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绵延的边防线
1989年从南京军事学院毕业回来,我被调到哀牢山下的边防第五团任团长。离开了我曾经战斗生活过的32师和96团。如今,人生地不熟,摆在面前的是新的战斗生活。

边防五团负责守卫滇南600多公里的边防线。防区地跨红河州的金平、绿春和屏边县的部分边境。团部驻地在云南省红河州金平县,全县三十七万人口,居住着苗、瑶、傣、哈伲等十三种民族。经济文化教育水平较低,地形复杂、交通道路状况差,部队防御条件更差,部队分布在24个点上执勤。我团防御当面越军为越南莱州省和黄连山省的部分部队和公安屯。当时虽然双方公开的战事停止了,但军民的对立情绪还较大,敌在边境的挑衅、摩擦还时有发生,对方边民过耕过伐过牧等行为,还大量存在,部队仍处在紧张的对峙环境中。面对这些困难,我满怀信心迎难而上。
沉下心来到一线
当了一个团的军事主管,必须站在全团全面建设的高度,筹划边防建设,部队管理,军事训练、后勤保障等。我和团党委一班人反复研究,制定了完成这些任务和实现目标的步骤,在此基础上,分头抓好落实。我深知,领导工作的重点在基层。我走出办公室,沉下心来到一线,搞调查研究,搜集情况,听取意见,脚踏实地解决问题。
驻地在绿春县“二普”的九连,离绿春县城50多公里,距团部190多公里。公路经常塌方,交通不方便,每年大概有八九个月不通车。这里的特点是气候炎热,人烟少,雨水多,种蔬菜的存活率非常低。在潮湿环境下,忽而大雨淋忽而太阳晒。眼看着辣椒、茄子、蕃茄都开花了,刚刚结出的小果实,不用几天掉得满地都是,只剩下菜叶挂在枝干上。连队只好靠养羊、养牛来改善生活。战士们说:“宁丢一块牛肉,不抛一片菜叶”。可想而之,蔬菜是多么金贵啊!光吃肉类,没有蔬菜吃,时间长了,因维生素补充不够,战士就会生病,影响正常巡逻和执行任务。于是,我们发动大家想办法,找些根部不怕水泡的蔬菜来种,如莲花白等。我对“二普”连队的困难特别重视,每年都要多次去看望他们,同连队干部战士一起想办法,解决连队官兵的训练执勤和生活保障问题。
为了熟悉防区情况,我到当地政府的有关部门了解情况,分析问题,解决问题,稳定边防,并在团机关会上布置大家走出去,深扎根,找问题,排忧难。我带领机关的干部战士进行边境横向巡逻,几乎走遍了防线的每个地点。走访沿线村寨,了解情况,征求意见。虽然很辛苦,心里很坦然、很自豪,我用双脚走通了600多公里的边防线。既看望了驻扎在边境上的干战,带去了问候,又解决了问题,加深了彼此间的情谊。一次,我和干战到南柯大山去巡逻,这里距团部七十多公里,早上出发,到中午还未到达山顶,大家带的干粮吃完了,就在丛林中寻找草果芽来充饥,蘸着随身带来的盐巴和小米辣,吃起来还别有一番风味呀。
此风不可长
我刚到团里工作时间不长,就遇到一件令人不快的事。一名连队干部,不安心在连队工作,还参与了赌博。我对他进行过批评教育,但收效甚微。在有关会议上,我提出对他的工作进行调整,征求一下大家的意见。在还没有最后结论的情况下,有位领导犯自由主义告诉了他。于是他就捷足先登,找上门来闹事,扬言要砸我家。我对此行为进行了严厉的批评,任何事情都不能用这种方法来解决。同时,我也摆明态度,我不怕威吓,更不怕动武。对这位连队干部的行为有情可原。但这位犯自由主义的班子成员的行为,我心里确实不舒服,此风不可长!
