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磨道（外一首）
——三给知青岁月
文/北山虎
天上一个太阳
地上一个太阳
庄稼人的太阳
旋转在黄麦草苫着的磨坊
石头的磨 转呀转哟
我们的双腿 转呀转哟
圆圆的磨道里
向前 向前 我们永远向前
脚掌子蹚出了
一条圆圆的轨迹
那就是我和我的同代人
日复一日奔跑的方向
磨盘哟 村庄古老的太阳
那条老驴 实在聪明
不肯乏味地重复
只有蒙上蒙眼
它才上路 打着响鼻
在吆喝声中
步入那个时代的合唱
我们认准了
上一辈和上上一辈
用脚趾头踢踏的老唱片
重复着不走调的老歌
把时速交给了龟裂的唱片
让青春期的旋律
那么的欢快 那么的高亢
永远的粮食香
旋转出生存的原色
一条原生态的河
时而有浪花簇出
诱发出一次次振作与力量
也是有青春期的
望一眼天上的太阳
追逐着磨道的太阳
一样的旋律
一样的轨迹
一样的繁忙
老土炕
——四给知青岁月
即便贫困到锅台连着炕的家
有了土炕
家就有了它全部的意义
——土炕孵化出家的温情
土炕放飞出秋波与微笑
土炕孕育了人间烟火
土炕捂热了疲惫的老腿老腰
那连着土炕的烟囱
扬起的炊烟 袅袅地招手
远方游子
即便梦里瞥上一眼
瞬间便融化了跋涉的疲劳
庄稼人经营好家
就必须从经营土炕开始
用一双茧手破解
土坯与家的奥妙
老炕蓆哟 夜夜情
把庄稼汉山峰般的肉疙瘩
亲出遍体花痕
梨木老炕沿哟
也被家织布的粗布纹
磨出一家人的心高气傲
老土炕的炕洞炕面
是必须年年换的
于是让汗水伴着脱坯 拆炕 搭炕
这流水线 投入地走上一遭
脱坯是农活的四大累之一
脚面与小腿
小腿与大腿
大腿与躯干
折叠成三个 不断调节的锐角
伴汗水摩擦出劳动的歌谣
汗水不懂风情
头发梢擦拭不得
双手还需要水抹坯模
还需要搋实坯的四角
然后借坯面拍出水的音质
催促供作儿的快干紧跑
拆炕是农活的四大脏之一
烫脚的炕烟子
嚣张地戏弄着脚趾缝
无孔不入地在全身恶作剧地撒娇
活脱脱的一个矿工
吐上两口痰会有蝌蚪竞跑
这只是半个工 还需要运坯砸坯
砸成青核桃大小
然后泼水培土 然后焖实
老炕土是要喂养土地的
是庄稼最可口的肥料
搭炕属于农活的四大巧之一
泥坯的灵性全靠手指点拨调教
坯们是兵 搭炕的就是孔明
摆布了八卦阵
就等烟火叫着劲儿闯阵
如此才能挂烟 才能不倒风
如此才能省柴 才能热全炕
才能拔出烟囱口舞蹈的火苗
脱坯 拆炕 搭炕的全流程走过来了
毛小子就成了地道的掌家人了
肚子里装的尽是土地的饥渴和墒情
装的尽是小家的烟火和温饱
作者简介：北山虎，实名吴虎汉。唐山迁西人，老三届。开滦退休，1980年初开始发表作品，唐山作家协会会员，老三届诗社社长。喜欢创作，坚持一天一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