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舒坦

作者  方成

        今天是9月1日。9月，让我愉悦不已，舒坦不已。9月，是一年四季最为美好的月份。瓜果飘香，五谷丰登，秋高气爽，繁花盛开，中秋月圆，温馨恬淡。抛弃烦恼吧，尽情地享受大自然馈赠给我们的无比美妙吧！

        这段话，很多朋友喜欢。其中，我最喜欢的是两个字：舒坦。

        舒坦，是北京人感觉美好的时候，最爱说的一句话，如同四川人耍的开心时，爱说的巴适一样。与舒坦相关的词汇还有舒适、舒畅、快意、愉悦等。按照杜甫的诗句来说，就是“却看妻子愁何在， 漫卷诗书喜欲狂。 白日放歌须纵酒， 青春作伴好还乡？” 回过头去，看到心爱的老婆孩子，乐不可支，哪里还有一点点的忧愁？卷起诗书，心里却开心的发了狂；由此放声高歌，痛饮美酒，趁着明媚的春光，与老婆孩子一同返回老家。这该是一种多么极好的舒坦状态啊！

        是啊，秋天是一年当中最为美好的月份。舒坦的感觉，举不胜举。钱钟书说：“洗一个澡，看一朵花，吃一顿饭，假使你觉得快活，并非全因为澡洗得干净，花开得好，或者菜合你口味，主要因为你心上没有挂碍。”心静，是感觉生活美好的重要因素，但实际上，一点也离不开外在因素的作用。

        说到9月秋天的舒坦，我首先想到了每天的清晨。睁开眼睛，神清气爽，裹在身上的薄被不冷不热，既温暖，又干燥，盛夏潮湿闷热的痕迹荡然无存。睁开眼睛，更美的光景是充满朝气的阳光。我住的卧室，面朝东方。太阳一露脸，就会像笑咪咪的小姑娘似的，一点点的出现在对过的书橱里。先是一点点，缓缓神，闭一会儿眼皮，再一睁开眼睛，柔和的阳光映亮了书柜一大片，里面摆设的玩意都显得格外的放光。夏日的阳光便不同了，毒辣凶狠的很，一点也不温柔，照在身上的哪怕是一丝光芒，都会让人冒出一头的大汗，好像打开一眼泉水。每天，我不得不把窗帘拉的严严实实的。

        记得儿时，9月的清早特别的舒坦。太阳一露头，出了村子去砍猪食，一进植株密集的玉米地，就被一串串美妙的声音吸引住了。声音轻微的，是从玉米棒子和蜘蛛网上滚落的露珠声。音量大的叫声，是玉米棵子下面草丛里的蛐蛐、油轱辘等各种草虫。脚一趟，草丛里的各种草虫会惊慌失措的蹦起来，鸡飞狗跳的。我可开心了。逮一些大的，肥的，用毛毛草的草葶串起来。回到家，放到做饭的柴锅下面，埋在带火星的烟灰里，一会就熟，外焦里嫩，闻着都香，舍不得吃，用舌头一点点的舔着吃。

        如今的早上，沐浴明媚温暖的阳光，起床后，按照程序走，舒坦也不少。先是烧水，沏上一杯袅袅飘香的茉莉花茶，再放上几滴枸杞点缀，茶碗里，顿时有黄有红，色彩多样，看着一根根螺丝状的茶叶在热水浸泡的氤氲中，缓缓的沉淀。一旁伴随的，是各种的水果，还有插花。插花是一两朵鲜艳的鲜花和绿叶。那小花在大自然中很是渺小，但到了家里，九个大明星似的，大放异彩。不时的，我还会换换喝茶的容器，还有插花的花瓶。夏日，每天早上也是先喝茶，但那时喝茶，还要与大汗淋漓相伴，不舒坦。再有，那时的枸杞，一经闷热潮湿，一粒粒的枸杞就会粘在一起，颜色发暗没了光泽。入秋后买的枸杞，一粒粒是干松的，鲜红的，泡在茶里，格外的鲜红，好似美少女娇艳的红嘴唇。总之，那叫一个美！

        9月的果实，是丰富多彩的，给我留下最为舒坦的记忆，是儿时一次吃梨的经历。鸭梨，我所在的村子是没有的，吃鸭梨，是在村子南面的一个村子。距离我们村子大约有三四里地，需要过水面不深的温榆河。说也奇怪，过了温榆河，土壤跟我们村子的黄黏土截然不同。那里是沙土，可以种植花生。栽植的梨树，是鸭梨。鸭梨又酥又甜，形也好。据说清代这里产的鸭梨，是朝廷的贡品。有个晌午，我正在街上玩耍。村里的李大伯，带着两个跟我差不多的孩子走过来。大伯说：小子，想吃梨吗？我眼睛立马放光，大声的喊：想！大伯笑了，说：小子，跟我走！我们到了一片沙丘地，沙丘的上上下下，是一棵棵挂满硕大的鸭梨，硕果累累。有的枝杈，被密密的鸭梨压弯了腰。我上去，一把揪下两个鸭梨。大伯说，小子，躺下摘，躺下吃。大伯这么说，是减少目标，因为梨树林有护秋的。我刚躺下，一个护秋员不知从哪里钻了过来，说：你们随便摘，别害怕，吃梨管够，就是不许往外带。呵呵，有他这句话，我们都塌下心，每个人都吃个肚歪。哈哈。舒坦极了！

        9月，最为让我感到舒坦的是中秋节。中秋的月亮最圆，最亮。中秋最有意思的吃食是像月亮一样的月饼。这么多年来，走南闯北，吃的月饼多种多样，但吃的最香的月饼还是物质贫乏的年代。有一个画面，至今感到美美的，甜甜的，舒坦无比。那年的中秋，正是乡下孩子放假的时候。我在队里放牛，挣工分。早上，我出门前，母亲给我带上中午的干粮，嘱咐我说：今晚上放牛早点回家，过中秋节，有月饼吃，你爸从镇上买的。我已经几年中秋没吃月饼了。母亲还说，父亲买月饼的钱，是卖了十个鸡蛋换来的。鸡蛋是家里的两只母鸡下的。母亲是留给父亲吃的。父亲得了肺结核，吃不起药，全靠吃点鸡蛋补养身体。我那时候小，不知道父亲的疼爱，只是蹦着脚乐。

        到了傍晚，我骑在牛背上，由西往东的村子赶。快到村子时，一轮明月出现在村子东边。先是冒个头，月牙形，金灿灿的。很快，一轮满月就映在了村子的树梢上，把村子都照亮了，袅袅炊烟的升腾，格外清晰。望着圆圆的月亮，一想到回家有月饼吃，嘴角竟不禁流出了口水。其实，那月饼不过是最普通的自来红月饼。望着明晃晃的月亮，好似月亮就是月饼。月饼甜到了心里，看着都香，想着都美。那一时，那一刻，我好像是一个将要回家过大年的孩子那么喜兴。有期待的，总是如此的美好，至今深深地嵌在我的记忆里。

        9月，舒坦的画面，数不胜数。但过了中秋节，差不多9月就要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