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树林 || 毡匠

（坝上地区消失的五大工匠系列散文之八）

原创 昌谷传媒 昌谷驿站 2020-12-15

毡匠制作毛毡也叫“擀毡子”，他和毛毛匠一样，在坝上地区基本上没有，多数是来自于坝下地区的阳原、蔚县以及保定地区的曲阳、易县等地。他和毛毛匠所不同的是他们是盛夏来到坝上，因为毡匠擀毡子必须用水，羊或者牛毛需要用水反反复复地漂洗碾压，才能成型，这样的工序在坝上的寒冬是无法进行的。

毡匠师傅们首先选择一处避风之地，挂起一张硕大的弓，毡匠师傅一手弹起弓玄，一手上下左右控制着弓玄在羊毛或者牛毛上的位置，利用弓玄的振动把所要用的毛弹成蓬松柔软、颜值光亮的绒毛。由于羊毛在羊的身上会沾有很多的土和杂草，羊毛的油脂使这些尘土杂质粘连在一起很难除掉，弹羊毛的第一大作用就是把羊毛与那些尘土杂质彻底分离。所以，弹羊毛是一项又脏又累、极为辛苦的工序。

然而，这项令人厌恶的工序富有极其明快的节奏感和艺术性，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当毡匠师傅弹起弓玄时，随着“噔，噔，噔咕噔！”的清脆声和沉闷响声带有节奏感的一遍遍响起，羊毛即刻在弓玄上爆出朵朵像水像雪一样的“浪花”，继而腾空升起的尘土和杂质像烟雾一样飘飘袅袅飞向远方。在那毡匠师傅弹起弓玄如歌如诉的“交响乐”中，五次弹击弓玄的响声中，只有一次是在做工。前三次是在提速，使得弓玄震动频率最大最强；第四次，也就是响声沉闷的那一声，弓玄弹在了羊毛上，这也是此工序最精彩的、最伟大的一弹一响，虽不惊人，但功做到了实处；第五次的响声，是在清除弓玄上的残余羊毛，以利于下一个节奏的开始，这次的响声短暂而清脆，像将士宣告胜利的锣鼓，又像武士冲向战场的号角。

如此的轮回，如此的循环往复，把比牛毛还多的羊毛一根一根、一把一把、积少成多的变为精品。这里需要的是体力、精力、耐力和决心、信心、恒信以及精湛的技艺，这就是中华民族的工匠精神，这就是中华民族勤劳智慧的最佳体现。

那个响声，那个场面，那个阵容令人入迷。记得有一次上学的路上看到毡匠师傅正在一家弹羊毛，我即刻被那“噔，噔，噔咕噔！”带有音乐旋律般的优美声所吸引，停止了上学的脚步，如痴如醉如梦般地欣赏着。不知过了多久，是毡匠师傅提醒我快去上学去，我才如梦初醒般极不情愿地离开，等我到了学校，老师的讲课已经结束，正在布置作业呢。

毡匠主要以制作炕毡为主，有单人的（90X180CM）,有双人的（180X180），也有铺满炕的“可炕大毡”。以放牛羊为职业的人们也需要制作雨毡，雨毡的样式就是围成圆柱形一米多高的扇形毡子，放牧人披上它防寒避雨，并且防冰雹、暴风雪极好。在牧区的蒙古包就是用一块块毡子拼接起来包裹成圆形的房屋。

坝上人使用毡子用品还有：毡帽、毡袜子、毡靴毡疙瘩等，这类毡子用品制作工艺比较复杂，需要模具，要在作坊里完成。记得当年保定曲阳生产的“金猴牌”毡帽最具盛名，是坝上地区男人们的最佳选择。

毡子用品千百年来一直陪伴着坝上地区人们御冬抗寒。尤其是炕毡，铺在炕上隔热保温，防潮防寒。谁家能够铺一块平平整整、白白净净，中间镶嵌着黑色毛绒的盘杈或者福字的“可炕大毡”，不仅仅是舒适温馨，更是家庭富足盈余的显示。出门、出外工带行李，无论冬夏有一块毛毡子，再配有一件皮袄，那就是最惬意的旅行，无论走到哪里，再苦再累都有家的感觉。当年我参军入伍来到太行山的南端，意外的发现我们每人配发一块洁白如玉的毛毡子，那是我们团自搞福利配发的，在那远离家乡的地方，在那艰苦训练的日子里，无论心情好坏、情绪高低，只要铺开床铺闻到了那久违的羊膻味，虽然味道很轻微，那可是我的家乡独特的味道，也是家的味道啊，回到家的感觉就会顿时涌遍全身，部队就是我的家。

我怀念军营里的生活，更怀念那毛毡子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