在班子的有关会议上,我说,来五团工作,有上级组织部门的调令,是工作的需要,既然在这个岗位,就必须负起责任来,工作只能做好,带领班子搞好团结,齐心协力完成党交给的任务。为了治病救人,我们对班子成员和机关人员,进行了集中学习,我对事不对人,指明自由主义害死人,要坚持原则,不能感情用事。我们是在边防线上工作,执行任务,责任重大,每个干部要用党性保证,担当起这份重任。我这人福大命大,战斗中几次濒临生死,都过来了。这点风波算不了什么,我没在放心上。但是,自由主义之风不可长!我和两任政委相处过,他们很支持我的工作,也帮助我很多。我从野战部队转到边防部队,有个适应和熟悉的过程,人不会,世上学。我是来向大家学习的。后来,班子得到了调整,工作起来顺当多了。根据边防部队的特点,我带领班子人员,坚持把工作的重点放在第一线,从思想政治工作,边防管理、平时训练、军民关系等方面作了协调。开展调查研究,为他们排忧解难,解决实际困难,巩固提升了边防连队的建设水平。
那些年,除了公务在身离不开办公室外,每年都有近5个月左右的时间到基层连队参加边界巡逻。为了到达每一个哨所和执勤点,小车、大车、拖拉机、马车、自行车我都乘坐过。但主要还靠自己的“11号汽车”。战士们看到了,非常开心地笑了,也感动了他们。
边防无小事
600多公里的边防线,担负巡逻任务的干部战士难免会遇到一些困难和问题,大的会惊动到外交部,小的会引起边民纠纷。那几年,中越边境战争结束不久,双方情侦部门都在互摸情况,双方边民的敌对情绪还很浓厚。在边防部队工作,我们得经常不断的到一线连队去,了解情况,主动解决问题。不能等问题闹大了再去解决,那就被动了。崎岖的道路靠双脚走,遇到河流小溪蹚水过,除了武器弹药外,身负50~60斤。有些巡逻地段,地形复杂,森林茂密,茅草、藤蔓、飞机草,还有蚊虫叮、蚂蝗咬。遇到蟒蛇不惊动,礼遇让路它先走;见到大点的动物不约束,双方地界任它游。巡逻所到之地,有些是无人区,此时要格外警惕,如战士们说的那样,脚步要放轻,眼睛要睁大、耳朵伸得长长的……因为这里也正是偷渡、贩毒和违法人员容易出入的地方。
边防线上的安全,边民的生命财产安全得到保护,平静的生活不受干扰,这一切光靠部队是不行的。还要靠沿线的老百姓,靠地方政府。我们走出去,深入到村寨,带上会讲当地话的战士当“翻译”了解实情,听取意见。因为我团国界属陆地边界,两边的老百姓,好多都有亲属关系,互为通婚;靠在较为繁荣的地方,经商人员往来,货物流通,每天来往的人多,面貌各一,难于辩识。到地方政府各有关部门走走交流情况,听取情况通报。军民共建,军队和民兵的工作互相配合,搞好军民联防,这多年,受益匪浅。为巩固边防、建设边防都起到了很好的推进作用。随着我国改革开放的深入,国门大开,不少游人(也包括外国人)到西南边陲开开眼界,领略各地风土人情,品尝美食,这样的事也逐渐多了起来,这给边境管理增加了不少难度。
边界上的纠纷
一次,接到绿春边防连队的电话,他们在巡逻中,发现有越南边民进入我方控制线以内耕作,被扣留了。我带着有关人员速往事发地点处理,我们步行了约七小时,走了30多公里山路。到达事发处,问明情况和事情的经过,见到了这几个越过我方控制线的越南边民。
事情是这样的,我方控制线内有块约三百多平方米的荒地,比较平整,以前曾经有边民在此偷种过大烟。这几个边民打起了小主意,拿着锄头过来,翻挖土地种东西。谁知地刚挖完,就被我们巡逻的战士们发现了。问他:你知不知越境了?他似懂不懂的摇了摇头,在旁会说民族话的战士又问了一遍。他回答:我不知道。我拿出地图指出他现在的位置,他懵懂地说,没有界碑呀?边境线不是所有的地方都竖有界碑,一般是以山脊、河流的中心线为界,有的地表无明显地物标志。人们只知道界碑,并不知道自己所在之处已经是站在异国的土地上了。再问他挖地干什么?“种东西”。“种什么东西?”他支支唔唔东拉西扯,还是一旁的人补充说,想种点“必壳”,也就是大烟。边防线上沿途的边民都喜欢说“必壳”,即会唱歌的花,罂粟花。我向这个边民交待政策:越过我方控制线,违反了双方管理边界的规定,种大烟在我国已灭绝,内地有人就是在花盆里种上几棵,一旦被发现,是论株处罚的。看来,他也没有什么其他企图。现在说的也未必是大实话。我们只好按有关规定转交给当地政府处理去了……
沿途我们还勘察了附近几个有争议的地点,待我们两天后回来,我的双脚肿得像馒头一样。绿春县委白书记心疼地说:陈团长为边防稳定,真是呕心沥血啊!听了,我只是微微地笑了笑。
罂粟花
事后,我一直在想,现在大烟这东西还会有人种?在我国早已绝灭了。据当地人说,偷种大烟时而还有发生,只是更隐蔽了。有的在群山中找块稍微平整的地方,太阳能够照得着,面积不大,平整土地后,撒下种子就可以等待收割了。这是懒庄稼,服侍好一点,割的烟也就多一点。这东西值钱,本小利大!
