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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走 一路笑
李良森
一粒种子,只要它不离开土壤,只要它真情的拥抱大地,总有生根、发芽、成长的时候……
71、“辞职”与“高就”
——六年炼狱之十
在如沸汤似的煎熬中,土鳖的“厂办秘书”已干了两年。
土鳖参加省“作代会”之后,直接去水口厂处理函件。
许厂长听说土鳖参加了省里的作家代表大会,特别高兴,叫人买回一只烧鸡、一包花生米、两瓶啤酒,给土鳖祝贺。
酒酣耳热之际,许厂长说:“老栗,来厂里长驻吧,每月给你一百元。”
土鳖说:“许厂长,您的好意我领情,可儿子的病缠手,家里离不开我。”
许厂长说:“老栗,不是我俗气,没钱俩眼一抹黑,有钱才能给孩子治病啊。”
土鳖说:“老许大哥,您知道,孩子的病早有定论,可能无力回天。可是,我还有老婆孩子,还有家,我不能因为这个孩子救不下,就放弃这个家呀!”
许厂长听得眼圈泛红,说:“老栗你真是个负责任的男人。其实,我也是,我要不是为了老婆孩子,才不在这里受这些窝囊气!”
土鳖说:“您不是说这两年好多了吗?”
许厂长怅怅地叹口气,泪水终于流下来。说:“所以我才尽力挽留你呀。”
土鳖说:“许厂长放心,我不会不辞而别的。”
许厂长说:“辞而别也是别呀!”
第二天,党办秘书过来跟土鳖说:“龙书记请你去一趟。”
两个人稍稍寒暄之后,龙书记开门见山说:“老栗同志,老许喜欢你,我也欣赏你,跟厂里签个长期合同,如果一百元嫌少,还可以商量。”
土鳖知道许厂长已跟龙书记交流过,便说:“谢谢龙书记厚爱,可是,我儿子的状况您知道,我不敢答应在这里长住,我怕万一发生不测,家里就会塌天。”
龙书记说:“有那么严重?”
土鳖说:“龙书记,女人毕竟是女人,女人太脆弱,太脆弱啊。”
龙书记说:“我明白了。可我还是要代表党总支,并以我个人的名义向你表明态度,希望你不要离开这里。事到如今,我也给你说实话,你初来时,我总认为你是许厂长请来的人,一定跟他一条心,总是外着你,防着你。可实际情况是自从你来之后,我和许厂长反而配合的越来越好。”
土鳖说:“那是你们书记、厂长的修养好,风格高。我说过,如果哪天我发现自己干不了了,也会不辞而别的。”
龙书记不好意思地笑了。说:“老栗你怎么还耿耿于怀?那是笑谈,别当真。如果你现在真的不辞而别,我会追到你的老家去!”
于是,土鳖依旧在水口厂做“走读秘书”。
那天,土鳖正在地里忙活,家里让人捎信叫他赶紧回家,说温馆长来了。
自从保国有病,温馆长已经来马鞍庄探望过多次。每次来,除问询保国的病情和宽慰土鳖两口之外,就是希望土鳖不要放弃文学创作,还有就是一再向土鳖表示遗憾和抱歉,说他这个馆长有心无力,同时又表示,决不放过任何一个向上级领导反映的机会,争取把土鳖调进文化馆,这让土鳖特别感动。所以,无论文化馆举办创作班还是座谈会,土鳖都要参加,哪怕延迟给保国调药方,哪怕厚着脸皮向许厂长和龙书记请假。
这次温馆长带来一个好消息,说是文化局新来个孟局长,一上任就向温馆长打听土鳖的情况。土鳖有点怀疑,说新局长能像您似的关心一个老农民?温馆长说:“孟局长是个‘老文艺’,爱好文学,爱好器乐,不但演过‘沙家浜’里的郭建光,马连良的‘借东风’也唱得有模有样。他看过你发表在<群众艺术>上的剧本<姚钱赶车>,也读过你的几个短篇和<黄草坡风情>,听说你参加省里的作代会尤其兴奋,说你开创了山茌县文学创作的历史,不简单,有贡献,这样的人才我们文化主管部门不能不管!”
