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范静红

    那年清晨，我接到母亲的命令，她让我把一布袋黑豆，带到舅舅家，因为碎婆要留它做种子。

     外婆有两个先后母，外婆为大，碎婆为老三。秋收后的田野，偶尔有小鸟追着太阳的方向飞去，然后又转身飞了回来。秋播后的麦苗嫩嫩绿绿，为大地换上了一套溥溥的秋装，一个个针尖大小的麦苗上，还挂着一颗颗绿豆大的小水珠，小水珠站在麦苗的尖顶上，象一个个呼之欲飞的空降兵，我一蹦一蹦地在路上奔跑跳跃，每每走舅家，就感觉自已浑身有使不完的劲，路上的野菊花开的黄灿灿的，繁繁点点，一朵朵就象天上落下的星星，小黄菊眨巴着闪闪的眼睛，向大地展示着自己的美丽。我边蹦边停，一会会就采得了一大把黄菊花，我将要把它送给外婆做礼物，带给她一份来此田野的喜悦！

      外婆村里的菜院子到了，我看见外公正在菜地里锄草，便扯着嗓门喊“爷爷，我来啦！”爷爷抬头看见我拎着个包，手里还拿着一把野菊花，便远远地招呼我，“别玩了，你外婆在家里呢，回时过来，我给你娘摘一把青菜！”。

     一转眼，进了舅家的门，迎面碰羞三舅往外赶，三舅人称“黑包公"，皮肤堪比包文真，当时是我们村的父母官，平时他严肃威风，今天我想躲他也躲不开了，不过他那天跟往日不一样，他问我:“手里拿着啥，给舅能尝一口行吗？”

我回答他:“舅，馍是高粱做的，黑的很，母亲发面时发过了头，发酸了，太难吃了。”

     舅舅听了我的话，就笑得前俯后仰，然后他称我"我看你是个碎啬皮，馍都舍不得我咬一口！"

       我听他叫我啬皮，就把馍举到他的嘴边让他啃，他摇摇头说:“舅舅不吃，你看一路上拔花花，把手弄得脏得象个猪爪爪，把馍都给弄脏了，让舅咋么吃！"舅舅的嘴里喷出一股酒味，当天他刚参加完村里的一场婚礼，得了几个花手帕，他顺手从衣服里掏出个新手帕给我，说:“给你给个新帕帕，拿去把鼻擦一下，别把咸鼻就着馍给吃了。"，我本来还怕他得不行，可一看见新手帕，就有了胆量，接过手帕，我高兴得抿起嘴笑，舅舅又说:“快进去，让你婆打盆水来，快把你的猪爪爪洗一下，快去！"他轻轻在我的额头上弹了个响包。

     我又飞一般跑进了外婆的房间，外婆接过黑豆和那束菊花，她立刻笑得象朵菊花一样开心，外婆是小脚，很少到村外边转转，我无疑给她带来了田野的色彩，带来了秋天的信息，也采得了大自然的情趣，并且唤醒了外婆的童心，外婆的笑容比那秋菊还要灿烂，她嗅了嗅花儿，摸了摸我的头说:“我把黑豆给你碎婆，婆再到后院的鸡窝里收几个热鸡蛋，割一把把韭莱，今天给我娃烙个韭饸饸吃！"她把菊花插进装有水的酒瓶里，就去烙馍了。

      碎婆收到黑豆后，她也追进外婆的房子，问我:"你奶奶最近身体好不好？你娘都忙些啥？"，随后又将我领进她的屋里，从柜上的纸盒子里，取出一大包东西，然后解开一层层的裹纸，露出个圆圆的好吃的，那家伙大得跟小皮球一样，圆圆的好吃货上不断飘出油香味，把我的魂都勾走了，她叮咛我:"这是你舅从部队上带回来的，叫铁鹅蛋，你回时带给你娘两个，让你奶奶他们也尝一尝。"，我望着铁鹅蛋，直往肚子里咽口水。

     大口大口地吃完外婆烙的韭饸饸，我便等表弟表妹跟我玩玩，等了一会儿不见半个人影，我就告诉外婆我要回家了，外婆一直送我到村口，她站在村口看着我一点一点地远去，渐渐地，我脱离了外婆的视野。我开始放肆起来，我把鼻尖揍到铁鹅蛋上不断的闻，那蛋的味道真炊！闻着闻着，噪子眼里老往上冒水水，肚子里好象住进了一个小妖精，挠得人不得安宁，它在神差鬼没地指挥我，快把包着铁鹅蛋的纸打开看看，我的脚步也似乎被这个圆溜溜的铁鹅蛋挡住了，一点一点挪不动了，肚里的韭饸饹一点也挡不住我的饥饿感，胃袋的口口也似乎被那小妖精松了解，肚子一下子腾出了很大的空间，在招呼着我快快把铁鹅蛋的呑下去，我控制不了自己了，猛地崽了一口铁鹅蛋！味道真香，酥酥脆脆的！一口两口，我干脆把它干掉算了！

    来舅家的时候还蹦蹦跳跳去的，回去的时候呢，就跳不动了。外公远远地看见我过来，把一捆捆青莱递给我，叮咛我快回家，好让我娘中午吃面时下进锅里，我真烦外公，摘那么多菜干什么，就不怕把我挣完蛋了！我已不想走路了。

      回家后我当然撒谎，碎婆只给我一个铁鹅石，后来被外婆泄露了秘密，人家他碎婆给了她两个蛋呢！我被母亲狠狠地凶斥了一顿，母亲告诉我，好东西要懂得让全家人分享，学会管住自己的嘴巴才是！同时不要逢事就撒个谎，长大了没人见得你。

      三舅给我的手帕我天天洗，天天晒，天天看上面的小姐姐，我把它折叠成花儿玩，折叠成老鼠玩，也偷偷地和小伙伴去摆弄着它学跳舞。

    后来再也没见过三舅，听说三舅被国家派到西藏去了，村子里风言风语，西藏那时乱的很，三舅去了后，怕是回都回不来了！原来三舅选择了一个很危险很危险地方！他要去干他的革命事业，去治理西藏的治安！三舅走后，舅家的三个婆提心吊胆，都盼他能早时平安归还，可这一等，大家就等了他好多好多年！

     多年后，他终于平安地踏上了回家的路，当然他为国操劳，功德无量，回来后就进了县政府，他一生廉政亲民，工作作风堪比焦裕录。

    是啊，那个孩子不喜欢走外婆的家，那个孩子不喜欢有个勇敢的舅舅，何况舅舅是一心为民的清官好官！今天，听说舅舅在家里写自撰，也不知他完成了没有？

范静红，陕西省宝鸡市岐山县人，1970年生，文学爱好者，曾在《岐山作家》、《红柳文学》等刊物发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