记得马克思在《资本论》中谈到,当利润达到百分之三百时,有的人就不顾什么法律了。我没有见到过种在地里的罂粟,只是在照片上见过,它开出的花确实美丽,有红色、白色、紫色的,开在山坡上的罂粟花更好看,像一片五彩云霞……
罂粟,是一种一年生草本植物,它本身不是毒品,但它是鸦片制品的原料,经过加工从罂粟中可得到鸦片、吗啡、海洛因、可卡因等毒品。鸦片也称大烟、烟土、阿片或阿芙蓉。

据说,从罂粟中提取烟土,可以做药,可以止痛,还可以止拉肚子、止咳……起到药物的作用。同时,它也是毒品,有的人吸毒成瘾,骨瘦如柴,病入膏肓,难以自拔……
我是第一次听到大烟叫“必壳”,是会唱歌的花。这让我联想到曾经听到的一个故事:罂粟是女人变的。相传在很早以前,有对年轻夫妇非常恩爱,后来妻子不幸染病去世。丈夫悲痛欲绝,天天来到妻子的坟前,眼泪流干了,声音沙哑了,筋疲力尽地躺在坟旁。妻子看到此情景,不忍心让丈夫这样怀念、痴情。于是,她想出一个办法……第二天丈夫醒来,看见坟头上长出了一朵美丽的花,他用手轻轻地抚摸着花,然后用手指碰了一下花蕊,看见乳白色乳汁沁了出来,他舔了舔觉得那味道太好了,一天又一天,他感恩逝去的妻子,迷上了花朵……蒲松龄在《聊斋志异》书中描述的女性多为美貌、心地善良,让人同情。少女变成花是让丈夫不再悲伤。逝者已去,活着的人还要生活。她未曾想到花会变成毒品,好心变成了坏事。正如瑞典化学家诺贝尔发明了炸药,是想为人类造福。未曾想到变成了炸弹,成了杀人的武器。于是设立了诺贝尔和平奖,奖励那些为人类和平事业有贡献的人。
我们杜绝毒品,铲除毒品,是维护人民的健康,为了珍惜生命!
我们诅咒战争,反对战争,是为了世界的永久和平!
