抒情诗人夏牧周刊
惆怅秋雨
文‖夏牧


暮色，似乎就是天然的巨幕
许多的意想不到的事
天注的或人为的，往往措手不及
或是不经意地如约而至
比如一场早就密谋好的大雨
就在这巨幕下发生
从黄昏开始，稠稠密密地诉说什么
秋雨淋漓的时候，似鼓槌
点点滴滴都是敲打，仿佛让你
追忆或想起什么。不要说记得什么
就说你曾忘记了什么
比如远去的从前，从前的往事
以及所有的而因此
惆怅或感怀，还有拥塞脑门的一切





我记得故乡一条小河和河中的
那些精灵，在雨中吮鲜吐泡
像童年时的我们望天雨而张嘴等鲜
但忘记了哪条小鱼叫什么
或是刀鱼或是白挑或是虎头鲨
也或是一条小而长的参子鱼游弋眼前
通常是用我母亲的缝针
在火上烤热烤红后别弯成钩
套上腥红的蚯蚓，这是水中馋嘴们
的所爱。再系上白色鱼浮作标
过份信任的生灵便悔恨莫及失去自由
仰望水桶里的蓝天，以为白云
就是它熟悉的前世炊烟
而炊烟却无情地吞噬了它的梦想
我永远忘不了它那死不瞑目
圆睁的白色瞳仁，铭刻着我尝鲜时
虚伪了大半生的愧疚和忏悔





雨点溅起河面涟漪点点
一样的水泡不一样的前世今生
似曾相识，消逝又起
同样的雨线没有一滴雨点相同
正如我走过的路
同样是我皮肉包裹的五趾骨骼
但没有一个足迹重合一起
也没有一个足迹是完全重复前路的
拖着沉重的泥泞足迹
记录过我的狼狈不堪，那是
拖着外婆那脚镣一样沉重的钉鞋
在雨注的路上挣扎去上课
晴天的风尘抚平了跋涉的步殇
只有路边的野草和蒲公英
记得我曾经踏着它们的身躯和泪痕
而防滑跌倒的一路窘态





披着蓑衣的那个人，一手牵着
牛鼻绳子，一手扬着催打它的牛鞭
默默无语的一主一仆
沿着祖祖辈辈走过无数次的
风雨水田一样的路径不紧不慢地
重复着昨日，翻耕千百年一律的泥瓣
纤瘦的或肥壮的稼禾从春天起步
快乐着夏日的葳蕤拔节
阵痛并欢欣着初秋的扬花和吐穗
它们和扶犁牧耕的汉子
一样的命运，从成长成熟
最终走向秋季，
走向枯黄被锋利的镰刀
收割一生的寄望。只是归仓
和归土的路程不同，一别从此不再
只是一个走进所谓的天堂
一个成为我们的果腹
滋养我们同样从春天走进秋野
尽管路径已经有异，归宿也大相径庭
但秋的天象意境没有改变





平原总是有过份的雨量泛滥
漫过河床，漫衍村庄
这在并不遥远的过去，要么
拖儿带女背井离乡，一叶扁舟去江南
从此成为北雁南迁的江南人
要么饿着肚皮，望断洪水退却
依然重复着割不断离不开的生息地
如今的雨季依然如故
看波澜不惊，村庄安然无恙
但已无风雨中的炊烟袅袅和蓑衣一篷
看远方，偶有山体滑坡
泥失流吞噬绿色毁掉家园时
常问他们为什么不远离那多事的
大山，而他们会问你
为什么你不离开河水泛滥的
河岸边，故土难离的心情谁能懂





我在楼上十四层，遥望一天的
秋雨，迷茫迷眼的长路像无尽的符号
电灯杆子一排排地机械延伸
一律化的绿叶沐浴雨线，闪着湿漉漉
幽亮，没有风雨能改变它们一贯的
欣欣而立的姿势，也没有
任何泥湿山体能够威胁它们的存在
只是少了一份伟岸的迎着风雨
自然生长、自由跋涉的选择
就如我这已闲赋于日月天光的宅男
除了窝居螺丝壳式一隅
还能选择别的什么栖居地方吗
风雨，你这秋深时节的不速之客
一派任性，难道也是一番执着的眷恋
这迷失了自我的惆怅
明天的太阳照常升起后或会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