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石川河,我的命运河
崔芬
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一个让人欲说还休,欲休还说的好气又好笑的不说不甘心的真实故事。
今年暮春初夏时节,儿子从相册里拿出我二十岁时的照片,看看照片,看看我,再看看照片,再看看他爸,眉头皱了皱,诡秘地笑笑,拍着他爸的肩膀说:“唉,老张,用的什么高明手法,能把这么漂亮的人哄到手,不简单呀。”他爸习惯性的似笑非笑。儿子又走到我跟前,摇晃着照片说:“老妈,能不能让我明白,为什么要下嫁?”我嗔怒地举起巴掌说:“你就没有正行!”儿子反驳:“我咋没有正行,这不是明摆着的证据吗!”他再次摇晃照片,还补充一句“就这还是黑白照!说一下原因不行吗?”不知怎的,我竟然冒出一句“都是石川河作的孽”。话一出口,儿子往后退了两步,怔怔地站了几分钟,若有所思地说:“有故事,你嫁给我爸竟然是石川河作的孽,你不怕背上诬陷的罪名吗?那么美丽的石川河,阎良人民可不同意你这么说。”儿子笑笑,凑近我,低声说:“说出来,就释怀了。”
一九八四年冬,有一天,母亲告诉我,我姨夫给我说了一门亲,人在部队上,让我准备一张照片,过几天姨夫就来取。母亲还说那个小伙子一米八二的个头 ,浓眉大眼,一表人才,她一年前还见过,家庭条件也不错,将来很可能转成志愿兵,如果这事能成,我还可以随军。我最羡慕的人就是女兵和女公安干警,那种威风是我做梦都想的。不能当女兵,当个军嫂也不错。于是我骑上父亲刚买的二八型号的加重自行车从北屯到阎良,在北货大楼东边的东风照相馆(现在电影院对面偏东)留下了这张让儿子啧啧不休的青春照。
照片一个星期之后才能取,母亲说我小姑家表哥要结婚,让我和大伯家堂哥,大姑家表哥去给小姑家帮忙,回来的时候顺便把照片拿回来,我一听满口答应。 小姑家在石川河岸的新兴乡官路八队,到小姑家去正好经过东风照相馆。
以前去小姑家都是步行,跑将近二十里路才到小姑村子的崖头上,从小路直接走到小姑家窑洞上方,低头就可以看见小姑家的院子,沿着一条弯曲的羊肠小道直接从院墙上跳进院子。每去一次,腿疼好几天,每去一次后悔一次,不去又想念小姑,想念小姑门前那一片枣树林和河道里圆圆的鹅卵石。这次竟然要骑自行车去,心里不免有点小惊喜。其实,最惊喜的就是回来就可以拿到相亲的照片,说不定这张照片就可以改变我扒土窝的命运。
堂哥表哥骑车快,隔一会就下车等我,看我赶上他们再继续骑。过了东广合我就对他俩说:“快到了,我知道路,你们先走。”两位哥哥让我不要急,下坡要小心。
小姑所在的八队紧紧地挨着三队,顺着河岸,几十户人家自南朝北一字摆开,各家各户都是坐西朝东,面向河道,背靠岸崖,建窑而居。两条宽约三米,长约二百米,坡度约六七十度的大坡南北呼应、隔村相对,是他们通向外界的必由之路。由于小姑家是八队第一家, 从大路到小姑家,我们自然要走三队的坡道。从东广合一直向东,走到官路五队向北再走大约二百米就到了三队的大坡口,右拐下坡,坡下是一个九十度的直左拐,车技不好的人是不敢轻易骑车下坡的。下坡艰难,上坡就更不用说了。力气再大的人无论如何也不能把自行车骑上坡。真不知村民们怎样把一车车芹菜、洋芋拉到市场,又怎样把一车车煤炭拉回家。上坡往前拽,撅着屁股伸直腰。下坡往后顶,撅着屁股弯着腰。出出进进那个艰难劲真不知用哪个词语描写才能真实确切!小姑当初为什么会嫁到这河道上的土窑洞里?是为了出门就能看见那干涸的堆满泥沙卵石的河滩?还是稀罕姑父家门口那一棵一抱抱不过来的核桃树?或者是看中了河滩边上的那一片大枣树?难怪别人说女人的命运一半掌握在男人的手中,婚姻确实是一个女人命运的转折点,既要找对人又要找对地方……小时候感觉到的好玩长大之后都变成了艰难。这样想着,我看到了军装,听到了嘹亮的军歌。
当我清醒时我已经到了141医院门口,姑父驾着架子车辕,姑姑扶着我慢慢下车。恍惚中我没有来得及下车,自行车已经开始下坡,慌乱中我找不到车闸,任自行车野马脱缰而去。
医生说:“最关键是要把鼻沟跟鼻尖对准,如果错位,那就……”
医生的话让我想到了很多很多。
我没有在乎我的鼻根与上唇之间分了家是多么的难堪,也没有感到医生一针一针扎下去,一次一次抽线是多么的疼痛,只是愧疚我给小姑家帮了倒忙,只是希望住在石川河岸边的人不要像我这样粗心大意,只是希望每一个骑车的人不要胡思乱想,最大的愿望就是小姑家能从崖下搬到崖上,因为姑父懊恼的话一直响在我的耳边:“这个大坡不知摔过多少人,没办法,就是这样的环境!”
