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话说岩溪村的水碓             

             田承堂（福建）       

       凡是在岩溪村长期生活过的人，梦中经常会出现岩溪溪畔水碓飞转的情景，耳畔响起有节奏的“嘭嘭”的水碓声。

       岩溪，这个闽西上杭县蓝溪镇岩华村的上岩自然村，村庄四周群山怀抱，山上毛竹林立。我生于斯、长于斯，曾在这教书十多年。2005年我才离开该村举家迁往上杭县城。岩溪是客家田氏家族聚居的村子，是其先祖仲一郎的开基之地。据田氏仲一郎系族谱记载，其入闽始祖千一郎从浙江余姚“筮仕闽中”，“因宦为家”，始定居于地势平缓的上杭县稔田镇赖家塘村罗田角，后裔又迁到距岩溪10里的蓝溪镇载厚村赖屋自然村，至仲一郎，因喜爱岩溪山林资源丰富，遂举家迁至岩溪。现在村里七八十户人家全是仲一郎的后裔，全村有八千多亩山林，毛竹资源丰富。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以前，大部分村民农忙种田，农闲造纸。一条水量充沛的溪流从村中流过，为岩溪的土纸制造业提供了水利条件。岩溪两岸坐落着几十座纸坊和十多座水碓，是上杭县有名的土纸生产专业村。

       造土纸工序大部分是手工，但将造纸原料竹麻加工成纸浆这道工序用水力带动的半机械水碓。水碓建造在岩溪溪畔的容易引水且有落差并能安装水碓设施的地方。水碓的主要部件水车轮由几十个长约50厘米的储水松木水槽围成一个直径2·2米左右的木轮，木轮中心是一根直径35厘米左右的松木轴，木轴上装上近百条长1米左右长的杉木枝条与相对应的水槽连接箍成像自行车车轮一样的大木轮。木轴两端箍上铁圈装上铁轴，安装在在碓坑纵向左右两边两段粗大的老松木上的轴承上，轴承是用坚硬的柞木制作的，经久耐用。与纵向轴承座松木前端连接的安装碓子轴承的轴承座老松木的右边轴承上安装的是加工大米、米粉等的米碓，米碓是由一根4米长的松木制作的长方体碓身和一根圆形碓头组成，岩溪人称之为米碓子，米碓头用直径15厘米左右，长1米左右的山楂木制作，前端碓齿用铁箍箍着装有两个铁齿。在碓身离后端点1.5米处凿一个方形孔，安装上由硬木做成的轴，安装在轴承基座松木上，在离碓身前端点60厘米处凿方孔安装碓头。尺寸非常准确，使用时碓头才不会摇晃，准确地捣击在石头打制成的石臼里，能将石臼里盛放的糙米加工成白米，将糯米加工成精细的糯米粉。左边是加工竹麻的碓子。岩溪人称为竹麻碓。竹麻碓由一根4米长的松木制成的长方形碓身和一个由一大块松木制成的碓头组成。纸碓头用直径40厘米大的老松木制作，形状有点像白斩的鸭腿。前端碓齿也用铁箍围住，正中装有两个铁齿，经久耐用。碓头很重，可以将竹麻皮、竹麻加工成纸浆料，岩溪人称之为竹麻碓。转轮上方一米处的木架上装设一根引水松木枧，引来的溪水从枧口落差而下冲击在转轮的水槽里，连续多个水槽装满水形成强大的惯性冲力带动大木轮转动，水流源源不断的冲击使水碓转轮快速转动，转轮木轴两边安装有传动板，传动板拨动左右两边的米碓和竹麻碓一起一落，沉重的纸碓头捣击下边埋入泥土中的圆形松木臼里（底部是坚硬的青石板）盛放的竹麻皮或竹麻，巧妙的弧形臼设计，使竹麻在捣击过程中能自动翻转均匀地受到捣击成纸浆。米碓和竹麻碓可同时工作，如只需要一种碓子工作，可把不用的碓身用木棒或竹棍撑起，使其不被传动板带动。单用一种碓子，加工速度更快。水碓转轮下是一米多深的碓坑，比转轮的半径大一点，碓坑跟溪流相连接，使水流入溪流，又能避免在山洪暴发时淹没水碓。转轮前边安装碓头和碓臼之处叫碓房，一般都有十多平方米，可以堆放很多竹麻、料皮。安装碓头的轴承松木上面安装了挡水的材料，使地面保持干燥。碓房屋顶盖着青瓦，不管何种天气都能加工。岩溪村用上电后，有些碓房还安装了电灯，便于夜晚操作人员管理。水碓可以同时加工竹麻和粮食，效率非常高。一座水碓一天加工的竹麻可供5-6个纸槽造纸。暂停加工时人们只要到松木枧引水口用石头干草堵住水流，使水流从水枧后边的安全缺口流走。然后把碓头抬起用木棍撑住，使碓身挡住传动板就可以。一般成年人都能操作，既安全又环保。水碓建好后只要有维修可以一直用下去，制造和维修费用低廉，能源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绝的水资源，不需要购买柴油或汽油等燃料。那时有专业制作水碓的师傅。岩溪附近的梓东村有一个姓曾的师傅，父子专建造水碓，技术精湛，制作的水碓精巧耐用。长期以来村里的水碓日夜不停地飞砖，白天米碓加工大米或者米粉，竹麻碓日夜加工造纸原料竹麻，水碓碓头捣击稻米或者竹麻时发出的嘭嘭的响声日夜不停。水碓为岩溪村人提供了既洁净又廉价的动力，提高了岩溪村的生产力，有力地促进了岩溪村的经济发展，便利了岩溪村人的生活。水碓这种古人发明后人逐渐改进的半自动加工机械，水作动力，无需燃料，安全环保。真应该感谢我国勤劳智慧的古代劳动人民的发明创造。

      “嘭嘭”的水碓声伴随着岩溪村的孩子从童年至成年。夜晚，水碓声像催眠曲伴着孩子们进入梦乡；早晨，水碓声又像闹钟般呼唤人们起床读书劳作。一代代岩溪村人在水碓声中出生，在水碓声中成长，又在水碓声中老去。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末，由于工业化的发展及人们生活方式的进步，手工造纸业逐渐萎缩直至凋零，岩溪的水碓声也终于停止。水碓在岩溪人的日常生活中让位于电动的碾米机、粉碎机等机器。为岩溪的经济发展作过重大贡献的水碓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十几座水碓被村民拆除，碓房改做它用。现在到岩溪再也看不到水碓的身影了。

      几十年过去了，但只要提起岩溪两字，我的耳畔就会响起水碓声声，想起那家家户户造土纸的年代的生活。

            2021年9月2日于厦门

       作者简介：田承堂，笔名田野，福建上杭人，大专学历，小教高级职称，任教三十余载，后在政府机关从事文秘和新闻报道工作十余年，先后在《中围交通报》、《福建交通》、《闽西日报》等主流媒体发表各类作品数百篇，近期开始诗歌、散文写作，作品散见于《都市头条》等网络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