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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匆匆
作者/老青年
吴可仁老中医今年八十岁,由于他出身于中医世家,自小受父辈的影响,学得了中医精髓。后参军入武,在军医大学他更是系统地学得了中西医理论,经过几十年的从医经历,他已成为遐迩闻名的一代名医。他在退休后,仍不愿休息,便在县城里开了个个人小诊所,不图挣钱,只求晚年生活充实,宏扬医者仁心,治病利民,救死扶伤。这是他唯一的追求,他毕竟是同社会主义的红色中国一同成长起来的一代医圣。
一天上午,有一对老夫妻从县城公交车的大肚子里走了出来,只见两人互相扶挈着,向吴老医生的诊所走来。
吴老见状,匆忙迎上去,将他们让进门里,请他们快坐下。
“吴瞎子,你还认识我们吗?”那老头刚落座就操着浓重的乡下口音,大剌剌地毫不客气地这样大声说道。
吴老医生闻听此话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吃那一惊不小,他开始仔细观瞧这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看这个脸上刻满皱纹的乡下老头子,很明显的是,他被病痛折磨得形体极度消瘦,走路时严重伛偻着腰身,步履蹒跚。经过一番仔细辨认,他还是没认出这个老家伙到底是谁。但他可以肯定的是他们乃是自己村里的乡亲,不然怎么会叫出自己这“吴瞎子”的绰号?
只因他从小读书,落了近视,村里一伙同龄人才送了他这么个“雅号”。
无奈之下,他又将目光投向那个老太婆,试图从她身上破译他们的身份。一边心里狐疑道:“这个满头银丝的老太太,着实有些面熟!”但由于自己离家久远,仍然想不起他们是何人。因言道:“你们两个老家伙用不着装神弄鬼,我早就认出来了!”
这一招还真管用,那老头马上开口道:“想你也不能忘了咱,想当年我这夫人可是把你们大伙都馋得直流口水呢!”
经他这一说,吴老医生瞬间明白了,照着那老头子背上轻轻捣了一拳:“哈哈,你原来是‘万人羡’关铁牛,关老小子呀!我终于想起来了,没想到你们这两个老鬼今天却捉弄起我来了!”
于是乎,三个老家伙呵呵呵笑了起来……

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祖国正处在社会主义大集体建设的高潮阶段。那时的人们虽然说在物质方面还不丰富,但在精神层面是绝对富足的。他们以战天斗地为荣,以艰苦奋斗,不怕劳累而自豪;他们以建设伟大的社会主义祖国为已任,毫不贪图享乐,具有很高尚的奉献精神。他们只有一个心思:全民动手,兴修水利,造福子孙后代。
那时的关铁牛才刚刚二十岁出头,小伙子虽然说长得挺帅气,但家庭贫穷,他同村里的大多数年轻小伙一样,都担心自己娶不到媳妇!
这时生产队里要派他到百里外修水库的工地上去劳动。那可是个大场面,好几个县里的工人呢!他也爱去外边闯荡闯荡,凭着铁牛一样健壮的身子骨,又正在年轻时节,自己又肯出力,何惧那千人万马的大阵仗,自信他关铁牛到哪里也是一条好汉。
在工地上,正是夏天,天气热得连狗都爬在荫凉处吐着舌头直喘气,而关铁牛等好几个县的这些众多民工们为了赶在北方的汛期来临之前将十几里长的大坝合拢,而争分夺秒地加劲劳动着。放眼望去,人们在宽敞阔大的工地上,就象一窝庞大的蚁群一样,四面八方都是人,他们就像暴雨来临之前搬家的蚂蚁,忙碌地负重蠕动着,场面显得是很壮观。他们有的推着独轮车向大坝上输送泥土和较小的,或者是碎石头什么的,也有两个人弄铁抓抓着石头,用一棵粗木杠抬在肩上也向正在不断往高增长着的大坝上抬,而那些特别巨大的石头,也就只好四个人“嗨哟嗨哟”地抬着走,而且这四人每个人旁边还有一个民工在帮扶着,并随时准备着替换他们。
在这样的情况下,无论是把大地烤得像个大蒸笼似的,烈日当头的火爆天气,还是下着像被筛子筛过一样的密集匀称小雨的天气,人们穿在身上的衣服都会是湿得能拧出水来,而紧紧地粘贴在皮肤上。大家的感受唯一不同的是下雨天脚下有泥泞会更难行走些,但同时这种天气给人的感觉却是比较凉快些,可也并不使人感到舒服,试想,衣服被紧贴在肌肤上,怪难受的!

