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恩
文/大智若愚


人间的事，自有安排
譬如当初我坐在最后一排
譬如恩师第一次见面
意气风发，气宇轩昂，如昨
而今三十年过去
孩提过了又一个孩提


世上一切，不必多说
一切自然了然于心
无意而又必然
我踏上文字之路
恩师，正是我的偶然的必然
现在，以气味决定圈子的时代
所幸，仍是有聚不散


2021.9.10



了然于心


蒲团已烂 
顺着佛的目光指引
现在，我寄希望于
无边的野草
“将来，你会在这里遇见一个
古老的翅膀”
我相信，这将带我飞向某个
陌生但安静的天空


你试过独木成林吗？
除非你试过在黑暗里写艳阳
这样你就懂了
那些迂回中遇见的人们
都是直观的、暂时的
这样的回答适用于每个人
但多数人是听不懂的，并且
会认为你疯了



粗糙


你见过粗糙的生命吗？
我说的不是那些带有疾病的人
而是懵懂的、没有理想的
关于自己，关于家庭儿女
都一塌糊涂的人
其实你见过，只是见惯不惯了
活在当下，别人的事
和自己又没关系


你试着打开过一个人的世界吗？
那往往是一种灾难
你会用感同身受的话语
表达不好不坏的样子
进行一种抚慰
其实你早就厌烦了诉苦


是什么时候
我们对所有都趋同
甚至都没有勇气思考
我们被佛经吸引
我们被爆炸性新闻吸引
我们被崇高吸引，却把自己
活成了粗糙的生命



无意识的提示


太阳升起来
这是每天早晨必然的事
现在，它独自的
没有感情的馈赠给实体
没有真理要辩驳
没有是非要验证
更没有什么幻像
让这个世界进入认知空间
它就这么悬挂着
用无意识清晰的反应
有意识的世界


一直是没变化的
当我们仰头注视，并不比
人间更有吸引力
太阳还是那最好的太阳
如昨天、前天、明天
而变化的是我们
每天都有很多事物
被悄悄安置在身体内部
有神秘的无意识
进入时间的有意识
直到进入空间的隐形结构内
也就是俗称的死亡



充沛和孤独


你见过好看的寂寞吗？
你可观察过尖叫的植物吗？
你试过为雨声计数并
被雨声包裹吗？
面对闪亮的孤独，你
有过张开双臂的冲动吗？


当一个人久了，你会发现
静止的就是跳动的
满满的都是细小的
热闹的都是卑微的
真实的也是腐朽的


朋友，一个人时请不要沉睡
要像没有别人没有自己
当足够缄默成为习惯
在众多的我中，你能找到
最仁慈的那个



人间一旅客


关于死我们都怕
或舍不得
不敢让它成为现实
可乌鸦不会被谁收买
这是不可避免的
当临界来临，雷声滚向天际
堵在自己前面的
是有生之时的回波
不断推送自己孤独的回音


一年四季的风并不产生温暖
规律的事情自有它的规律
到了死的那个时候
只希望不要只剩满嘴的苦
趁我们活着，请记住
其实是可以从苦中吞咽甘甜的
生命一场我见过很多
穷苦的人手捧玫瑰
在人间道场
用酸涩酝酿了最大的甜



乌鸦


乌鸦将声线叠加
迢递着向人间发出提醒
这和猫头鹰的诡计
完全不具有相似性
它们明火执仗敲打庸常
提醒你我，活着何其幸运


它们不被权利和荣誉吸引
它们育雏、生息、死亡
它们劫持庙宇并在废墟游走
你讨厌也罢，喜欢也罢
它们依然悬浮在临界，给你
循环了又循环的经文



沉默


我一想张嘴说话
风就堵住了我的嘴
它吃掉了我想的
我可以哭，风喜欢眼泪
但眼泪掉或不掉
都是一样结果，所以
我捏紧拳头再松开
风，你这个狗日的帮凶


舌头只可用来赞美
这诛心之举
我天生做不来
我明白了为什么
有人喜欢养鸟
它的鸣叫不正是用来
破开天空的么？


那么我去做一只鸟
不要翅膀，只要一副
神也无可奈何的喉咙
我发誓要喊破喉咙
我他妈的要吓死
给古老的文明
喂下毒药的那帮孙子



口罩


我最担心的还是发生了
四处打探消息的风
现在已经无法从
我们的嘴里探听消息
可并没有能停止
人们往日一贯的喧噪
看来，口罩的功用有限


这遮住丑陋和美貌的
也没有发生人人平等的事
无论多长多久，用眼色
居然就能区分美貌，这在以前
是不可想象的，幸运的是
脑子里想的，经过一层过滤
流氓说话也有了斯文
看来，口罩也有额外功能


那么，就让口罩慢慢地
勒进我们的面孔吧
让幻觉把幻觉覆盖住
成为身体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以一种毫无察觉的方法
更换眉目传情的美妙



她（他）们说我是疯子


我被没收了各种联系
我的手脚被砍断
人们甚至试图把我嘴巴
打上封条不准发声
那么除了刻印在脑海
我把所有收藏的都放在
捆绑我的耻辱柱上


诗人，就是孤立并骄傲的
活在这个臭泥塘的人
如你所说，我学不会那些
言不由衷赞美语句
如果真理在独自流浪
扭曲的人性在人群猖狂
那么，我断了联系


哦！谢天谢地
我还没完全失去联系
我活着，就作为唯一的闪电
用它来撕开乌云
我就是点燃引信的家伙
把习以为常的人间
用身体炸出声音和词语



一张普通的白纸


苍白的它
竟然有如此的锋利
这让我产生敬畏
尽管手指还在滴血
那道伤口单薄，而纸的边缘
脆弱的带了红色


早就听说
纸有利刃的性格
只是平时隐忍不发
一沓纸还是一张
都并不曾试图抵抗
我们都习惯了它的柔顺


可一旦有合适的时机
它就会在我们手上
挖下一个缺口
留下笔墨无法沟通的语言
这提醒我，我们习以为常的
自然的馈赠是有限度的
忍耐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