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重庆女人
文/史新柱
(河南洛阳)
(原创 昌谷传媒 昌谷驿站)
那个身材高挑的女人,颠覆了我对川渝女人普遍矮小的认知。她是个塔吊信号司索工。
繁琐的各种材料不停的吊上吊下,毒辣的阳光嗮黑了她的脸颊。

诺大的不规则的高铁桥梁混凝土钢模板,试吊数次都未能找到平衡的吊点儿,“你做指挥的对他说咋吊嘛,这工人刚来的,他不懂你懂啊,只会吃干饭吗?再落钩找平衡点儿!”小队长开始吼。
“我对他说?老子说个锤子!”女人忽然坏了性情。
“爱干就干,不干滚蛋!”个头矮小,嘴巴厉害,指手画脚,自以为是,老板老大,他是老二,目中无人的小队长,又开始张狂了。
“你给老子结工资?老子敲烂你的脑壳!”彪悍的重庆女人随手抓起一根三尺长的钢筋,高高扬起就要往小队长的头上抡。
老板跑了过来,一把拉住了女人,“消消气大美女,他不是骂你的。”
“小样!你猖狂啥?老子敬你你是队长,老子烦你你是臭狗屎,别人怕你,我偏不怕你!信不信老子敲烂你的脑壳?”女人横眉竖眼,一脸凶相。
“哎呀,你厉害,来,来嘛,往这里抡!”瘦小的小队长向女人面前一步,一手拍脑壳一边说……
“这婆娘真他妈的凶啊!她是本地的,我去过她家,她老公,是个标准的趴耳朵……”身边一个工友悄悄的说。

第二天,重庆女人不干信号指挥了,她开始下厨房做饭了……
虽然已经过了二十四节气的白露时节,重庆却只有秋的征候,没有秋的飒爽。
有些年头了,睡觉睡到自然醒的次数屈指可数,有段时间,入睡一个小时,就会醒来,真是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闻听室友如雷般的打鼾声,委实羡慕他的福气。
说不清楚是女人的谩骂声惊醒了我,还是工友的打呼噜声吵醒了我,揉着睡意朦胧的双眼,我走出了宿舍。
厨房门口,那个改行给我们做饭的重庆女人,一手叉腰,一手掂一扫把,指指点点,骂骂咧咧,她在骂那只黑狗,“龟儿子,丑八怪,臭小黑,大混蛋,你咋这么能吃哩,又偷吃案板上的肉,你滚吧,能滚多远是多远,老娘不要你了……”女人斯文尽失,像个泼妇。
呜呜,呜呜呜……那只大黑狗,蹲坐在女人面前,两只大耳朵盖住了双眼,低俯下硕大的狗头,似乎在向主人求情。
“小黑,别那么贪嘴嘛,你吃成啥了?肥头大耳,肚子滚瓜溜圆,成他娘的狮子了!你要是个女子,男人打一辈子光棍儿也不敢娶你做老婆,那么胖,走路屁股扭来扭去,嘴巴贼馋,还爱偷吃,你说,你有芝麻粒儿大的好处……”女人喋喋不休。
“汪汪,汪汪汪,”黑狗两条前腿跪地,伸长脖子,高昂起竹篮般硕大的头颅,冲着女人叫了几声,似乎在抗议女人对它的羞辱。
“咋?不乐意了?你个狗娘养的小黑……”女人气笑了。
我生性木纳,虽然从不曾和她搭讪说过一句话,却是对她的粗门大嗓印象深刻。她好像只对这条叫小黑的狗上心,她的眼里似乎只有小黑,对工人的态度似乎还没有对这条黑狗热情……
早饭罢,我又听到了女人的吆喝,“阿黄,阿灰,小……黑……,都来吃饭了……”女人唱歌似的,拖着悠长的腔调高喊。
一黄一灰两只猫儿,从院子里的板栗树上飞跃而下。那条憨态可掬,呆头呆脑的黑狗也跑了过去。
一天中午饭罢,我准备在院子里的大水桶边洗碗,水桶上面的胶质软管正往桶里放水,那只灰猫,爬在桶沿儿上,瞪着两个铜铃似的眼睛,探出一只猫爪子,不停的挠抓流淌的水。“小猫咪,你真是调皮鬼!“我把它赶了下去……
黑狗从不上锁链,它体型巨大,油光发亮,貌似雄壮威武,实则性情温和,工友们拍它狗头,揪它的耳朵,拽它的尾巴,给它挠痒痒,给它喂骨头,它要么用嘴巴拱拱你,要么眯起眼睛,四条腿伸展让你给它挠痒痒……

一个工友私自到厨房打菜,被重庆女人好一顿数落,她声音高昂,拉着长调,语言刻薄尖酸。好男不与女斗,男人没和女人纠缠,便像一只斗败的公鸡,阴悄悄的走了……
不只是对狗和猫溺爱,女人每天一大早都要咕咕,咕咕咕的招呼她的一群鸡,给鸡们撒粮喂食。
狗不怕生人,猫不怕生人,女人喂养的鸡,也不怕生人。吃饭的时候,一条黑狗,两只小猫,一群鸡,围着我们的饭桌乱转圈儿。下了班的工友,早已饥肠辘辘,吃起饭来,个个狼吞虎咽。有人烦鸡,顺势踢一脚,有人爱狗,就给它扔骨头。吃饭的场景,人们有说有笑,貌似其乐融融……
女人对狗友善,对猫爱恋,对鸡似乎更加爱意无限。
有一天,那只母鸡似乎要孵小鸡了。女人在厨房的案板下给那只母鸡做了一个窝,窝里放了软和的草,边上放了两个碗,有水也有粮。女人就像抱着她的孩子似的抱着那只她宠爱的鸡,走进了厨房。那只鸡气定神闲的卧在了软和的窝里。
好多天过去了,那只母鸡并没有孵出我想象的一群小鸡崽儿,厨房却显得凌乱不堪。一天下午,重庆女子又像抱孩子一样——抱着那只不争气母鸡,走到了高坡上,“去吧,找你的伙伴儿去吧……”我听到了她的喃喃自语……
2021年9月3号21点,落笔于重庆黔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