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碎爸是英雄

电影《长津湖》,让英雄和爱国主义成为可以触摸的东西,英雄的热浪让初冬的寒冷消弥于无形,民间话题是英雄,街巷传扬的是英雄,《长津湖》的英雄铺天盖地,深入一个民族的灵魂,渗透一个民族的血液,这种伟力,在当下,国风和国家档案的记录,成为及其沉重的华彩乐章。

国与家是一个形而上的理念,国家英雄是由无数个家庭英雄,在军旗下完成集体涅槃的。我们家也有过这样的英雄,他就是我的碎爸胜娃。他老人家生月不详,卒于2011年。我远离那个乡村已经40余年,只有一些心酸的零碎的记忆,还原我英雄的碎爸。他那一年去朝鲜参战的,我不知道,只记得回国时,他已经是志愿军的排长了,54年,组织安排他转业,在咸阳某国营工厂任仓库主任,我的嬢嬢,是一个美丽的咸阳姑娘,嫁给当时是英雄的碎爸,在以后的二十年里,为碎爸生了两个女儿,到了70年代初,碎爸已经官至副厂长,就在这个时候,碎爸的人生出现了逆转,一场大火,烧毁了工厂的库房,也烧毁了碎爸的前程,没有追究刑事责任,碎爸被开除公职回到农村,我的嬢嬢和两个堂妹也与碎爸划清界限,过着城里人的日子。碎爸回到他久违的乡村,与土地为伍,开始稼穡的营生,心里的孤苦只有天知道,时值六六年,他寡言少语,远离政治浩劫,从不提及朝鲜战争中的英雄传奇,从运动结束到改革开放,他仍然操守一个老实巴交农民的本分。我少不更事,只问过他朝鲜战场会死人吗?他一脸苦笑,说:娃,死人像割稻子一样。我又问:你在朝鲜那个地方打过仗?他吸了两口旱烟,吐出长长的烟雾,说:武胜山高地。一直到去世,从不提朝鲜战场。后来,我才知道,他跟黄继光是战友,这只是我的推测而已,武胜山反击战,只有如今的空降部队特工七连、特工八连参与,他是一个很实在很少言不与人争辩的闷葫芦,从返乡到离世,热爱土地,热爱国家,从来没有向组织伸过一次手,从来沉默于血与火惊世的长河,从来没有享受过革命军人英烈属特殊的政策优惠。

在长使英雄泪满襟的漫长岁月,他忍受过饥饿,忍受着贫穷,忍受荣誉的光环永远照不到他身上的悲哀,始终以一个战士的品格,善待乡村百姓和各级组织,在冲锋的路上流过血,在冰天雪地打击过侵略者,把功勋章藏在一个后背永远找不着的地方,半世英雄半世农的传奇,永远写在我们的族谱上,永远珍藏在一个叫魏家庄的村民心里。
《长津湖》天价票房,是由无数个英雄的无价丰碑,由涓涓细流汇成波涛大海,朝鲜战争,成为我们这个民族最刚强的记忆,那些健在和已经牺牲的英雄,成为我们这个民族心头最柔软的

血肉,不能忘记的国家疼痛,警示当下的人们,尊严是写在血性恒一的人格上的。侵略和战争,永远是吓唬小孩的稻草人,铜墙铁壁,已经构建在陆地和天宇,头破血流者,永远是蔑视我们国家和民族人格的小丑。
碎爸的晚年是凄凉的,找了一个目不识丁的农村老伴,也没有后代传承香火。我母亲去世时,07年,主持丧事的就是我的碎爸,他一身缟素,神情庄严,指挥后辈晚生诸多事宜,有条不紊。我说:碎爸,您只管饭来就吃,酒来就喝,我给您一包高级烟,您省着抽。母亲过世的第三年,他老人家无怨无悔驾鹤西游。

这样在曲折中渡过一生的国家英雄,不知有多少?英雄如今泰然回到我们民族心田,做为我们家族的荣光,我为您说几句公道话,迎合这满世界的红色风暴。我爱您我的碎爸,国家和民族的英雄!这一篇小文,只是为了不能忘却的记忆。


焦锐,陕西周至人,从军39载,至今仍归属西部陆军政治工作部政保中心管辖。写过小说,长期从事影视评论和电视艺术工作,获国家级大奖若干类,荣获中国电视艺术第八界德艺双馨奖。现双目失明,正在透析治疗,已诗歌的伟力催生生命的多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