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9
文/唐曼


他将一座江山重新装裱
刷了一遍
红色的漆
他放下了手中的刷子


这与一场革命有关，那时
革命是一个最时尚的词
一个全科医生
将一个国家的五脏六腑换了一遍


在将最后一针缝合后
天下就亮了
他亲手将魔鬼关进笼子
并指给我们路径


手臂一挥，便是风云
他把世界划为三个层次
将自己划为我们的阵营


人民一词不是他创立的
但他做了无人可及的诠释
有关政党的
一个终极问题


哲学与诗是他对话世界的两只高脚杯，
我们只能
注入热爱与尊敬


他将一个普通的日子
做成最大的日子
八十三年
一个人的一生
宇宙一生的
一次巨震





到了白露，秋就长大了


也有人说变老了，心情不同的人，用词有别
白露之后，会有白霜
秋天这部书
是循序渐进的


白露的凉意，会伏在摘了果实的枝头，
有时像一颗回望的眼泪，有时
像秋天的一粒痣
太阳已色素沉着


脾气火爆的人，过了白露会温柔
高粱酒也没那么辣，
谈人间的话题，像空酒杯
开始酌满


还不是回忆的时刻，蝉还有最后一首歌
雁还有最后一公里，
离乡的人
只抓了半个月亮在手中
不知怎么寄回去





昨夜的鱼，仍未死去


昨晚的鱼仍然活着，它的一根刺，仍扎在我的身体里，
隐隐作疼


它仍在报复，当它爱的水煮它时
它没生过仇恨
它说，那只是灵魂与肉体分离的
过程


但我仍然原谅它，在如昼的灯下
它将刺埋伏在鲜美的肉里
像一个少女手捧的鲜花
藏着一把利刃


如果这样就能阻止我吃鱼
那它真的错了
我站在食物链的顶端
怎会被一根刺杀死


要怨就要怨你自己在我们都是鱼的时候
你选择了水
而我选择了上树



又是秋天（组诗）



（一）
不管怎样，我已是一颗钉子
钉在四通八达的佘湖桥头
历经五年，仍未生锈
左边是月亮住的地方
右边是太阳的领土，
我对面，是象征财富的银行
我的卡没有它的余额
望它时，倍感羞涩，
但我可以左手搀扶一条河
右手抡一把星星
河是从故乡流来的，
星星照耀过心中的荒凉





（二）
这儿的秋天，已被收割一尽
其实，未到秋天就已收割完毕
院子里只长蝉声与树
对面的时代公园，长过风铃声
我们是如此膜拜风，
是她实现了我们平生所愿
沉实与飞扬
不像我，一钉就是许多年
以一组数字绑定自己
而风总是自由自在，踩着我的肩膀，
四处布道
为鸟群支起天空
我总翻来复去
炒一些
换汤不换药的名词
加点时间的唾沫





（三）
为自己与别人的幸福背书
我们改掉了一些坏脾气
譬如
不再乱扔纸屑，我把想吐的口水咽回去
我的脚下曾是一个桔园
所以，我剥桔子时，
尽量小心
生活需要有点智慧啊
进城之前，父母从未提醒过
现在
他们也不会再提醒





（四）
若没有这样一条河，我是不会爱这里的，
我会仍在
马家坟山狭窄的弄子
数天空的星星
古兰经的吟唱，比宝马的马达
更加仁慈
一条河，是有根脉的
不像我，总在秋天
焦虑风
从哪个方向来
在夜里
我枕着一条安静的河
便如，当年枕着母亲的手臂
感受脉搏的跳动



秋的咏叹


把燕子写进一首诗里
小秋就来了
流星是夜空划亮的一根火柴
是与谈然微笑最近的一种微笑
若有晚风
则古老的秋庄会飘出
盛酱大掌柜的酒香


毕竟岁月有些犹豫，二哥
是再喝一杯，还是继续前行
唐曼的诗已读腻，彭家少年的新欢
发誓
把爱情进行到底


慕杨是一双眼睛的名字
她爱上了哪棵白杨树
而我是一株刺槐
岁月啃光了叶子
我们的气血女神
疏通了通向未来的脉络
让一只吻
开在一株枫叶红的树上


而秋风是律师的讼词
为夏的表文
打一场今夕何夕的官司
讨要
人间已老
而我们正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