1991年5月,解放军文艺社出版了记者尹瑞伟写的纪实文学《军旗在哀牢山飘扬——云南三五五四九部队戍边纪实》。书中相关文章《“新”团长——陈代明》对我当时的工作环境进行了相关描写,摘录如下:
记者笔下的我
使每一个指挥官像对待自己的田地那样对待每一个军事行动,千方百计地加以利用,努力耕耘,细心播种,以期获得丰收。最能使军队发挥作用和取得胜利的,正是从最高一直到最低的各级指挥官的这种努力,这种勤勉精神,竞争心和进取心。
——克劳塞维茨《战争论》
以他到团队任职的时间算,他是这个团的一位新兵,以他的年龄资历来说,却是该团的一个“老兵”。这种反差,在他的身上构成了一种动力。
从他到团任职的第一天起,他就认为自己又回到了家。他将要在团队这块丰饶的土地上努力耕耘,细心播种,以期收获自己作为一名军人的理想果实。
作为一名军人,他堪称合格、标准。任何时候,他都衣着整洁、仪表不俗,周身上下透溢着一股军人的阳刚之气,显现着一种英武的军人气质。让人感到气度不凡,沉稳可靠。
今年,他刚交不惑之年,已经走过了整整20年的军旅之路。这20年对于他来说,是一生中辉煌而又艰辛的20年。
20年前,他由四川省武胜县入伍来到了云南边防。从此开始了军旅艰苦生涯的跋涉。他没有在艰苦面前却步,相反却坚定了自己的信念和理想:要在艰苦的旅途中走下去,走出自己的脚印来。也许,就是从这时起,他开始认定了自己的人生位置,要做一名合格的军人,要在军事生涯中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
一个人,当他认定了自己的人生目标,树立了坚定的信念,他那年轻的生命就会迸发出惊人的力量。
回首当年,他自己也深有感触:“不咬着牙齿坚持,第一年的新兵生活也很难挺过来。现在好了,经过了磨练,有了基础,基本功算是练出来了,要没有那时打基础,以后的生活可真不敢想象能不能挺过来。

—九七二年,他跟随部队到邻邦老挝,执行援老地面警卫任务。那时,美国飞机天天在头上飞。炸弹不时往下掉。他们守卫着大桥,既要防飞机,还要防地面上的敌特。他跟随部队就是在这种紧张危险的境况下,度过了两年的时间。这两年,对他来说是难忘的两年,是经受战火洗礼的两年。也许,正是战火强化了他的军人意识,使他成熟起来了。一种军人的紧迫感、责任感油然而生。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在异国的大桥上,当时,排长不在,全排就他一个班长,整座大挢的安全就系他于一身,想到祖国的人民此刻已进入甜美的梦乡,他深深感到了作为一个军人肩上担子的沉重,也为此感到了作为一个真正军人的价值。他忍着疲劳寒冷,在风雨中的桥头站了一夜……在他们警惕的守护下,敌特没有可趁之机。大桥安然无恙,他们守住了大桥,也守住了祖国的威严与荣誉。当他们两年后回撤的时候,异国的乡亲们都含着泪给他们送行。
—九七五年,他当上了所在连的尖子排排长。他以高度的责任心和吃苦耐劳精神,带领全排战士为部队建设大干苦干拼命干。他们这个排成了全连全营全团叫得响的排。
一九七七年,对他来说,在军旅途中,走到了一个关键的当口。他面前摆着两条路可供他选择,当然,并非“进”或“退”的两条路,而是“文”与“武”的两条路。当战士和排长时,他写过报道,且有着较深的文字功底,他的文章在不少报纸上登载过。这在当时很不容易,因此引起了上级有关部门的关注。师里决定调他去当新闻干事,这确实是一个诱人的职务,诱人的工作,按当时的说法,这可是有名有利可图的美差。而也就在这时,师里的军事部门也选中了他,让他参加手枪集训,准备出席全军第三届运动会。他的手抢打得较好,这在师里也是出了名的。手枪集训显然是一桩“苦差”。
他最终选择了“苦差”
在他的潜意识里,军人就是习武,军人的风度只有在刀光剑影中最能体现,军人的价值只有在战场上才能充分实现。也许在潜意识的另一面,他还认定:不想当将军的兵不是好兵。
