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你好啊

     作者/郭少华

八月去了，暄热散去；九月来了，凉风温柔。你好啊，九月！

想问问，你长得什么样子呢？九月说，我有着一碧如洗的天空；有着澄澈明净的流水；有穿着五彩衣的山峦；有金黄浸着相思红的落叶；有莹莹白露凝成霜的清晨；有鸿雁南飞唤夕阳的傍晚。我还有着丰稔的大地，红通通的果儿，黄灿灿的稻浪。东篱把酒染菊色，暗香盈袖入怀来。残荷清瘦亭亭立，秋塘色减莲藕生。秋雨滴沥思连绵，丹桂飘香醉清远。

九月啊，想看看，你还有着什么呢？我，穿了长袖的白色衣裙，挽了秋风的手，秋风淘气地鼓起它的嘴，袅袅地吹着。吹得那“洞庭波兮木叶下”，吹得我秋风满襟怀，恣意地凉爽。走吧，我们一起去遇到九月。

寻入九月的秋林，这里是秋风玩翻了的调色盘：明黄、金黄、鹅黄、桔黄；菲红、火红、大红、西洋红；浅绿、子母绿、莹绿、老绿；青的、蓝的、紫的……映花了眼，迷醉了心。想把这些个颜色，涂抹在我白色的衣裙上，让它画成一幅画，好记下秋天九月的样子，我怕我忘了你，九月！

漫步在五彩的林间，太安静了！小溪水就唱起了秋天里的丰收歌，林间大长尾巴的灰鸟儿兴奋地跳跃着，“咕哇咕哇”地伴着间奏，顺带着用尖尖的长嘴啄起枝头间成熟的红果儿，再觅一些草籽来做它过冬的粮草。我轻轻地捡起一片落叶，黄黄的叶片儿上有着清莹的白露。手举高，照着那林间的缝隙，透明的水珠便映了阳光的五彩，成为一颗皇冠上的宝石。时至白露节气，水土湿气凝而为露，秋属金，金色白，白者露之色，而气始寒也。

曹丕曾悲“秋风萧瑟天气凉，草木摇落露为霜。”杜甫曾叹“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秋，都言它悲凉、哀伤，可是，你看看这九月的山林，它的色彩是美的，果实是丰饶的，只要你用心去感知，它会是一个“我言秋日胜春朝”的五彩世界。

看那山坡上一蓬蓬一簇簇的野山菊，烂漫荼蘼，开出了春天少女般向往的心。明艳的黄吐露的是它们生命的执着；灼热的红燃烧的是它们生命的热烈；冷调的紫内敛的是它们生命的尊贵；浅淡的绿润泽的是它们生命的丰盈。宋代张抡有诗云 “丹枫万叶碧云边，黄花千点幽岩下。”写出了山岩深幽之处那点点洒洒的菊花之美。其实，这菊在哪里都是美的！只因“秋去菊方好，天寒花自香。深怀傲霜意，那肯媚重阳。”一身的傲骨，早已使她成为了气质美人！

山野里，大片大片的狗尾巴草儿，在轻悠悠的秋风里心满意足地摇曳着，虽然它们知道自己会变黄变枯。可谁的生命不是从繁盛走向衰弱呢！正因为凉的秋风带来了冬的信儿，它们才要抓住这青春的尾巴用力地来幸福。草木一岁一枯荣，在明年的春风里，它们终会“吹又生”。

寻入九月的秋池。秋风十里一池碧，荷香清扬绿渐衰。站于池塘边，古柳低垂，看那在夏日里，曾千娇净美盛放的荷，已没了那般的生机。大大的绿荷叶上生了些或枯黄、或焦红暗色的斑点，这是秋给它们盖上了自己的印章。适时，秋风阵阵吹起，那或白、或粉，荷的花瓣，纷纷无声地飘离，凋了、谢了，只留了细绒绒焦黄的花蕊在孤独里，张望着犹犹豫豫的眼神，幽怨地随风徘徊着。

秋，是让生命在悲凉了吗？怎么会？衰是荣的前世，花的凋谢是为了果的繁盛。看那高绿的莲茎托举起圆如小碗的莲蓬，有的才长出，看起来娇娇小小，青涩鲜嫩；有的几近成熟，浅浅绿绿，那莲子儿突起在莲蓬的窝窝洞里，似已按捺不住想要随时蹦跳出来的心；有的是已经成熟了的，长得大而圆，饱满得如八月十五的满月。那窝窝洞的门儿早已被撞开，酱黑的莲子挤了出来，瞪着铜铃儿一般的眼，专注而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我想，它一定还想要再安上双翅膀，去看看外面更广大的天地吧。

