抒情诗人夏牧周刊

清秋遐思
文‖夏牧
安坐阳台,清风徐来。风,还是南来的风,但不再像盛夏时那样的燥热。当然还有丝丝的热量,但更多的像是一双明眸投射的热望。
一张透明着的茶几,紧偎着旧藤椅的主人,还有一份疲倦了的《唐诗宋词三百首》。多少年了,就这么三者成一体,逍遥着秋的时光。
香茗总是相伴书的存在。透明的玻杯中,正腾挪着春天的舞姿。绿色的精灵从深藏的闷罐中走进这温润的汤池,仿佛重回春的怀抱。


袅袅热气,如故园炊烟,弥漫心头。于是,许多青春往事,从遥远的记忆走来。许多淡忘的伙伴带着俏皮,走近我的屏幕,令我怀望感伤。许多一起无猜的童仔,在岁月长河走散了远去了,但他们的模样依然鲜活。
忽然想起徐志摩那一手握笔,一手托腮而沉思的模样。一诗成经典:“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那康水河畔的金柳,是夕阳中的新娘。波光里的艳影,在我心头荡漾。”金柳时节正初秋,离别康桥时的诗人,一定是在这秋的怅惘中想起故乡,想起他的小曼了。那颗热望的心啊,飞鹰似的回归皇都紫禁城。八月清秋,他们在金风摇醉中结秦晋之好。


我没有那么浪漫,也没有小资般的情调。我只是遥望南天,追寻雁的足迹。我喜欢雁。它们总在我思念中如约而至,一队队一列列地从遥远的北方家乡,千里万里迁徙南方,寻找水丰草青的理想。一个没有过多企求,没有过高奢望的理念,支撑这自然中的聪灵飞翅长途跋涉,春回秋往。它们如同情侣,相约温暖如春的南方,孵化来年的希望。一抔初心矢志不渝,一种传承千万年不变,这是何等的守诚和忠贞。
“六曲屏山和梦遥,南雁归时更寂寥。”美妙的唐诗宋词,总给秋的辽阔平添空灵,总给冥冥遥想寄予深情。记得我们曾相约长白天池,看明镜倒映蓝天。一种博大,让心飞翔。那时正北雁南下,脚下草地已枯黄。你说北方的秋天是枯黄的苍凉,我说秋天的北方是金色的苍茫。我们不同的表达意境,是源自不同区域人的眼光。一种看惯的景色便寻常,而初识的新鲜总令人神往。正如久居我们平原西乡,总觉得平淡无奇,而远方的客人到访我家乡,啧啧称赞这水光潋滟,远比山峦起伏,出门是巉岩好上一百倍。


扯远了。但因此想起一个远山中的背影,躬身前行,步履坚定。她是山的女儿,她有山花一样的网名。她在秋的岭壑进出,她在山路跋涉。她是一员尽职的第一书记,也是无私的爱心志愿者。响应党的召唤,她与大山作伴,扎根最基层,风风雨雨于山路,初心从没改变。她有傲人的学历才华,更有执著文学的天赋。因此有就业城市的机遇,但她却一次次的婉言谢绝。她爱脚下的红壤山土,因为这红土地给她工作的动力和创作丰富人生的灵感。她从定额的薪水中拿出爱意资助失学者,她用金子般的爱心撑起一户两户三四户贫困家庭失望者的心脊。她是汉家女孩,却用篝火般的热焰,点亮青山秀水和村寨,深山中的瑶家人亲切称她是鲜活的“布努瑶”。这深山瑶族词典中善良美神的代名词,冠于一个异族汉家女,那是何等的荣耀。一个如此的负重和尽职,又是何等的大情怀!


秋天是宁静的季节,也是成熟的季节。天地间所有生命的澎湃,都在这秋的天长灵韵中归于平静。丰茂的草色托起摇曳的穗花,修长的藤蔓结出红红的瓜果,盛极的荷花嬗变为白嫩的池藕,而最为锦绣的当属平畴沃野。你看那甩望无际的稻田,由青变黄,黄中蕴青,沉醉着一季的金色。我时怀惆怅徘徊故野,最爱看这“闻香远望去,遍地黄金黄”的景象,最痴迷“喜看稻菽千重浪,遍地英雄下夕烟”的壮观。遥思念想曾经的岁月,那时的“金风玉露胜无数”,是多么的令人陶醉和眷恋。虽说时过境迁,但秋的丰硕、秋的诱惑依然如故。


风动层楼箫笛起,云浮重光醉品香。秋风一扫满天暑气,清凉的心境忽感天高地远了。夏天的燥热让思绪紧锁,清秋的瑞风大开遥想的闸门。此时看书的沉静已被窗外的“恰恰”啁鸣所吸引。那屋高冠蓬的石榴树,还是仲夏时节看过她的一树榴红,惊羡她不畏酷暑而放花。花谢之后便再无意关注她的后续,想不到短短几十天,榴花变硕果,竟挂出一树的“小灯笼”。青中透红的色泽,竟让喜鹊悄立枝头在窥视。一旦龇缝成熟时,它们会叽叽喳喳尝个够。喜鹊这样,人又何尝不是如此?石榴成熟时,大人童仔总是爬树拽枝,喜採红彤彤的石榴果,急的喜鹊呆在一旁喳喳叫。


茶的热气已散尽,蜷缩的叶片已舒展。被压抑的嫩绿色,重又展示青春的氤氲。尽管这是最后的亮色,但毕竟在这秋的意境中再现了风光的曾经。
一阵清风透过纱窗,摇曳窗台花草,吹乱我的头发。“佳时倍惜风光别,荞麦空花早着霜。”一个个金风吹过的季节,稼禾五谷依然引领不变的成色,但青丝春面已如荞麦空花,鬓染霜色。不说人生苦短,但说只争朝夕,把握当下,过好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