这成了他终身的选择。而且,从一开始就受到了极大的考验。他由手枪集训队回到团作训股,接着就随团队来到中越边境,参加了对越自卫还击作战。凑巧的是,他所在团队当年作战的位置就在他今天所在团的防区内。这一带对他以及他们的团队来说,熟悉而又陌生。而这没有难住他,他是参谋,手中的军用地图就是向导。他就凭着自己熟练的识图用图技能,担任了团先遣队的任务,一张图在他手里用活了,他带领先遣队走村串寨,翻山越岭,居然没有走错一步路。在地形复杂的边境,能做到这一步实属不易。团首长非常赏识他的这一本领,接着,又让他带一辆车打前站,赶赴前沿集结地。在暗夜里,他对照着地图,全凭准确无误的判断,又按时把车队带到了目的地。
后来部队要转战河口地区担负进攻作战任务。当时十里村集结地,到处是车辆,有部队来支援的车,更多的是地方政府的支前车,道路已被堵塞。这样下去,势必影响部队的开进,也将影响着整个战局。他毫不犹豫,担当起这支庞大车队的调整指挥来。正是凌晨两点时分,他一辆车一辆车地检查,喊醒了在驾驶室里打瞌睡的驾驶员们。根据现场情况,他做了统一调度,井然有序地使每一辆车都开上正道……他为团队按时投入战斗立了一功。
这是一次“初试锋芒”,他在实践中验证了自己具有一定的军事组织指挥能力。这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做到的,他做到了。对一个军人来说,这不仅需要智慧,还需要胆魄,更需要无所畏惧的参战意识。
他在作战的紧要关头显示了自己的才能,树立了自己的形象。当团队各路参战部队集结到达河口地区以后,团里让他给各个指挥员介绍地形。他指着地图,详尽地介绍了他们将面临的战场的地形地貌特点。听着他的介绍,都以为他就是当地人呐。当指挥员们弄明白他凭的仅是一张军用地图时,都为他卓越的才干所钦服了。当即,一位营长就向团长要求:“请把陈参谋给我们吧,我们保证打好这一仗。”团长没有答应,这位战争年代过来的老兵,似乎到这时也才发现,他的身边有一个难得的军事人才,这样得力的参谋,他当团长的也舍不得放哇。
好多指挥员到这时才知道他的名字——陈代明。
据说,战后,这位老团长有些后悔。他曾对陈代明说:“早知,当时应把你派到这个营,他们吃亏就在走错了路哇,穿插不到位,把敌人给放跑了。”
老团长深信,有陈代明带路,这个营绝不会出现这样的失误。陈代明却没有这样自我欣赏,他在心里问自己:“我去了就能保证不失误么?”
陈代明,在战火中再次锤炼了自己,变得成熟起来了。战后,他被师里正式调去任作训参谋,一九八三年二月,被任命为师作训科科长。在作训科长的位置上,他一蹲就是七年。
他的军事生涯从这时起,可以说走入了一个重要的当口。他的军事才干将要在他所处的位置上充分显示。

当科长的第二年,他又随队来到中越边境前线,再次经历了战火的考验。一九八四年,全师部队接替十四军四十师担负老山防御作战任务,他是第三次参战了。
战火铸造了他坚强的军人性格,锻炼了他的军事指挥能力,而两年军事学院指挥专业的学习,更使他受到一次军事理论的全面熏陶,他的军事才干得到了更加全面的提髙,他的军事生涯也随着步入了重要时刻。也就在这时,他受命来到了该团,担任团长。
命运对他来说也许是公正的;道路在他脚下是平坦而宽展的。剩下的就是他如何迈动自己那稳健有力的双腿了。
他最大的感觉是:这是一个形势可人的团队,经过前几年几任团党委以及全团官兵的努力,团队的建设有了厚实的基础。这也许正是他理想中的团队,正是他的用武之地。
接到命令的当天,他就到团队报到;到团队的笫二天,他就驱车前往几个主要方向的一线连队。“了解情况,掌握情况、熟悉情况,这是一个指挥员必备的基本素质”,他恪守着这一信念,在不到一月的时间里,跑遍了全团除二连之外的所有连队……
他就是这么个一心扑在部队建设上的人。对个人来说,他似乎没有更多的爱好和兴趣,只有部队的建设,团队的兴衰极能牵动他的心。
他个人,几乎一无所求。为个人,他几乎就没有想过要“谋取”点什么。
是哇,身为团长,对个人来说,是一种事业上的成功,可伴随而来的都是牺牲和奉献。
