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重阳节忆奶奶

重阳节到了,闻着那浓郁的桂花香气,品着杨毅波老师的美诗《桂花树下》,忽然来了灵感,打起精神,敲起键盘……
聆听着窗外”嘀嘀哒哒”的雨声,思绪一下,切换到孩童时代,我记忆中的奶奶~
奶奶是一位个子很瘦小,长的很俊俏的农村妇女,时常腰里缠着一条蓝白相间的带子,身穿一件有襟黑粗布上衣,下穿高腰黑粗布大档裤,一双小脚如莲藕般,走起路来,不紧不慢,说话柔声细语,花白的头发,一丝不乱的盘在脑后,别个兰花的小银针。生活很艰苦,但脸上总是挂着笑容。我的印象里,奶奶的形象特别像宋庆龄女士。
生在旧社会,男尊女卑的年代,奶奶虽生在大户人家,大字不识一个,却是一个知书达理,优雅娴淑的女人,对任何人都宽容大度,对
邻里乡亲尽心尽力热心帮助。
我是家里第一个出生的孩子,奶奶和爷爷没有生过孩子,爸爸是抱养的,我的降临,给这个小家庭带来了惊喜和欢乐,虽是个女孩,但家人待我如“掌上明珠”。
大爷和大婆(爷爷的哥哥嫂嫂)也没孩子,自然成了两家人的香饽饽。

我是69年农历1O月1O日出生的,听母亲说,那天,天上飘着鹅毛大雪,凄冷的夜晚生下我后,本来身体就虚弱的母亲,又加重了病情。我没吃过一囗母乳,奶奶就接管了养育我的重任。
奶奶先用红糖,米糊喂我,后来爷爷从集市上买回一只大奶羊,饥饿的我,可能明白要好好活着,不管三七二十一,小嘴含住玻璃奶瓶上的奶嘴,如饥似渴的吸吮着……
那只大奶羊,被爷爷每天喂的雪白肥美,奶水自然很足,喝不了,就送给邻居的小孩。
吃饱喝足,奶奶喜欢抱着我串门,吹嘘我有多乖,有多可爱,大婆也抢着、抱着亲吻我。
晚上,奶奶把我放到热炕上,睡觉时搂在自己怀里。
左右两边的换着,第二天起来,尿湿透了奶奶的全身。

羊奶吃到2岁半时,妹妹出生了,那只大奶羊,供养着我姐妹俩喝奶。羊奶营养丰富,蛋白质含量高,为我白皙的皮肤打下基础,母亲说,小时侯,别人叫我“白雪公主”!
后来,奶奶一个人管不了两个小孩,父母就把妹妹送到外婆家。
我有四岁多时,能记事了,奶奶白天帮父母料理家务,晚上楼着我讲故事,什么“猴娃猴娃颠板头……”“锣锣面面,打鸡蛋蛋……”我钻在奶奶的怀里,一只小手摸着她的乳房,听着听着,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对奶奶的依恋,盛过父母亲,以至后来,性格很内向!奶奶去世后,才和父母培养起感情。

五岁那年,我一场大病,奶奶吓的几乎晕死过去。等我慢慢康复后,也懂事了,奶奶语重心长的告诉我,“丽娃,你妈是最爱你的人,她用命换下你的小命,她是力不从心,管不了你呀!你爸虽是我抱养的,但我从没动过他一个小指头,他朴实善良,也特别爱你,这次生病,拚了命的把你送到合阳,从死神手里夺了回来!以后要好好孝敬他们。”我瞪着眼晴听完,会心的点点头。
冬天的黄土高原,北风呼啸,冷风刺骨,人们个个穿的像企鹅,还是冻的直跺脚,家里姊妹多的小孩,因没棉鞋穿,常常手脚被冻伤,那时没有取暖的设备,只有把土坑烧热,小小的我学会帮奶奶烧炕、铺床、叠被子、傍晚提尿桶,晚上给她揉肚子。看着那煤油灯的火苗,一上一下的窜,偶尔还蹦出一个火花,奶奶叫着我奶名说:“丽娃,明天咱家要来客人了,你看这灯花开的!”听着爷爷水烟枪的“咕噜咕噜”的声音,我爬在爷爷肩上说:“爷爷我长大了,挣了钱,给奶奶买了一件漂亮的花衣服,给你买些好吃的,你别吸那个水烟啦!那个不好”喝!