土鳖听得很兴奋,温馆长却面含歉意却又刻意强调地说:“林生同志,孟局长对你的事特别关心,非常关心,亲自跑组织人事部门,请求给你转干,正式调入文化馆。可是,不巧得很,转干已经全面冻结,孟局长的意思是先由文化馆跟你签个合同,向县里申请专项资金,慢慢等机会。不过,林生同志……”温馆长忽然面带难色。“听说水口厂那边每月要给你一百元,可我们只能给你五十元。”
土鳖说:“跟着你,再少也不要紧,可我家的情况您知道……”
温馆长一听,脸上立刻露出轻松的笑容。说:“这好办,咱们没有时间要求,创作在家搞,文化馆有需要你参加的活动给你通知,住宿费馆里结算,并且按实际天数发给你差旅补助。”
土鳖说:“温馆长,如果这样,就太感谢您了。”
“别这么说。”温馆长动情地看着土鳖。“说实话,从初次见面,我就觉着你是个人才,而且我们特别投缘。可惜,我有心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你去外地。”
“温馆长您别这么说。”土鳖也动了感情。“说心里话,您对我的关心,我特别感动。咱们素昧平生,而且是个农民,更是一贫如洗,可您不但不小看、不嫌弃,反而处处帮助我,关心我,我真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这么说更让我惭愧。”温馆长到底是搞音乐的,感情来得快,冲动也来得快。“这几年我每会必提,不管当着局长还是当着分管县长,我都要说。为什么我们的文学创作上不去?为什么我们的文化事业总是难以上台阶?总是落后于兄弟区县?就是不重视人才,不关心培养人才,任人才自兴自灭!太痛心,太痛心了!”温馆长越说越激动,好像对面就是局长或县长、书记。
土鳖笑着说:“温馆长别生气,其实,我算什么人才?”
温馆长回过神来,也笑了。自嘲地说:“你看我这臭脾气。”
土鳖忽然想起几年前贺老师对温馆长的评价。由衷地赞叹说:“怪不得贺老师说您‘率真如顽童,热情似火焰’,可真是。”
“既然说到这儿,我可得埋怨你一句。”温馆长的眼里忽然闪动着钦佩的光,紧紧盯着土鳖。“贺老师要给我写信,让我关心你一下,为什么不让贺老师写?”
土鳖好生奇怪:“您怎么知道的?”
“贺老师还是给我写了信。”温馆长说。“贺老师说你在评委会上,用农民的眼光、农民的感情、农民的思维方式来审视和评价剧本,不但有独到的见解,而且颇有深度。他说你很有创作天赋,有潜能,有大幅上升的空间,让我尽最大可能帮助你。”
土鳖回忆起几年前跟贺老师不多的交谈场景和他那坦荡而又固执、温情而又严肃的面容,由衷地感叹道:“贺老师那么有学问,不但没架子,还这么细致入微地关心一个素昧平生的小人物,真难得。”
“我们都应该好好向他学习。”温馆长的语气中充满对贺老师的敬意。然而,却又立即鄙夷地说:“你知道为啥有些事儿难办吗?有学问的谦虚得就像没学问,没学问的愣把自己装扮成学问家、万事通。究其实,学问不能装门面,道德不能做样子;道德能够弥补智慧的缺陷,但智慧却永远难以填平道德的空白!”
土鳖想起过去曾经说过的话,面对温馆长,发誓似的说:“温馆长放心,我就算是只瞎猫,也要捉只活老鼠!”
温馆长一如两年前那样紧紧攥住土鳖的手,愈加的充满信任与热情:“你不是瞎猫。我坚信,道德是一个人最基本的素质,再优秀的人,如果人格有问题,必将百事无成。对于你,我一百个相信!
温馆长揣着跟土鳖签好的合同走了,土鳖也立即往水口厂赶,要跟许厂长和龙书记“辞而别”。
许厂长一听,急了:“老栗,你不能走,你走了我还怎么在这里待?”
土鳖十分纳闷:“许厂长,你这话不对吧?你是厂长,是厂里的技术权威,是这个厂的支柱,支柱撤了这个厂就得垮,龙书记比谁都明白,你怎么还说呆不下去?再说,我在这里除去处理函件也没做什么呀?”
“你还要做什么?我想不开的时候你开导我,劝慰我,我的气消了,要跟龙书记吵架的火气化解了。”许厂长说着说着动了感情。“老栗,你要真走,我也干不长,真的,真的干不长。”
土鳖说:“千万别价,我听说了,当初你创建这个厂子多难啊。”
许厂长说:“当初是难,可跟我一起创业的那位陈书记处处爱护我,时时关心我,他让我只管厂里,外边那些跑上跑下、缠丝麻脑的烦心事儿全都是他跑,一句话,跟陈书记搭伙计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苦死累死也心甘。可这位龙书记……”
土鳖说:“我看龙书记不错啊,对你很尊重,说话谦谦公子似的。”
“那是他跟你装!”许厂长愤愤地说。
土鳖愈加不解:“他跟我装什么?我就是个打杂的临时工,而且是个外乡人。”
“你是个外乡人不错,可你不是个一般的人。”许厂长说。
土鳖笑了:“许厂长真会开玩笑,我就是个老农民,怎么不是个一般的人?”