我安慰泪流满面的母亲说:“没事,很快就会好的,石川河边玩过的姑娘肯定有跟石川河里石头一样坚强的意志”母亲破泣为笑。背过母亲,站在镜前,看着一根一根的黑线头仿佛男人的胡须一样张扬在我的上唇与鼻根之间,看着脸上紫一块青一块的伤痕,摸一摸磕掉了两颗门牙的豁口,想到前一天照的照片,把涌进眼眶的泪水逼进了肚子里。自嘲到:“林彪在温都尔汗嘴啃泥,鄙人在石川河畔牙咬地。”
一个星期很快过去了,父亲帮我取回照片。我坐在镜子前,无论怎样都不能把镜子里的我和照片上的我联系到一个人身上。我喃喃自语:“石川河呀石川河,一个如花似玉的美颜就被你那个可恶的大坡轻而易举的毁了,毁了,没想到,我的命运原来是由你做主的,可恶的石川河,可恶的大坡!”
姨夫来拿照片,我没有给他。我告诉姨夫,等我的伤完全愈合,我从照一张。姨夫端详着我的脸足足有二分钟,叹了口气说:“那就不用照了。”我的军嫂梦随着姨夫的叹息声烟消云散了。
我话说到此,儿子惊喜地说:“爸,快走”说着就去拉他爸的胳膊。我诧异地看着儿子,思绪还在往事里。
“快走,快走,快走祭拜我妈摔跤的那个大坡,要不是石川河有那么一个坡,哪来今天的我!”儿子不由分说,拉着我和他爸上了车,二十分钟后我们到了石川河畔的官路八队。
“大坡在哪?”儿子急不可待。“是呀,大坡在哪?我茫然不知!”官路八队和三队早已全部搬到崖头上,大坡随着治理石川河的脚步隐没在湿地公园深处。放眼望去,河面清波荡漾,小船摇晃,野鸭安详,蒹葭苍苍;河岸绿草长廊,百花流芳,小路悠长,游人熙攘;空中柳絮飞扬,白鹭翱翔,枣花淡黄,乐声欢畅……物转星移,人是物非,石川河早已变了模样。干涸的河滩,荒芜的杂草只能在记忆里搜寻。
儿子面朝石川河大喊:“谢谢你,美丽的石川河,阎良人民的母亲河,你是我真正的命运河!”然后转向我耳语:“感谢你姨夫的鼠目寸光,你要是当了军嫂,怎么能看到这美丽的命运河?”儿子又拍着他爸的肩膀说:“亲爱的老爸,有何感想?”
“石川河,赐给我一个漂亮贤惠伴侣”没有想到,从来没有夸过我的他竟然对着石川河如此表白。
我也轻声的把心中的歌唱给我的命运河——石川河
【双调•折桂令】今夕石川河
想当年、浅水浑浊,鱼鹭将绝,几欲干涸。枣树虽多,稀花少果,土地单薄。纸厂建、消磨碧波 ,沙石挖、赶走娇荷。龌龊鸭鹅,难见婀娜。过往游人,不齿言说。
看今朝、水碧波清,鱼鹭翔游,涟漪层层。相枣玲珑,汁甜肉厚,肥水充盈。公园建、竹筏汽艇,堤岸修,石凳长亭。花草争荣,鸭鸟齐鸣,歌舞欢腾,娇艳纷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