后来,弟弟出生了,奶奶并没有因为家里生了男孩,让我失宠,又帮着妈妈带弟弟。
奶奶特别有爱心,因为自己没生过小孩,对谁家的孩子都亲如自己的娃。总把我的好吃的分给娃娃们。
她乐于助人,有一次,邻居婆婆的老头,家暴打她,她吓的不敢回去,奶奶就把她留在我们家过夜,晚上,那个老头,在巷囗破囗大骂,奶奶心疼的劝说婆婆不用害怕。第二天,她先到婆婆的家里,跟老头说好,让他不要再打婆婆,不然,就报村干部,要拘留他。老头乖乖的赔情道谦,把婆婆领回了家。
奶奶的手很巧,做的小猫头鞋,逼真形象,烙的饼子,至今还能忆起那种茴香、芝麻的香味……
奶奶的娘家在合阳以东的北瑞村,每次熬娘家总要带着我,母亲用红羊毛绳,给我扎两个小辨子,五公里多的路,跟在奶奶的小脚后面,又蹦又跳,老舅见三姐(奶奶)来小孙女来,翻出家里的好吃的,摘回一大笼的麦黄杏,炉的石字馍。

奶奶在娘家也是最受尊重的人。
我六岁那年,上一年级,
每天早上,奶奶都会早早的摇醒我,帮我整理好衣服,和书包,出门时,总忘不了在书包里塞上一块点心。
奶奶的胃病一天比一天严重,父亲带她去韩城矿物局医院看过,吃了一段时间药,能稍好一些,后来,爷爷被选为生产大队的饲养员,常住在饲养室。
剩下我和奶奶,夜晚,常常被奶奶痛苦的呻吟声惊醒,在那个缺医少药的年代,奶奶只有硬撑着,白天像没事人似的忙里又忙外。后来才知道,她把慢性胃溃疡拖成胃癌晚期。
八岁那年,桂花盛开的季节,我已上三年级,正在教室专心致志听课,一个叔叔站在教室门囗,示意老师让我出来,我懵懵懂懂的跟着叔叔回到家。
一进门,院子里站了好多人,我挎着书包,习惯性的跑进奶奶的炊房,忽然惊呆了,奶奶穿着一身淡蓝色的绣花寿衣,静静的躺在土坑边,枕边还放着昨晚我给她剥的空柿,下面跪着披麻戴孝的父亲和母亲,还有奶奶娘家的至亲,他们伤心欲绝的嚎啕大哭着……
我发疯似的,扑在奶奶的身上,大声哭喊着;“奶奶,你快醒醒吧!你的丽娃放学了,要吃你做的鸡蛋面,”泪水一滴一滴,滴在她冰冷、僵硬的身上,小脸贴着奶奶那张和蔼可亲,已失去温度的脸,这时,看到她微睁的双眼,慢慢合上了。

奶奶那年才五十三岁,和我今年一般大,没享一天清福,就撒手人寰……
奶奶去世后,我像丢了魂,好几天,不吃也不喝,一放学,一个人就钻到奶奶的土坑上发呆,总想着她熬娘家去了,过几天会回来的。
晚上,一个人睡在奶奶曾经搂过我,抱过的土坑上,眼泪像掉了线的珠子,常常在梦中哭醒。母亲和父亲好哄歹哄,我就是听不进去,坚持一个人睡。
说来也怪,从那以后,我的胆子可大了,每天早上不等母亲叫,我就起床,自个穿好衣服,背上书包去学校。很搞笑,有一次八月十五后,凌晨四点,皎洁的月光隔着窗户照进来,我以为天亮了,连忙起床上学,到学校门囗一个同学都没来,爸爸随后跟来说;“憨憨女子,才四点钟呀!赶快回家再睡一会吧!”
奶奶的去世给我留下沉重的悲伤,也铸就了我坚强、独立的人格。
奶奶离开我已近四十五个春秋,每每想起,我都泪眼婆娑。

奶奶和我虽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养育之情浓于水,她骨子里的品格都潜意默化的给了我,一笔丰厚的精神财富。
如果有在天之灵,我想深情的对奶奶说:“奶奶,您的丽娃,现在虽没多大出息,但生活很幸福,也成为三个宝宝的奶奶了!
天堂里,一定无忧无虑,无病疾吧!您一定穿着我给您买的花裙子在跳广场舞吧!

郭丽侠,女,汉族,知命之年,系陕西省韩城市司马故里人,韩城市诗词协会会员。从小酷爱文学,目前从事健康教育及健康管理。闲暇之余喜欢读书;相信“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愿在文字的绿洲里找回更好的自己!

2O21年1O月1O日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