许厂长忽然板起脸,极其认真地说:“说实话,龙书记的确不在乎什么作家,他在乎的是你那些文人朋友,报社、电台、电视台的都有。我就听他说过,别小看这些耍笔杆子的,别看这些人平常没个正型儿,耍起孬来也难缠。”
土鳖更觉好笑:“既然怕我耍孬,就该尽快打发我走才是呀,咋还留我?”
许厂长也笑了:“老栗,你怎么比我还愚?他留你不过是想叫你看住我。”
土鳖差点儿笑喷:“我看住你?我是保姆呀!”
许厂长不笑了,满脸认真地说:“你别说,他八成真是这么想的。有一回他跟我开玩笑说,一物降一物,狸猫降老鼠,这话还真不假,自从来了老栗,你的脾气变好了,火气变小了,看来这个老栗还该当是咱水口厂的人。”
果然,土鳖去龙书记办公室辞行时,龙书记立刻耷拉下脸。说:“老栗,是我对你不好?还是老许对你不好?还是嫌给你的工资少?”
土鳖说:“你和许厂长对我都很好,工资也不少,咱们厂的技术工一月才六七十块钱,我这么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还拿五十块钱,够多了,我不能昧良心说话。”
龙书记立刻接上说:“那你不要走,厂里再给你加三十块钱,其他照旧。”
“谢谢龙书记的好意。”看得出,龙书记的挽留完全出于真心,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土鳖也很为龙书记的真心挽留感动,便带了感情说:“龙书记,我是山茌人,山茌召唤我,我不能不回去,不管待遇如何。而且,是做我喜欢做的事。”
“我们厂的人,咱们全中国的人都这样就好了。”龙书记的语气和脸上都充满着感慨。但却依然不舍地追问一句:“老栗,算是老大哥求你,留下吧。”
“谢谢老大哥,谢谢老大哥。”土鳖紧紧握着龙书记的手,却忽然想起许厂长那句“你要真走,我也干不长”的话,便不禁脱口道:“其实,许厂长是个厚道人,你只要对他谦和些、尊重些,他是个很重感情,很懂得感恩的人……”
龙书记的脸上忽然显出瞬间的不乐:“你是说我对他不够谦和、不够尊重?”
土鳖意识到自己的话说得过白,但仅仅为着龙书记刚才的“真心”他也要把话说完:“龙书记,你要这么认为我就不好再往下说。可是,就为了你刚才对我的一片真心,我还是要说几句。我们知道,你和许厂长都想把厂子搞好。可这需要你们两位协力同心,要做到协力同心,就需要你们二位相互信任、相互包容……”
龙书记似乎愈加的不悦:“谢谢你的教诲,我知道怎么应对许厂长。”
“应对?”土鳖诧异地问。
龙书记笑了:“你们文人就是爱抠字眼儿。我是说,我们已经磨合三四年了,他了解我,我了解他,我们一定会像你说的那样相互信任、相互包容。”
龙书记一定要为土鳖践行,就他和许厂长作陪。菜是食堂炒的,酒是龙书记回家拿的,是好酒。平常不喝酒的许厂长大开喝戒,龙书记更是开怀畅饮,从来不喝酒的土鳖也抿一点抿一点的抿下去两小杯。
许厂长说:“痛快!“
龙书记也说:“痛快!“
土鳖看两人喝得痛快,便也兴奋地说:“看二位喝得痛快,我真高兴!“
土鳖要走了,龙书记要派车送土鳖去火车站。厂里除两辆大货之外就一辆双排座“130”,除送龙书记去乡里、县里开会从来没有接送过人。土鳖说“不用不用”,龙书记却说:“一定要送!”
汽车刚要发动,许厂长从他办公室悠悠晃晃、迤逦歪斜出来,手里提着个提包,黏黏糊糊地说:“龙书记,我也……沾光……回家……一趟……怎么样?”
龙书记一愣,说:“回就回吧,你喝得这样,行吗?”
许厂长说:“怎么不行?反正在车里坐着。”
从水口厂到火车站接近一个小时,许厂长眯着眼“呼噜”了一路。车到火车站,许厂长让司机回去。司机说:“不行啊厂长,龙书记说你喝得太多,一定要把你送回家。”许厂长甩甩胳膊踢踢腿,说:“你看看,睡了一觉,酒醒了,回去告诉龙书记,我没事儿,明天准时上班。”
见司机开车离去,土鳖问许厂长:“你怎么不让司机送回家?”
许厂长笑了:“我自己又不是回不了家,要他送干什么?”
土鳖学着他上车前那醉醺醺的样子说:“你不说‘也……沾光……回家……一趟’的吗?”
许厂长忽然放声大笑:“老栗呀老栗,你真以为我醉了?给你说实话,我要放开量喝,能把三个老龙灌倒!”