秋风又来玩闹，胳肢起了柳树，柳树禁不住戏谑，讪笑着摇摆起了柔软的腰肢。倒是人觉得，有了嗖嗖的凉意。抬头看天，云儿正阴沉了脸，说话间，那委委屈屈的泪水儿就滴滴沥沥地下来了。落在了池塘里，池荷跳雨，圆圆硕大的荷叶间，那静默着的碧水就泛起了圈圈的波，一漾一漾地，陪了那云儿一起做着伤心的梦。

雨绵绵地下着，“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枯荷听雨声。” 李商隐的诗道出了秋的寂寥与冷落。常言道“一层秋雨一层凉”，这九月的秋，还真是越来越凉了。只是，物随心转，境由心生，无论是秋的凉，还是春的暖；夏的热，还是冬的寒，“万物静观皆自得，四时佳兴与人同。”不论是什么季节，只要我们心内通达，就日日都是好时节！

我撑起伞，看那满池的莲，听那雨打荷叶的声响，叮咚错落，清韵有致。那绿色的小蛙儿似也喜欢了这秋雨，竟不躲去，而是蹲卧在那荷叶上，“呱呱”地欢欣着。又来了一只，更小一些，两只小绿蛙在那蹦跳腾挪，“扑通扑通”的声响倒让这雨声多了几分生趣。只是动静太大，把藏于荷叶之下的鱼儿们给惊吓了，不时地跳鱼拨剌。这雨声的“叮咚”配了这蛙鸣、鱼跳，成了一首绝妙的秋之声合奏曲，活泼泼地动听了人的心弦。

寻入九月的秋夜。“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这有月的秋夜，才是最为迷人的。凉风轻飒，月儿高悬，天空里如若有了明镜，这秋夜儿就清朗可爱了起来。

或兴致而来，邀约三五神交好友，趁着这清光银辉的好月色，上得那小山的顶端，铺一棉方巾于那青黄野草之上，吹满满的山风，喝烈烈的白酒，吃筋筋的牛肉，唱土土的山歌，侃牛牛的大山，说痴痴的心语，在这清露生凉夜的九月里，尽情尽兴，扫却石边的云，醉踏松根的月，吟那“人生几何？”颂那“大江东去”，谈我们的理想，抒我们的人生。说与这明月，讲与这清风，松山为伴，竹溪为朋，秋菊把盏，月影添杯，人生怎会如此快哉！想那风流倜傥的柳七，吟出“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却也的确是了一个至情至性之人。

或在这月明星稀之秋夜，于居家小院内，亲人团聚，赏月叙情，吃着那葡萄，剥着那花生；追一追那撒欢的狗儿，听一听这蛐蛐的鸣唱；回忆年少，怀恋青春，大家共享这天伦之乐！看那故乡山头的月儿呀，几多怀想！想念逝去的母亲，追思英年早逝的亲哥。就在想，死去的亲人，都会去了哪儿呢？在这月圆之夜，妈和哥会不会藏在月亮之后，也在望着我呢？他们和我只是天人相隔，亲人不复相见罢了。他们想念的心和我的心是共通的，美丽的月儿传递的！想至此，我狠狠地咬了一口圆圆的月饼，咬得有多狠，思念的情儿就有多深！月亮代表了我的心！

或在这清辉之秋夜，若时光孤独了自己，就不如在屋内关了所有的灯。坐于那红色的烛台边，点一支红色的蜡烛，在那烛光跳动的影子里，放一首自己喜欢听的《斯卡布罗集市》，阅一本想要看却一直未有时间看的书，伴了这九月秋夜里如水的月光，安静了内心，也放妥了灵魂。日子就在这平和里，踏着月光的行板，缓缓而前行……

寻了好久，寻了好多个地方，九月，你好啊！遇到你很高兴！握握手，欢迎你每一年里的如期而至！愿这世间花好月圆、岁月静好……

         2021年9月4日晚

（内文照片由作者提供）

作者简介：

郭少华，山西蒲剧艺术院高级语文讲师，运城市作协会员，喜欢读万卷书，也喜欢行万里路；徜徉于书海，也留迹于山水。追求性灵的自由，也向往一切美好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