最起码的人伦之道——孝道,他无法去尽。辛勤劳作一辈子的老父亲已近耄耋之年,且身患各种疾病,连行走都不方便。他这个当大儿子的都不能给他多少照顾。想到老人家那虚弱的身体,他这个当儿子的心里也一阵阵酸楚。也恨不得天天守在老父身边,侍奉老人家颐养天年。可他撇不下边防,撇不下部队,撇不下他为之醉心的事业。
最起码的人之常情——天伦之乐,他又品尝过几时?妻子夏杰秀,一位娴静淑雅的家乡女子,从一九八一年起,就离开“天府之国”,跟随他在边防线上打转转。他久历战场出生入死,妻子久守空房为他提心吊胆。他有两个女儿,聪明剔透,玲珑机敏,在别人家里,那是掌上明珠,娇宠溺爱。可他给过她们多少父爱?他并非吝啬,实在是心之所系,为事业夺走了,他甚至对两个女儿读到几年级了也未必说得清楚。但要问到他边防的情况、问到部队的情况,他却如数家珍,一草一木,张三李四,无一挂漏……

为子为夫为父,他都是不称职的。然而,他却是最称职的作训科长,是为官兵们交口称道的好团长。
—得一失,这不正是奉献么?他当团长时所做出的奉献正与千千万万的军人所做的奉献如出—辙。
就在他受命到该团当团长之时,他又决定把妻子女儿也都调来,别人劝他:“算啦,蒙自好歹比金平强,你何必再让家小也到边地去吃那份苦。再说,边疆教学质量上不去,势必误了孩子。”
他何尝没这样想过,可想得更多的却是:军人嘛,人到哪家安到哪,有苦大家一块儿吃。再说啰,边防那么多干部,要让大家都安心边疆扎根边疆,当团长的得带这个头。
就这样,他又把家安到了金平。
都说边防军人乐于奉献,可有谁想过没有,这种奉献已不仅仅是一个人的奉献,而是包含着一家子几代人的奉献。

这是怎样的一种人生,它的价值是可以估量的么?
陈代明团长正是以无私无畏的奉献在实践着人生价值。全团的官兵们也都像他们的团长这样,在实现着自己的人生价值。
(文中提到的这个团,就是十三年来一直驻守在云南边境地区的边防第五团。它横跨两县,守护的边境线全长六百多公里,堪称云南边防部队之最。全团部队驻在二十多个点上,是一个高度分散,环境艰苦,任务繁重的团队。自1978年12月1日组建以来,扎根边疆、耕耘边疆,工作扎实,练兵为“战”,出色完成了抗击越寇的侵犯,捍卫了祖国神圣领土的任务。多次受到上级领导的表彰,成为西南边防线上的一面旗帜。)
在团长的位置上,我在哀牢山下的五团干了5年。也许是上天对我勤奋工作和“天道酬勤”的认可,1992年,我被调到思茅军分区任参谋长。
奋进的思茅
共和国成立前,思茅素有“蛮荒瘴疠”之称。当地流传着:“要下思茅坝,先把老婆嫁。”“思茅思茅,活人不牢”等恐怖民谣。解放后,部队进入该地区,积极开展抗疟疾,防疾病,开展群众性的爱国卫生运动,经过十多年的努力,疟疾病得到了根除,卫生大改观,人民生活得到改善,积极投入到社会主义建设中。
当我来到思茅时,它已是一个欣欣向荣的城市,高楼耸立,交通四通八达,商业生气勃勃,成了一个颇具现代化的城市。全市有9县1区,262万人口,14个世居民族,风景优美、气候宜人。往日的民谣已成历史的垃圾,一去再也不复返了。思茅军分区坐落在思茅城内,平坦的大院,整齐的营房,宽敞的办公楼。我激动的心情无法抑制,这是无数的干战从托土坯建营房到砖瓦房自己建起来的,他们付出了多少艰苦的劳动。如今,国家经济发展了,部队驻进了现代化的营房,正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对我这个七零年入伍的军人来说,只能加倍地努力工作,不辜负人们的期望……

当时,军分区的领导班子团结,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机关内部,关系融洽,相处和谐,上下级亲密无间。军地关系密切、相互配合良好。工作起来比较得心应手,付出的精力远不如当团长那么大。就是累了,心里也是轻松的。人们常说:到了人武部,不要想进步,到了军分区,分清东和西。是说当兵基本到头了。我则不这样想,党的事业是无止境的,我要和思茅一同前进,尽自己的力量,继续当好一个边防线上的巡逻兵。
