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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北国人
妻子仍在香甜的酣睡,且偶尔还要发出男人般的鼾声。我,却睡不着,一直牵挂着姐姐和她圈养的猪。
姐的电话 出乎我的意料,令我异常的激动,以至我接电话时的声音有些颤抖。近30年没相见了。想不到姐姐的声音依旧是原来的文静与自然:一如她的做人,只知默默伟大母性的爱着。所以,凡所认识她的人无法不喜欢、无法不尊重、无法不想尽办法帮助她。而于姐姐能有所伤害的,只有她圈养的一窝大小的猪了。
去年她还在来信中笑谈她的猪呢:“弟弟,姐姐养的这些猪啊,可是气人!你说,春天到了,万物复苏,猫啊狗啊的发个什么情,人们不会笑它们的;这几天姐姐的猪老拱我,昨天还咬了我的脚,你说可气吧”。
姐姐的命,倘从吃饭方面说,当不是很苦。因为,在媒人极力的哄骗下,已故家父在人家的酒中,糊涂地答应了姐姐的亲事。姐姐便嫁给了山那边 一户苟姓的阉猪人。
我现在有时想起还埋怨爹爹的!
因为,倘在西园,绝少有人想把女儿嫁给宰杀牦牛的人的。
每次我买牛心回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切开并取出里面的黑血扔掉——牦牛所有的愤怒、诅咒和痛苦都集含其中啊!大毒的。
开始的十几年,她的男人因为有阉猪的手艺,还不错,颇能从外面挣些 钱来,并且家中不少肉吃。只是,听姐姐信中说过,他很有些浪荡、不着调,醉酒骂人还爱赌。姐说,他的男人满眼只有他的爹娘兄弟。姐姐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个为他生孩子,为他洗衣做饭、任他随意欺负的下人而已。——我 ,即便现在也好自责,因为遥距而不能呵护姐姐。
后来,乡下人觉得养猪不赚钱,并且累,很多家庭都不养了。
9因此,姐姐的男人生意不好做了。虽不是绝无,也几近村外无人顾及的土地,偶尔长着几株应景的稀疏野苗罢了。好在,他生意好时攒下一体肥肉四肢蛮力;于是,他改变了法计而自己养猪,也算与时俱进罢。原来只是种地的姐姐,又多了跟他一起喂猪的辛劳。他,也 少了先时的无理与霸道。
可,人活着总不能只是吃啊!还要有精神生活的,哪能像姐姐圈养的猪啊?!
嫁给一个连自己名字都不大会写的阉猪人,你跟他谈修养么?听到不入耳时,他会说:“ 我没擤过鼻子,都是拿门缝子挤!”还指望跟他玩笑什么“男女有别” 么?他烦了:“你知不道,吃裤套屙灯焾子!”——唉,可惜了姐姐博学的才华,也可惜了姐姐远逝的人生年华!要知道,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的高中生,就连现在很多正规院校毕业的本科生也多逊色难及、自愧不如啊!
渐近知天命之年的姐姐,每日辛劳着她的猪,任劳任怨 ,却仍要天天跟她的只知道去各家饭店拉剩菜剩饭喂猪的男人继续生活,听凭她的男人醉酒回来死猪般的在她的身边鼾然大睡。姐姐说时,很平淡 :“半辈子,都过来了。”
自幼,我只喜欢姐姐。即便现在,姐姐仍在说:“上辈子,你该是姐姐的孩子 ”!
姐姐属马,我属狗,可我对姐姐的感情很难说清:没吮吸过姐姐的乳汁,她却一直慈母般的呵护着我。儿时,在她的怀里撒娇,床头踢她,长大漂泊时在梦里依偎:我幸福着姐姐的母爱。不是姐姐的男人,却总想为姐姐洗头洗脚、披衣捶背,以减缓她的存活的辛苦!是弟弟,却不能在姐姐落泪时予以及时的安慰与鼓励,,,,,,
记得,概是小学一年级暑假的样子吧,和小孩子们一起去水坑里洗澡,坑里水很多,不像现在的绝少大雪大雨的一直干涸着。洗着洗着,竟然一下抓住了一条近一尺长的鱼儿!那时的兴奋,足以忘掉一切,连裤头也不要了,双手紧紧掐着鱼儿的鳃,爬出了水坑,飞快的跑回家,边跑边大声喊叫:“姐姐,姐姐,弟弟抓了条鱼!”姐姐,晚上做了鱼汤。于我,即便现在想来,仍为那儿时的兴奋而裸体于户外人前的不羞好笑呢。还有,儿时最喜欢睡姐姐的小床,特别是冬天,躺在姐姐的臂弯里贴着姐姐的身体取暖缠她讲故事,与姐姐一起开心地笑闹着,在姐姐的笑声了慢慢睡去。姐姐,从不厌烦我。那种母性至今仍让我眷念,而绝不是那些心里阴暗的人想的那样的卑劣与无聊——我享受着世间最纯洁的亲情。直到上小学,才在家母的要求下泪别了姐姐的小床。——别了近30年,刘半农说的:“教我如何不想她”!
这些,姐姐的男人又怎能理解?!
几年前的事吧。因为 ,那时帮别人办好了调动和晋升的事,高兴的过头,便醉后晚上电话姐姐,几次的。可姐姐,毕竟不再我儿时的姐姐了,有自己的生活。直到第二天早晨,姐姐发来了短消息说:“弟弟,你打扰了姐姐的生活了。”几字而已,我,罪过了!果然,姐夫中午电话了。其时,极度自责,便写了《窗外,那一树女性的轻柔》;并为姐姐送去了《月光与清酒》的祝福!——姐姐只知和她拉猪食的男人过日子,退化了,江郎才尽,想是不懂。何况,姐的男人,再没有了先时的无理与霸道。所以,宽容为美,理解万岁,又何必再计较呢。
看着身边妻的酣睡,不忍有扰她的美梦。窗外见白,该做早饭了,只望妻与儿女们一觉醒来能有现成的热热的早餐享用。那是我的责任与义务。可远在他乡的姐姐,何时也能吃上弟弟亲手做的一顿饭菜、哪怕只是一碗米粥呢呢?
作者:苏克新,笔名北国人,山东单县人,单县一中附属中学一级教师,共产党员,以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为己任,在藏东高原工作了十八年,追求“以身许国、何事不可为;以身许人民、何事不可为?以身许藏区、何事不可为?以身许家乡、何事不可为?”爱书法,喜做文,好戏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