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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步延安
作者/师存保
——半个世纪前的步行串联纪实(三)
(原创 家在山河间 )
三 试渡铁索桥
12月28日,早霞里的红日从地平线升起。不一会,被一片片厚重的云彩遮蔽,偶尔间从中透出一束光线,很快天就阴了。
我们的队伍告别万荣县高村,沿着通往河津的公路继续前进。走不远就开始下坡,这里是峨眉岭台地的边缘地带,汾河河谷里,片片麦绿像画家抹在画布上好看的颜色,远处的村庄房屋点缀其间,真是一幅意境幽静的淡墨远村图。我们无心欣赏这些景象,一个个活蹦乱跳,随着下坡身体前倾的惯性,飞奔着向下欢跑,队旗迎风招展,发出呼呼声响。

走这条路前往延安串联,也许就只有运城和平陆的学生,很少与其他长征队相遇。下到坡底不远便是南张,我们马不停蹄,过南张(村),穿通化(村),跨小梁(村),直达苍底(村)。
仓底村在汾河边上,渡口停泊着四、五只大船,有三只大船连在一起,人就在船上通过,根本不用摆渡。我们都是第一次见到汾河。记忆中,渡口并不宽,河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50多年过去了,现在的汾河已找不到过去的影子。最后的船运历史定格在1963年,那时政府急调20艘船只为河津运送救济的粮食。
汾河上最早的船运史,距今已有2600多年。汾河航行最庞大的船队,当属汉武帝刘彻的楼船北行最壮观。雄图大略的汉武帝曾5次至汾阴(万荣县西南)祭祀后土,而最为史家称道的一次,发生在元鼎四年秋天(公元前113)。44岁的汉武帝驻船汾河中流,邀群臣宴饮。已执政27年的他,依船眺望,河水滚滚奔流,秋风落叶飘飘,浮想联翩,诗情迸发,举杯吟诵出了千古名篇《秋风辞》。

(古时万木下汾河情景图片)
而隋炀帝杨广在汾河上的航行,比汉武帝行驶得更远。他的船队先从洛阳沿黄河西去,至潼关再折头北上,至万荣黄汾交汇之处,进入汾河。10万余人的皇家船队绵延十余里,一路“曲浦腾烟雾,深浪骇惊螭”,浩浩荡荡驶向管涔山。隋炀帝后,志在图国的李渊父子起兵太原,“巡汾南下”,大军水陆并举,剑指长安,开创了大唐帝国煌煌289年的基业。思今追古,真可谓沧海桑田!
长征队穿过河津县城,一路疾行40余里,下午两点多到达当天的目的地——禹门口所在地龙门村。由此过黄河到达隔河相望的陕西,也就是我们心中神往的延安。
为了明天顺利通过铁索桥,安顿食宿后,我们一刻也不敢停息,立即奔向禹门口铁索桥。人还没看到铁索桥的影子,黄河咆哮的声音就隆隆入耳。再往前走,对岸高耸矗立的石崖跃入眼帘,陡峭的石崖下是波涛汹涌的黄河。再往前走,晃晃悠悠摇摆着的铁索桥就呈现在我们面前。桥头不远的地方,有个简陋的小房子,门前有一位看护人员在坚守值班。走近,没等我们开口,他就知道我们是红卫兵长征队,要过铁索桥。
来到桥头,险峻的的禹门口尽收眼底。传说这里是大禹治水开凿的地方,又叫龙门,《太平御览》所载的“鲤鱼跳龙门”的传说故事也发生在这个地方。