可关铁牛的信念还是坚定的、执著的。他坚信这样的艰苦劳动是值得的,这必将换来以后粮食产量的成倍增长,必将使千万亩靠天吃饭的旱田变成旱涝保收的肥沃水浇地,而由一年收获一季变成收获两季!不是吗?这些水利设施的建成,果然是使石家庄地区的几个半山半丘岭县的粮食产量翻了几番!
上级为了鼓舞工地上广大民工的干劲,也为了丰富大家的文化生活,还派来了由各地文艺骨干组成的文艺队到工地上演出。
在一个下着小雨的傍晚,演出开始了。尽管这些演员们并不是专业剧团的人们,但他们的演出却非常地接地气,生动活泼,多种多样。这个宣传队演完了,马上又有其它的宣传队接着表演。
这时有一个姑娘单独出场来表演歌舞。但见:
红颜村姑美娇娘,唱功演技非一般。淡妆更显青春艳,疑是仙女落凡间。
在观看到台上这个年轻妹子的精彩表演时,她那杨柳细腰,端正美丽的桃粉脸盘,乌黑的头发,以及优美的舞姿,特别好听的歌喉,使坐在台下第一排的关铁牛激动得一时有些忘乎所以,他竟然失态了,只见他猛地腾身而起,挥舞着他那两只生满老茧的大手狂烈地鼓起掌来,一边大喊了一声:“这妹子太厉害了……”
但他马上意识到了自己的疯颠,于是羞红了脸赶忙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并用一只手捂住了自己那多事的大嘴巴,人群随之也发出了一阵骚动。
但这显然已经晚了,只见台上那位正在表演的姑娘略一愣神,水灵灵的美目直盯住他看,但这也只是瞬间的事情,接着只见她美目含情,莞尔一笑,就又继续表演节目。
但当节目一结束,她就直接从台子上跳下来,径直来到关铁牛的面前,问道:“哥,我刚才演得果真好?”
关铁牛没料到这美女如此胆大,倒将他弄难为情了,一时竟手足无措。但人家既然敢大模大样的如此跟他讲话,他当然也很激动,于是就壮着胆子,高声回答道:“当然好了,你不但戏演得好,人更长的好看!”由于过于兴奋,他的声音就像狗熊的叫声一样嗡嗡响亮。
“大哥好样的,谢谢了!妹子我叫黄金花。”
自此后,那姑娘便主动要求来工地参加劳动,原来她家就住在这工地附近。只要一有时间她便经常同关铁牛呆在一起。
这可把满工地的民工们羡慕坏了,特别是那些年轻单身小伙子们,眼瞅着人家两人边干活边谈恋爱,只把他们馋得口水也流出来了……

这黄金花,平时每天来工地干活,遇到有文艺演出时,照样上台参加演出,只因为村里排练节目时从来就是利用晚上的时间,因而她是演出修水库两不误,这越发显示出她的坚韧和泼辣的人格魅力,虽然说她贵为众人眼中的“西施”,但她自己却并不觉得与其他人有什么不同,她和关铁牛的感情是越来越深厚了。这倒让老实厚道的关铁牛反而有些诚惶诚恐起来,生怕这样的感情发展下去得不到好的结果。他只好向金花姑娘亮明实底:“金花呀,看你人这么优秀,全工地的年轻人恐怕连做梦也都在想着你。可我家里的条件并不好,很穷很穷,将来你不会后悔吧……”
然而,金花一听他这话便来了气:“关铁牛呀关铁牛!我是看上了你的人品和帅气的长相;并不是贪图你家的什么财产,我黄金花可不是这样的女人!”
一席话说得他关铁牛心里更加热乎乎的,也不知说些什么好,只是一个劲地“呵呵”傻乐。
“我跟你说:“咱俩有胳膊有腿的,身体又健壮,家里穷点怕什么!再穷也比解放前强不是?咱可以参加生产队劳动,还可以养猪喂羊,生活总会一天天好起来的,不是吗!”她这些话句句说在关铁牛的心窝里,他简直高兴坏了!

结果,这穷小子外出修了一年多水库,回来时竟带回家一个绝色美女,还落落大方,勤劳本份。满村里婶子大伯谁不夸铁牛命好有福气!这也着实将村里的一帮小年青给羡慕坏了。
在这之后的日子里,他们小两口一块参加生产队劳动。黄金花还特别孝敬公婆,完全把他们当成自己的亲生父母一样对待。几十年里含辛茹苦,拉扯儿女,劳心费神。但他们是快乐的,幸福的。生活再苦再难也乐观向上,两人常常一块扯着嗓门唱歌,他们的歌声也会经常在村子上空回荡。既便是一时有了不快或难事,两个人会一块走到村南的河边,冲着静静流淌的河水吼几嗓子,只惊得正在草丛中进行歌咏比赛的青蛙们“扑通扑通”跳进水里去。
他们为了生计果真养过羊,养过牛;还经商做过小买卖。
……
吴老医生陷入了久久的往昔追忆中。

眼前这对步履蹒跚、风烛残年的老头老婆婆,向他述说着浑身的病痛,他们语言迟缓,唠唠叨叨。
这就是当年英姿飒爽,令自己无比羡慕的那对贤伉俪关铁牛和黃金花?吴老医生不由得感叹,真的是往事如昨,人已老矣。他再从镜中看看自己的容颜,唉,可不是吗,如今的自己已是白发苍苍如同一个老怪物了,于是他不由说道:“我们这代人转眼都已到了古稀之年!”
吴老深切意识到,原来这个世界上竟没有一成不变的事物。自己曾经认为村南的河水总是淙淙地流淌,变化的也只不过是一年四季的轮回。今天看来,这四季的轮回就是不断地吐故纳新,河水涨了又落,草木枯了又荣。一对新人喜结连理,仿佛就是昨天才发生的事情,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了这种模样?人们本来是手握着满把美妙青春来到这个世上的,却在不经意间被时光夺去了美艳,被岁月蚀去了精气神,而只剩下一把老骨头和一副松松垮垮的皮囊给自己。
他“吴瞎子”曾经从不相信有什么刻舟求剑的愚人,认为那不过只是古代文人编造的荒唐故事来愚弄读书人的。但他今天却宁愿做个刻舟求剑的愚人,也不愿相信眼前残酷的现实。

作者简介:
老青年,河北灵寿人。乡村作协会员。作品多刊发于网络平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