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树林 || 麻绳
(坝上地区消失的五大工匠系列散文之四)
(原创 昌谷传媒 昌谷驿站 2020-11-14)
麻绳在农村尤其是在坝上农村,曾经是人们生活中不可或缺的物资。最常见的就是我们祖祖辈辈脚上穿的千层底鞋,不论是夏季用的单鞋,还是寒冬用的棉靴,所用的千层底就是我们的曾祖母、祖母、母亲们用“拨吊”在昏暗的麻油灯下熬夜一根一根地绕出来的麻绳,再一针一针地纳出来的。还有就是拴猫拴狗拴牲畜,背柴背草背物资,系(读ji)口袋、挂物品、晒东西等等,或长或短,或粗或细都离不开麻绳。
在我的家乡,新华人赶车用鞭子的鞭稍,拴上曾祖母、祖母、母亲们用麻搓出来的细绳,扬鞭一甩,那个清脆、那个响亮。响彻新华的天空,响彻新华的大地,响彻新华的山谷。人们开玩笑说:新华的放牧人,传递信息的主要途径就是甩开鞭子响几声。其中的术语暗号,我们局外人不知、不懂,但有一点是新华人都知道的,那就是在那茫茫的草原上、在那只有风吹草低才能现牛羊的特殊环境下,牧人时不时地响起几声清脆的鞭声,不仅仅是为了驱赶寂寞,也是为了驱赶周围的狐狸、野狼等凶残动物,以防对家畜的伤害;还有一点就是牧人用自己清脆的鞭声,向在周围放牧的同伴宣告自己的领地,意思是:我已经在这一带放牧了,请不要靠的太近。
麻绳在生产队的用途更多更广泛。单单就马车、牛车上所用的绳子就有:套绳、串儿绳、绞绳、搂绳等等好几种,其他工种用的有长有短、有粗有细、有俩股的、有三股的、还有四股、六股、八股等,基本上是股数越多绳子越粗越结实。
麻绳,顾名思义是用一种叫麻的东西,绕或者拧成的绳子。这种麻是一种叫麻子的一年生草本植物,大概分为食用和绳用俩种。食用的杆粗株矮,枝繁叶茂形状像苹果树一样,种在地埂田边。而绳用的麻子却像钻天杨一样,独杆儿照直,有二、三米高,新华人习惯性地把它种在生产队的菜园子里面,好生伺弄着。可见麻绳在坝上农村,尤其是在新华的重要性。在新华每个生产队的菜园子里,都有一大片长势茂盛、緑郁葱葱的麻子。他们一排排一行行,整整齐齐,高高在上,笔直挺拔,在坝上的植物当中,只有麻子能与大树相比高低。它与江南的翠竹相媲美,是当年新华夏秋季节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每年“白露”一过,新华人就开始忙碌着收割麻子。因为麻子收割后必须泡在水坑里沤很长一段时间,把麻杆沤酥沤烂,使其表皮的麻与其麻杆彻底分离不再在粘连,以便人们顺利地把麻剥下来使用。
收割时,先要把一根长长的木棍的顶端削扁像刀子一样,挑选几名年轻力壮的壮劳力,用这根长木棍的顶端顺着麻杆使劲往上挑。于是就把麻杆上的枝杈、叶子统统地打掉了,新华人叫“删麻”。目的是为了使麻更好地沤渍,尤其是沤渍完后从水里往上打捞时,成捆的麻杆拖泥带水,如果再加上枝杈和叶子,打捞时就困难多了,还容易把麻折断。
“删麻”完成后,就得择日收割了。麻子的收割其实是不能用镰刀割的,要选择雨天或者雨后把麻子连根拔起来,捆成直径约二十公分左右的小捆,这样的麻子才好捆好运好沤渍,沤渍好晒干后也好运输与储存。
“寒露”前后开始捞麻。这也是生产队集体中最红火热闹的一天,生产队放下手中一些活儿,大部分劳力尤其是壮劳力都要参加其中。你看男女老少汇集在水塘边,嬉笑打闹着。爱喝酒的早已盯上队长拿来的几瓶白酒,于是乎急急忙忙抢着穿上防水衣裤。因为酒是专门给深水中作业者准备的,要在那接近冰点的低温下长期作业,没有酒来补充热量是不行的。
由于麻子沤渍时是把一小捆一小捆的麻子放入水中,再由有一定经验的人员一捆一捆地编码在一起成垛。每一垛就是一个独立的实体,再从水塘周围踩来大块大块的草坯子压在上面,直到把这一垛麻压到水里全部淹没为止。所以在打捞麻子的时候首先要把压在麻垛上面的草坯子取掉,使麻子垛重新漂上水面,把大垛再拆成原来的小捆,顺水推到水塘边打捞上岸。
这一天中午是不休息的,也叫“一劳晌”,为的是中午的气温高。晚上队里管饭,酒管喝,炸糕炸油饼或者烙饼不等,大烩菜、有时也杀只羊犒劳犒劳大家。
打捞出来的麻子晾晒干透了,也到了冬闲的时候了。社员们根据自家的情况,或多或少把成捆成捆的麻子领回家,打发着坝上漫长的寒冬夜晚。吃完晚饭,收拾妥当,一家人围在一起,一边谈论着逸闻趣事、笑话、或者由长辈们讲述着自己的经历和故事,一边七手八脚地剥着麻,场面温馨欢快。好麻,交生产队,一斤能记好几个工分;下脚料,留在家中,祖母、母亲用拨吊绕出一根根细绳,全家人一年穿鞋纳底就指望它啦;剥下的麻杆就是做饭烧炕的绝佳燃料。
当年的麻绳不仅为人们的生活提供了诸多方便,更给人们带来了许多幸福和欢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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