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 女 之 争(小小说)
文/耿庆祥
娟子在县城一家纺织厂上班,搞了个对象叫大宽。娟子回家,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娘。
闺女找个城里婆家,娘满心欢喜。按照当地风俗,母女俩一块进城,见见男方父母,相互熟悉一下,为下一步结婚铺路。
母女俩高高兴兴进了城,在东明小区门口停下来。娟子朝里面一指说,大宽家就住在这个小区,二号楼三单元。
娘仔细打量一番小区,眉毛拧成一个大疙瘩。这是啥年月盖的楼呀,都老掉牙了!
娟子听大宽介绍过,这个小区的年龄比自己还大。建成当年,它是全县开发最早、楼层最高的小区,住的都是“万元户”。如今县城飞速发展,街道越扩越宽,楼层越盖越高,豪华小区星罗棋布,标新立异。相比之下,这个“早产”的东明小区越发显得苍老陈旧,不合时宜。那时候盖楼只注重内在质量,不讲究外在包装,经过二十多年风剥雨蚀,外墙涂料已经退色;木制窗户,老漆斑驳;红砖铺的地面,坑坑洼洼;还有一个大水塔,像个倒立的手榴弹,八成自来水还没开通……
娟子说,别看楼的外表不强,里面宽敞明亮着呢,住的很舒服。她催促娘赶快进去,省的大宽一家久等。
娘脖子一梗,板起脸说,我不去了,趁早退了吧,有钱人谁住这地方!
娟子慌了神。娘是个粗人,识字不多,总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任性,说话办事都不靠谱。自己千挑万选好不容易找到这个如意郎君,岂能叫娘给搅黄了?她使劲摇着娘的胳膊,半娇半嗔地说,娘,俺看上的是大宽这个人,可不是房子,人好,比什么都好!
好个屁!如今最值钱的是房子!你辛辛苦苦干一辈子,也不一定买起一套好楼房!
娟子还想说服娘,娘急扯白脸地放出狠话,反正我不同意,你就死了这个心吧!说话间跷腿上了电动车,调头就往回溜。
娟子看着娘的背影,急得直跺脚,眼里涌出泪花。
娟子生了娘的气,俩月没回去。白天上班,晚上睡在姑姑家。
一天娘打来电话,说自己胃痉挛老毛病犯了,疼得下不来床。娟子回家一看,根本没那回事。原来娘给她定了亲,对象是本村的。娘说,人家有养鸡场,富得流油。
娟子哭了。爹是个海员,一年只回两次家,弟弟在外地上学。老虎不在家,猴子成大王。娟子说,都什么年代了,还兴包办婚姻?你跟谁商量了?我不干!
你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彩礼我都收了。
你收了,你跟人家去!
娟子跨上电车掉头就走。这一走,半年没回来。
一天夜里,娘的老胃病真得犯了,疼得满床打滚。以前娟子每天晚上回来陪娘,娘病了娟子请医拿药。可现在……她后悔了。天不亮她就给娟子打电话,没人接。她决定去趟城里,告诉女儿,彩礼退了,别睹气了,回家吧。
进城路上,见河边熙熙攘攘一群人,有个女人鬼哭狼嚎。一打听,这个女人有个儿子,因娶不上媳妇,她逼迫闺女去换亲,闺女誓死不从,就跳了河。
娟子娘想想有点后怕,幸亏我逼的不狠,万一女儿也走上这条道儿,我可怎么活呀!他想尽快见到女儿。
去纺织厂,路过东明小区。半年前,嫌这儿破旧,跟女儿闹掰了。现在一看,大吃一惊。小区的门脸变了样,漂亮多了;六栋楼房全部拆了旧的,建成新的了。楼体四面贴了瓷砖,光亮好看;断桥铝窗户,结实大方;楼顶彩钢瓦起脊,冬暖夏凉。院落也变了样,地面铺了石子沥青,平整如镜;还修了草坪,健身广场。那个“手榴弹”也不见了,想必自来水也通了……这一切跟先前相比,简直是“老太婆”变成了“新媳妇”!
门口出来一位大婶,娟子娘问,这个小区什么时候拆了旧楼,盖成新的了?
大婶说,楼还是原先的楼,改造了,穿衣戴帽,就跟新的一样了。过去卖不上价钱,如今成了抢手货!
这得花不少钱吧?
花啥钱?俺们一分钱没掏,都是国家花的钱,叫什么老旧小区改造……
娟子娘愣住了,还有这种好事儿?她又问,有个叫大宽的小青年,还在这住不?
在呀,大宽人不错,小区里人人夸。原先当辅警,如今转正入编了。前些天才结的婚。那不是,门口还贴着喜字呢。
娟子娘心里“咯噔”一下子,急忙问,知道他媳妇叫什么名字吗?
大婶摇摇头。
娟子娘心里乱成一团麻。大宽娶得媳妇,是不是俺闺女呀?要是,谢天谢地,烧高香了!
娟子娘傻傻地呆在小区门口,一时不知该去哪里找女儿,去纺织厂?还是进小区?
作者简介
耿庆祥,河北赵县人,退休职员,石家庄市作家协会会员。业余时间喜欢写作散文、小说,作品散见于报刊网络,偶有作品获奖或选编入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