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 要 回 家
作者 / 胡凌

听说二队的孙桂琴又跑回娘家了,唉!这个桂琴呀,从嫁给闷娃就没好好过过一天好光景。刚结婚的头两年,也不知是谁的原因老不怀孕,闷娃婆这个老封建这一关先过不去。平时她家里养两只奶羊,有一次,桂琴在后院洗衣服,闷娃婆过来喂羊时,眼睛就斜着看了桂琴几眼,然后就捎音子带把地说:“看我这羊争气的,比有的人强多了,一次就下两个羊娃,亲死啦,过来,给你多喂点料。”喂完羊后又说:“叫我给端点盐水喝,明年再多下几个羊羔子,不争气了就不让你吃啦。”桂琴看着她婆走前头院去了,这才停下来抽噎着,敲打着自己的肚子说:“你没听见?我婆嫌你没动静,下个月好歹给我争口气吧。”说来也怪,桂琴真的怀孕了,而且生下个大胖小子。闷娃婆高兴地说:“这下我就有活干了,把我孙子照看得好好的。

若要发,生意搅庄稼。叫他两口子出去好好挣钱,日子会越过越美,哈哈。”闷娃和他爸在黑猫焦化厂上班,她婆和她妈在家看娃,桂琴在门跟前的幼儿园帮灶,离家近点能照顾到家,星期天还能替换两个老人照看娃。按说日子没啥问题,可就在没问题时出了问题。
一天,桂琴在幼儿园突然晕倒了,幼儿园的张园长是个三十来岁大小伙子,二话不说背着桂琴就往急救车上送。到医院检查后,说是血糖低引起的昏厥,吊两瓶药没事了。这件事后,桂琴就感激不尽张园长,工作更加卖力,张园长就给她加了工资,其他帮灶的工资没动。有一个长舌妇就无中生有地说桂琴和园长有一腿,才给她加了工资。这话传到闷娃那里,闷娃当即吃醋了,甚至怀疑娃是不是他的?一来二去要么不回家,要么回家就打架。好不容易熬到星期五下午,学生接走就没事了。

这天闷娃又没回家,桂琴抱着孩子一个人转来转去,不知该咋办?昏昏沉沉就睡到天亮,她抱着娃无目的地走着,遇到她高中同学巧珍,三说两不说地说是到半坡算一卦,看问题到底出在哪?“我给你说,你和你爱人八字不合,结婚的日子也没选对,要想过好日子,必须把娃送给人,你俩才能和好,要不就是离婚的谱谱。”算卦先生摇头晃脑地说着:“你这卦也不太好,就给我一百块钱算了。”“看咋样?看咋样?这下你心里就明白了,你看闷娃到底咋样吗?”巧珍抱着娃说话。

桂琴心里没了主张,看着娃只是哭。“哎呀,好我的神,再不要哭啦,我村里有个好茬口,两口子都有工作,结婚七八年了没有孩子,给了他家,一来是离得近,二来是条件好,娃绝对不会受罪。”巧珍在一边给桂琴做工作:“闷娃要问娃呢?你就说在娘家放几天,叫咱妈和婆歇歇,到时候他就是知道了,也看娃去享福了,就不再提起了。”从把娃送人后,桂琴一直住在娘家,再没去幼儿园帮灶。
偶尔回来一次,闷娃问起娃的事,她就说她拿两件换洗衣服就走,娃在娘家乖得很。半年过去了,闷娃去桂琴娘家了,没见到娃,一把抓住桂琴的头发,劈头盖脸地一阵乱打后,桂琴说了实话,两个人一块去了半坡。“算卦的,给我算一卦,看你啥时候死咧?”闷娃屁股还没坐稳,没等算卦的反应过来,把算卦的摊子踢了个底朝天,一把抓住算卦的就是一阵暴打。桂琴以为他找到靠山了,就拉着闷娃的手说:“我想跟你回家。”闷娃猛地把她手甩开,指着桂琴的鼻子尖大骂:“你个狗日的真胆大,我连知道不知道,你就敢把娃送人,娃要是抱不回来,你就别想回家。”桂琴哭着说:“我做得不对,我去找巧珍,我现在只是想回家。”闷娃理也不理就扬长而去。

第二天,那就一个热闹,巧珍凭她那三寸不烂之舌把事情说倒后,养母一家人死死抱住娃哭着不让抱走:“我娃可乖了,都会叫妈了,呜呜呜……”这边桂琴抓住娃的两条腿不依不饶,还是巧珍能得很,和桂琴的娘家人合计了一下说话了:“娃叫桂琴抱回家,但是必须付给养母家精神补偿费一万元。抱娃时一次付清,养母这边可以随时看娃去,就当是亲戚关系。”桂琴抱着娃回到家里,闷娃和她办理了离婚,孩子归闷娃抚养,她再也回不了家。后来听人说,桂琴就因为这件事神经出了问题,疯疯癫癫地随便乱跑,嘴里念叨着:“恨祖先真无良,为啥不姓张和王?走到人前低两辈,姓儿都比姓孙强。”时常后边跟些小娃娃在耍戏她,没过几年,不到四十岁就去世了。唉!桂琴哪!女人哪!