土鳖立刻明白了,许厂长是特意来送他的。立刻握紧了许厂长的手,激动地说:“谢谢你,许大哥。谢谢你专程来送我。”
许厂长抽出一只手来,高兴地拍着土鳖的肩膀说:“老栗,跟你说话太省事儿了!”说完,忽然又变得悲戚戚的。“老栗,咱哥儿俩的情分就这么断了吗?”
土鳖知道许厂长又要提“你走了我还怎么在这里待”的话题,立刻说:“龙书记说了,他一定和你协力同心、相互信任、相互包容……”
“谢谢你的好意。”说罢,许厂长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摆摆手。“我跟他共事五六年了,我了解这个人,他不是老陈书记。老陈说得少,做得多;老龙说得多,做得少,而且专做树立自己威信的事。他也许是个当官儿的料,可他不是经营企业的料,照他的路子鼓捣下去,厂子早晚得垮,一定!”
土鳖听得将信将疑:“没那么严重吧?”
“一定!”许厂长斩钉截铁地说。
土鳖被许厂长的斩钉截铁搞糊涂了:“那你的意思是……”
“此处不留爷,必有留爷处!”
土鳖吃惊地说:“那你的心血不就白费了吗?”
“老天下雨娘嫁人,由得了咱吗?”许厂长痛苦地闭上眼,摇摇头。“我想好了,与其眼看着企业倒台,不如眼不见为净。”
土鳖说:“这怎么可以,你亲手创建的企业就是你的孩子呀!”
“老栗,我的好兄弟,我们相处这两年,我最佩服的就是你对孩子不放弃的精神。可我呢?厂子虽然是我亲手创建,虽然就像我的孩子,可龙书记只让我管技术、管销售,别的事都是他一把抓,不容我过问。你想想,这种厂长的话能有几个人听?一个光杆儿厂长,还怎么搞技术,还怎么跑销售?还怎么把厂子经营下去?说句不中听的话,这个厂子的病比你孩子的病还难治,是绝症!”
土鳖痛苦地闭上眼:“没那么严重,没那么严重……”
许厂长知道自己说多了,勾起土鳖的伤心事了,立刻抓起土鳖一只手,一边轻轻抚摸一边说:“兄弟,我不该这么说,让你伤心了。”
土鳖强忍着眼泪劝许厂长:“许厂长,你还是在这里做下去……”
“我在这里做下去等于等死!”许厂长决绝地说。
土鳖问:“那你怎么办?”
许厂长好像早有所思:“我要寻找新的合作伙伴。”
土鳖十分惋惜地说:“那你不就前功尽弃了?”
许厂长壮士断腕似地说:“我不能看着我的‘孩子’死掉,我要向你学习,我要给自己的‘孩子’找一家最好的医院,找一位最好的医生,我要让我的‘孩子’健康成长,长大成人!”
土鳖流泪了。他知道,许厂长的“孩子”就是他的水口砖技术。于是,他说:“谢谢老大哥的鼓励,我一定尽最大努力给孩子治病。”
许厂长的眼圈也红了,从兜里掏出一沓十元币,塞进土鳖的手里。
土鳖知道那是许厂长早就准备好的,忙说:“许厂长,您的心意我领下……”
许厂长的眼角里滚出一滴泪:“兄弟,你要看得起我,就收下。我不是给你的,我是给孩子,给孩子……”许厂长的两个眼角都滚出来豆大的泪珠。
土鳖说:“老大哥,我知道,你从钢厂辞了职,也不容易……”
“再不容易也比你强。”说着把钱塞进土鳖手中,转身而去。
“许大哥……”土鳖一边喊着一边要追。
许厂长忽然转过身来,大声说:“兄弟,为了我们的孩子,别放弃!”
许厂长大步流星地插入人群,从此两人再也没有见过面。
三年后,土鳖从报纸上看到,许厂长在一个工业大县搞起一个年产值八千万的水口厂,才知道他的“孩子”果然长大,成人。
土鳖很想知道曾任“厂办秘书”的那家水口厂生意如何,就专门抽机会去看。发现厂门口换了“纸箱厂”的牌子,可惜牌子太小,与气派的门面不相称。便想,龙书记是不是还在这儿?是不是还让厂长“专门负责”技术和销售?
作者简介:
李良森,1946年生,1962年初中毕业回乡务农,1979年开始发表作品,1988年由农民调入县文化馆,曾任济南市作家协会副主席、长清区文联副主席、长清区政协副主席,出版长篇小说、报告文学、散文、特写等作品十余部。其中长篇小说《相思河》获济南市第五届“精品工程”奖、长篇小说《义和庄》获山东省第十届精神文明建设文艺“精品工程”奖、济南市第九届精神文明建设文艺“精品工程”特别奖和济南市第三届“泉城文艺奖”;长篇小说《燕儿燕儿快来吧》获第四届济南市“泉城文艺奖”和济南市十一届精神文明建设文艺“精品工程”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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