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树林 || 麻绳匠
(坝上地区消失的五大工匠系列散文之一)
(原创 昌谷传媒 昌谷驿站 2020-11-05)
我高中毕业回村的第二天,就担任了生产队的保管员。时间虽短,就是这一工作让我有幸亲身经历了麻绳匠制作麻绳的全部过程。四十多年过去了犹如昨日,历历在目,挥之不去。每年冬天生产队把分派给每户麻杆收回的麻,储存到一定数量,就要由麻绳匠师傅找一处惬意的地方,或铁匠铺的一角,或木匠师傅长板凳的一头,把一个像纺线车一样的辘轳支架稳妥,把收回的麻打开捋顺,嘴里不住地调侃着、说笑着,手中不停地像纺线一样绕着麻绳坯子,为绕出各种各样的麻绳做着前期的准备。春节刚过,最多到初六,麻绳匠师傅就风风火火地就着年味儿,就着新春的喜庆,带着我们两个帮手,在村里选择一块避风、向阳、平坦而又开阔的地方。真有点像打把势卖艺的气势,把场地打扫的干干净净,用清水泼洒均匀,把他的全部家什依次排列开来,开始了他每年一次的绕绳子的生活,也是他露脸露手、最得意之际。
麻绳匠的绕绳工具就像个L型木架,L型的立面钻有许多圆孔,有四孔、六孔、八孔、大的还有十二孔、十六孔的。一个大木架用铁镢子固定死,而另一个小的却能拖动,随着一组麻绳逐渐成型,小木架也一点点的向大木架靠近。
绕麻绳时,麻绳匠将两个木架远远地摆放开,把一缕一缕的麻坯根据需要绳子的股数、长度分别挂在俩端的铁钩上。固定死的那个L型木架上的圆孔里插着能转动的铁钩,像现在摇小型柴油机的摇把一样。有一根像扁担一样的椭圆长木条,上面也钻有与固定的L型木架的圆孔距离、孔数相对应的圆孔,插进摇把的另一头。不管你是几孔、几个摇把的铁钩,只要你插进这根椭圆长木条,再由一人或俩人摇动木条,所有的摇把铁钩随即转动起来。麻绳匠师傅守护着被拖动的另一个上面被压着石头的L型小木架,还不时地为被铁橛子固定在地上的那个L型大木架上的圆孔添加油润滑。两个木架一点一点靠近,麻坯就一股一股的同时被拧紧,再把一股一股拧紧的麻绳放在一个开槽的木瓜上,随着木瓜向前移动,木瓜后面的麻绳也就绕成了。
木瓜是绕麻绳的一个重要工具,形状就像一个大大的香瓜一样,顺着瓜的长开有三、四道槽,这些槽从木瓜的大头向木瓜的小头汇集成一点。麻绳的粗细、股数,木瓜起关键的作用。一个木瓜就能绕出一条麻绳,在木瓜的中间腰部,横向开有一个长方形的小口,平时绕的麻绳在三四股以下,就用一根结实的长方形木条把几个木瓜等距离地穿在一起分别使用;如果麻绳的股数多于四股,那就要根据麻绳的股数把两个或几个木瓜紧紧靠在一起顶一个使用,最后就能绕出比四股更多的麻绳来。
由于春节刚过,村里人都很清闲,在麻绳匠绕麻绳期间的这块场地,就成了村里最红火热闹的场所了。当麻绳匠带着我们俩帮手刚刚把家什搬腾出来,一帮孩童像事先约定好的一样,蹦蹦跳跳地来凑热闹。还没等这些孩童安稳,大姑娘、小媳妇、老爷爷、老奶奶们也紧接着相继而来。
他们是有备而来的,他们不仅自带着木头墩、烧火用的小板凳之类,还带有手中的活计,比如有人带着拨吊、带着麻,也在这里绕麻绳;有人带着鞋底纳鞋底;年轻的姑娘媳妇大多数是带着鞋垫儿绣“平安”、绣“福”字;有的来晚的,尤其是一些男爷们,干脆利用这打扫干净而又平坦的场地,捡来几枚石子,画些格子,席地而坐,玩起“狼吃羊”之类的游戏来。
不过这些人似乎与麻绳匠绕麻绳互不相干,他们秩序井然地围着绕麻绳场地坐一大圈。不用你嘱咐,他们会自行相告:“坐的再远些,当心麻绳拧断了抽着!”也会提醒着孩子们不要到场地里面追逐打闹。他们相互间荤素打嗑唠家常,时不时地会响起一阵阵欢笑声。正在下棋、玩游戏入神的人们,被这爽朗的笑声惊醒,循声望去虽不知笑因,但稍微一怔也发出了同样朗朗的笑声。
这阵阵笑声是社会主义当家做主的开心一笑,是劳动人民丰衣足食的幸福一笑,是邻里之间团结友爱、和睦相处、互帮互敬的会心一笑。这笑声为麻绳匠绕麻绳那“咯吱,咯吱”的单调声注入了活力,这笑声也随着一股股麻坯绕进了麻绳中,拧成了具有喜庆、欢笑成分、充满了生机活力的社会主义化时代的麻绳。
现在的农村已经不用麻绳,也就没有麻绳匠了,更没有了曾祖母、祖母、母亲们曾经不离手的“拨吊”了,麻绳匠已成为一种逝去的职业。我作为一名麻绳的当事人,不仅怀念我们曾经使用过的麻绳,也怀念麻绳匠的生活,更怀念麻绳匠绕麻绳那个欢快愉悦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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