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小野菊花》
文/范静红

又到一年秋叶黄,穿上暖暖的毛衣,套好上面的风衣,我准备回家一趟。
车子在窄窄的路上盘旋而上,平日,路两边的灯笼树上的小灯笼,一个个挺挺地挑守在树枝上,或是红中点绿,或是绿中透红,或是桔红一片,灯笼随着风儿轻轻地摇摆,为半坡的小径增添了动人的风采,也为小路罩下了荫凉。而今,天色渐渐变冷,小灯笼虽未落尽,但已丧失了原来红绿相间的色彩,看上去蕉麻褪色,偶有萎缩了的小枯灯飘飘摇摇的零落下来,飞落在路面上,或者飞进路两边小渠里,少许的小灯笼飞到麦田里去了,秋风扫落叶,已势不可挡了。

车轮碾在泛绿的,泛红的,泛黄的,枯萎的树叶和小灯笼上,发出轻轻的碾压声,深秋是落叶归根的季节,一切都顺应着自然选择,也就慢慢地飘落吧。
车子缓缓冲上了半坡,坡两边的堎坎上,到处是一簇一簇的野菊花,一朵朵小小的菊花,昂着首挺着胸,一个个探出小小的脑袋,微笑着望着远方,对于将要变得愈来愈冷的天气,它似乎没有一点点的畏惧,一朵朵菊花的枝头上,只有简简单单的十几个小花瓣,坐拥在花茎上,小小的花瓣便簇成一朵花儿,一朵朵花儿相拥而坐,便形成一簇簇的花团,花团这儿一块,那儿一块;这儿一堆,那儿一堆,星星点点,零零碎碎,散落在田野里,一瞬间便渲染了斜坡的草丛,点亮了蓝蓝的天空,装点了碧绿无边的麦田,让这个落叶纷纷的伤感季节,重新拥有了朝气蓬勃的生命力,倾刻间,一股暖暖的热流从我的视觉内倾注到我心头上。野菊花,你是深秋的主人,更是深秋的白领!你一点也不起眼,一点也不夺目,很微小,很微小,就象那村落里走出的农家妇女一样,很普通,很平常,几乎不值得回眸一瞥,也许有你不多,也许无你不少,可你这无姿无味的容貌中却带着股风采,平常中透着股无惧,让人敬佩在秋的暮年,你含着笑意姗姗来迟,也将默默地陪伴着深秋,从容地走完它最后一刻,成为吻别深秋的最后一朵花仙子。

看着小得可怜的野菊花,没有人会搭理它的存在,也没有人会关注它的存活,半山坡,田野里,小径上,马路上,阴沟里,树丛下,它成千朵,成万朵抱团偎依,仿佛一条条黄色的腰带,围绕在土地的腰杆上,缝绣在田野的肚兜上,镶嵌在大地碧绿的衣襟边。它的脚步铿锵有力:它走过了平原,跨过了河流,爬过了山岗,步过了草地,一路前行,无敌可挡,那儿有黄土,那儿就有它的身影,它的穴洞,它的家。它走到那儿,那儿就会生根发芽,根深叶茂,那儿就会黄灿灿地一大片;它落到那儿,那儿就会散发出它那浓郁的芳香,这股芳香就会四处回荡,让人心醉,让人神往。

小黄菊不分国界,不分国籍,也不分种族,也无视鄙视和非议,翻山越岭,传播着花种,倾诉着对秋的感恩和回报。它有股内在的优美和气质,有股抗拒严寒的本领,这是它的天性,它的历练。

对的,白天,小菊花伴着深秋,沐浴着阳光的温暖,也感受着阳光的清弱;在夜晚,它陪伴着深秋,温和地数着满天的寒星,迷恋着星星的纷繁,也叹息着流星的陨落;月夜里,它陪伴着深秋,守护着月亮的皓荡和驰骋,也安慰着月亮的孤单和伤心;在伸手不见手指的夜晚,它陪伴着深秋,支撑着晚秋内心的不安和它对夜的恐慌。秋雨纷纷时,小菊花伴护着深秋,浸受着雨的温润和多雨带来的烦恼;在秋风的扫荡下,它伴着秋老感受着叶子的飘落和风的肆虐,这是它的使命,它的能量,它的博爱情怀。

不过,它依然只是小小的野菊花,花园花坛不是它能进得去的地方,它更不具备移植进花盆里的姿色,它只是一朵鄙微的,任由风吹雨打的小菊花,无人注意它的生存,无人赞美它的容颜,更无人领悟它灼热的内在,在偏僻的角落里,它静悄悄地开放,静悄悄地飞扬,小菊种脚踩尘土,温婉地拎起金黄色裙瓣,坦然地爬上寒风的脊梁,飘呀飘呀,小菊花要把它对深秋的爱恋,轻轻地带向遥远的远方……


《作者简介》
:范静红,陕西省宝鸡市岐山县人,1970年生,文学爱好者,曾在《岐山作家》、《红柳文学》等刊物发表作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