(昔日的禹门口铁索桥)
中华民族的母亲河——黄河,以她的威力无比,在这里横空奔腾,刀劈斧削般冲刷出晋陕大峡谷,两岸悬崖壁立,河流湍急咆哮,地势险要,流急谷深,令人忘而却步。
这个铁索桥由西北野战军后勤运输部督建,于1949年3月筹备,5月开工,10月基本建成,后经加索、加固、增设护网,1950年初正式使用,从此有了桥,结束了禹门口只能船渡的历史。
铁索桥共由14根铁索组成,桥总长163米,宽2米。桥面铺设长2米的木质活动桥板约400—500块,便于行人、小平车、畜力车通行。如遇大风天气,便收拢抽取木板,以防刮入河中。桥两侧柱间、桥底由铁丝网围住,构成安全护网。
管理人员介绍说,冬季风很大,为了过往人员的安全,早就将桥面的横板拆除了,现在两米宽的桥面,只剩下两侧的竖板,每边只有20多公分宽,通过时一定要两只脚踩稳木板,两只手抓紧上边的铁索,眼睛往前看,不要往下看,慢慢往前走。
交代了注意事项后,我们九人分成两排,一排靠左,一排靠右,相互照应着往过攀爬。冬季河谷的风,进入河槽,风力更大了。我们身穿老棉袄,凛冽的寒风,透过衣领、袖口的缝隙直往老棉袄里钻,站在索道桥边,不一会就浑身冰凉。手往粗粗的铁索上一搭,立刻一股刺骨透心的冰冷传遍全身,双手紧紧抓住铁索,虽然被冻的有些僵硬又麻又疼,但一列也不敢松开,就这样忍耐着、哆嗦着往前走。刚离开桥头不远,就感觉到桥体在风力的作用下,慢慢的来回摆动,一会儿忽悠着荡过来,一会儿又忽悠着荡过去。同时,铁索桥随着人在桥上行走的作用力,还不断轻轻地上下晃动。好在只有我们九个人,走得很小心、很慢,上下晃动的幅度较小。如果来回过往的人多了,脚步再快一点,加上节奏不一,晃动就会非常剧烈。即便如此,我们看着桥下湍流的黄河水,夹杂着像麦垛一样大小不一的冰块,汹涌地起伏着、翻滚着,奔流而下,发出隆隆的咆哮声。我们被吓得心惊胆战,个个屏住呼吸,不敢大声说话,小心翼翼地往前慢慢挪动着脚步。

走过桥的中间,桥面开始微微有点坡度,我们也逐步适应了,紧张的心情才慢慢平缓下来。大家话语也多了起来,不知道谁打着颤、哆嗦着说:红军当年冒着敌人飞机大炮的狂轰滥炸,强渡大渡河,十八勇士冒着枪林弹雨飞夺泸定桥,我们面前这个铁索桥,没人追、没人闹,岂能过之不去?接着,你一言我一语,气氛渐渐的活跃起来,攀爬的速度也不由加快。很快我们走下了铁索桥,站在河中间大石头的平台上,回看晃晃悠悠的铁索桥,不无自豪地发出感慨:多惊险啊!紧接着,我们顺利渡过了第二段铁索桥,站在了陕西韩城的地界。看着对面的龙门山,依然是那样的陡峭矗立,仰头看不见顶。试过铁索桥的成功,让大家十分兴奋,早已忘记了大风和寒冷,危险与恐惧。丁建录率先扯开嗓子大声喊道:试渡成功啦!我们一起高喊:试渡成功啦!似乎山后大山也在低沉地回应:试渡成功啦!试渡成功啦!
(丁建录同学生前照片)
试渡铁索桥成功,令人兴奋,大家稍做歇息,不停地搓脸、搓手,跺脚,跳跃,活动腿脚。缓过劲后,身体稍有了发热,就原路返回住地。龙门村路边的铺子里,不停地传出阵阵吆喝声:“饼——子,热太太——”“包——子,热太太——”
第一次听到“热太太”这样的方言吆喝,大家都感到新奇而有趣,都笑了起来。那饼子、包子冒着热气,传来诱人的香味,我们虽然又冷又饿,谁也没有走向那些铺子,依然不动声色的往前走。最后寻找了一家杂货店,每人买了两双线手套,准备明天套在一起过铁索桥时使用。
2021年8月11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