范 婶 病 了
作者 胡凌

我下岗了,在刘庄洗煤厂旁边有个洗衣房,帮人洗衣服三年了,范婶的地紧挨着洗煤厂。她是侏儒症但很要强,人也勤快很会过日子。她家的床单呀,被罩呀脏了就拿来,我帮忙给她洗净晾干,我就爱和这种人打交道。爱人叫付林强,是小儿麻痹后遗症,走路也要拄拐杖但也是勤快人。生下两个男孩子,十五六岁了也是傻不傻灵不灵的,吃饭都没问题,啥也干不了那种。一家人的生活就靠两口子在三亩菜地折腾,菜下来了,拉个架子车在街上卖菜,挣两个零花钱维持着。

前些日子范婶叫人传话说她病了,我也惦记着去看。听说范婶病了,我晚上睡觉也不踏实了。爱人常埋怨我把别人的事真当回事,这好像是多年养成的习惯,总觉得世上的人都和我一样,生的贫贱,活得很累,好像对朋友的事不含糊,才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上次我去看她时,听她说:“检查肝上有点麻达不要紧,只要不影响干活就不要放在心里,庄稼人嘛哪有那么矫情的。”我俩相视着礼仪性地笑了笑,笑得都很勉强。前有半个月,我路过她家,实在没有时间停一下,只是在门口挂喊了一声:“范嫂,我来了又走啦。”也没听见有人答应,我就急急地走了。这次我专程去了。范婶脸色有点黄,侧身躺在床上,见我来了精神很好。

强装笑脸给我说:“没多大事,肝硬化腹水了,林强在地里拔了些白蒿,我煮水喝,还是有点效果,脸没有原来那么黄了,但是腹水还是老样子。”我答应回去找专家问问。范婶没有提起住院的事,我也不便提起,那都要真金白银说话的呀。寒暄了几句,我留下二百块钱就告辞了。过了一星期,我再去的时候,范婶腹水的肚子鼓一样大,她不能坐下,只能侧身躺着,连翻身也不能,更别说昼夜难眠的滋味是多么难熬。她不呻吟也没有眼泪,只是咬了咬嘴唇。

我问她,林强人呢?她有气无力地说:“早上有人说,菜地的菜被人偷了不少,他去看看。”我说:“叫我去一趟菜地,和他商量这咋治病?真的不行就住院吧,总不能叫人在家受症。”我出门直奔菜地。我还没到地里,就听见有人大声喊:“林强,你老婆子肚子破啦,赶快往回走。”没等林强反应过来,我就撒腿往家跑。进门后,只见院子里,床边上围了一大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嘀咕着。躺着的范婶只是咬着嘴唇,还是不呻吟也没有眼泪,有气无力但很有底气地说:“我思来想去好几天了,就赌一把命,自己把肚子拉一个口子让水往外流,到医院不也是这样,那要花多少钱?”“这要不是我找猫,你就把乱子创大了。闲话少说,快走,上医院。”邻居张大爷张罗着打120,我联系医院急诊科。到医院后先挂水然后缝了三十几针,病情暂时稳定,随着去医院的人陆陆续续各回各家。

最要命的做法成了范婶想活命的唯一办法,也是最无奈的最后想法。尽管相关部门领导积极集资了十万元,可范婶她只花了两万元就撒手走了,这就是没钱人的结局。只有流泪,无语辛酸,谁能想到来她在世上辛苦半辈子,竟会以这种方法离开。

小病自我诊断,大病自我了断,不给亲人添麻烦。后边不知还会有多少人要走这条路?感叹活着的辛酸,珍惜不易的余生。往事如昨,范婶侧身躺在床上,没有呻吟,没有眼泪的影子,时常浮现在我的眼前,我落泪了,落泪了……

作者简介
胡凌,原名胡凤英,陕西韩城人,2009年11月21日,编剧,导演,主演的电视短剧《后妈》获得首届西北电视大赛最佳女主角,同年出版了长篇小说《司马故里的女人》和她的《梅花画册》,2014年入编《西部骄子》。2018年被聘为韩城市法院人民陪审员,被评为“自强励志韩城好人”受到政府嘉奖。现任韩城市农业科技服务协会会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