噬。这道理多简单啊，可硬是讲不通啊。骨错位是什么概念，除了外伤，大多都是肌肉与筋的问题，劳损，就产生淤堵，常言说:骨正筋柔，气血以流。一复位，不疼了，但病根仍在，可很少有患者问不疼了，我该怎么做。憾山易，憾人心难啊！马先儿再次感慨。               

 乐

马先儿，不愧是马先儿。当我再次看见他的时候。他有点小兴奋:要破局，从我做起，正人先正己嘛。改变，才是硬道理。中医的春天即将到来，习近平总书记不是讲，要把中医作为国家战略来考虑嘛！“对，中医知识已进入五年级教材，江浙一带，作为试点，一旦成功，将全面铺开。"“是吗？那太好了！"他喜上眉梢。

这些年，我一直在练八段锦，五禽戏，这些老祖宗留下的东西真是宝啊，我们科完的人都是同好，每天早晨七点钟，医院门前大广场，我们集体练功，已经成了风景，院领导大力支持，音响话筒设备全供应，自从今年国际治疗师节，我们科八段锦广场展演之后，赢得了更多人的认可。那时晨练时，队伍更加壮大，有医院许多科室的人，有病友，更有路过的市民。现在疫情期间，地点挪在十三楼康复大厅了，仍是每天七天，我们科室六十多位医护人员，及所有住院病友，都来参加，除了康复大厅，走廊上，电梯等候厅都站满了人，坐轮椅的不能站，人家平心凝气伸胳膊晃脑地锻炼，都知道:筋长一寸，寿延十年的道理。这颗种子有了，生根发芽开花结果，还会远吗？相信，不久的将来，全民学医，全民皆医，全民健康，一定不是梦！我相信！                     

结语

马先儿，马占魁，十年前，有人请你出山，愿一月薪资抵你一年工酬，如今，有人又承诺，两年退休后，仍愿一月薪资抵你一年工酬，你都一笑置之，你说:在俺医院都挺好。你真的无愧于“锦屏山脉济苍生，纵横世间第一刀"啊。

作为一名普通的医务工作者，在全国成千上万的白衣战士大军中，犹如苍海一粟，但你忧国忧民之心堪比国士。我想，你们科室，你们医院，乃至全县全市全省全国的医护人员之中，像你这样的人一定很多很多。也想信，全民皆医，捏捏揉揉都治病，拉拉抻抻就健康，世间无药无疾的时代一定很快就会到来。毕竟中医的春风已经吹起。

最后用孙思邈的《大医精诚》中的一段话，作为结语，送给所有的白衣天使:凡大医治病，必当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若有疾厄来求救者，不得问其贵贱贫富，长幼妍媸，怨亲善友，华夷愚智，普同一等，皆如至亲之想，亦不得瞻前顾后，自虑吉凶，护惜身命。见彼苦恼，若己有之，深心凄怆。忽避险巇、昼夜、寒暑、饥渴、疲劳，一心赴救，无作功夫形态之心，如此可当苍生大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