思茅地区与越南、老挝、缅甸三国接壤,边防线长。1960年1月28日,中缅两国签订了关于两国边界问题的协定,中缅两军联合行动,保证了勘界、划线、立桩、建碑工作的进行,出色地完成了勘界任务……中缅勘界的成功,为我国处理边界问题起到了典范作用。自那以后,中缅边界两边的人民群众和睦相处,边境安宁。
思茅军分区管辖范围较宽,沿线的少数民族较多,有哈伲、彝、拉祜、佤、傣等12个民族。为了掌握沿线的情况,我仍然坚持走出去到一线,与边防团、营的干战横向巡逻。发现在平静表面下的特殊性和复杂性。如哈伲族彝族自治县的江城县,处在中、老、越三国交界之地,是个军事要地;西盟佤族自治县是西南边陲的最前哨。我逐一梳理了中国与老、越、缅边界的情况,找出问题、列出重点,有备无患。一次,我们到土卡河地区巡逻,返回时要爬50°~60°的陡坡,天下起了大雨,尽管穿着雨衣,外边是大雨淋,里边的衣服早已湿透。更糟糕的是,我的低血糖病犯了,四肢颤抖,头晕无力。两名战士搀扶着我,十分艰难爬上了山顶。

有时下边防时间长,巡逻途中露宿在半山坡上,或临时搭起的窝棚里。一次有个战士问我,勐垅沙在什么地方?我想了想只好说,我是个新兵,就试探性地反问,“是不是大勐垅?”战士摇了摇头,他又问:“你看过勐垅沙的电影吗?”我说看过,还是王心刚演的。“王心刚演的那个人,他的原型是谁?”我更答不出了。他说:“是杨庆锁,是民族工作组的组长。是50年代的老边防……”“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其他战士抢着说,他是个电影迷,昆明的“街油子”,每次电影组来到连里放电影,遇到“街油子”站哨,排长替他站,让他去看电影……后来,我还知道官渡区有个彝族“赶马人”,于是我好奇地问,“赶马人”是谁?他们说是李钧龙,保山军分区的,他们电影队下来都是靠马驮机器,叫放映员不好听,叫赶马人亲切。他写的《赶马人》的故事,好像都有我们边防军人生活的影子。随后,我还知道《阿佤人民唱新歌》的作者就是西盟团出来的兵,叫杨正仁,军旅画家钟开天也是从思茅军分区走出去的。六十年代《青春之歌》的作者杨沫到西双版纳采风,请当地人员向政府招待所所长(转业老兵)交待留个房间,谁知到了晚上回来,杨沫到了招待所让她大吃一惊!怎么是间有男同志的房间?了解清楚后,所长不好意思说:我太熟悉《青春之歌》了,就是不知道作者杨沫是男还是女,表示道歉。马上安排换了住房。杨沫看了看所长笑了起来……
参加边防巡逻,听战士们讲故事,还真是件乐事,时间过的快,思路开阔,让人也感到轻松,他们讲起来活灵活现,如临其境。那是60年代的一个中午,境外一架侦察飞机进入江城,部队发现后及时通过“外事”电话向北京报告。从江城邮局到北京全线贯通,只用了五六分钟,部队击落了敌机。当天,在线值班的人员都受到了表彰……看讲故事的战士,那神气好像飞机就是他打下来的。

在思茅军分区生活的八年,是我军旅生涯中,最惬意、最轻松、最和睦的时光。我体会到边防线上的生活虽然艰苦,还有些寂寞,到了战士们中间,就有股年青人的朝气,年轻人的干劲。战士们风华正茂的青春绽放着绚丽的花朵,边防线上出人才。
因为频繁的调动,我每次搬家,为了轻装出发,日积月累的日记本和书,搬次家就要少一些。书送给了需要的战友,日记呢?就变成了一缕青烟,因为里面有些涉及军事方面的东西。我费了很大劲收集到的素材和资料丢失殆尽,最后保存下来的也寥寥无几,现在想起来悔之晚矣。若不这样,我也要拿起笔来,讴歌我们边防军人的奉献精神,火热的青春,也试着当个“赶马人”。

致读者战友:
连日来,许多战友联系编辑部询问此书出版情况,希望能拥有一本收藏。经与作者联系,该图书印刷数量有限,概不外销。如果战友们需要,请联系编辑。电话:13888480095
《和平树下》编辑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