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寻亲路，悠悠抱犊情

——为纪念建党100周年而作

靳建红

栾川革命烈士陵园位于河南栾川县城北侧的九龙山脚下。苍松翠柏间有500多位为攻打抱犊寨及栾川解放而牺牲的革命烈士长眠于此。这其中就有包括我爷爷靳凤采在内的17名原河北省沙河县籍烈士。他们为栾川乃至中华民族的解放事业献出了年轻而宝贵的生命。爷爷的牺牲对我们家族来说一直是几代人的迷。他在什么地方牺牲？到底怎么牺牲的？遗体在哪里？为了寻找我爷爷的下落，我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踏上了长达十八年的寻亲之旅，终于在2012年3月圆满了我家祖孙三代人的夙愿。

事情还得从解放前说起。

我的爷爷靳凤采，又名靳会成。1923年农历11月出生于河北省沙河县东苏庄村的一个贫苦农民家庭。早在青年时代就不甘受旧军阀的压迫和日寇的侵略，萌生了救国救民的反帝、反封建思潮。爷爷曾先后担任过本村会计（财政）、农会主席等职务。期间，积极参与我敌后抗日武装斗争，多次组织民兵参与解放沙河城，破坏日军京汉铁路线，抬担架向几十里以外的张峪解放军后备医院运送伤员，光从沙河城前线往冀庄村就亲自背过两名伤员。

1946年9月15日，爷爷靳凤采在家人的护送下光荣参加了中国人民解放军西北民主联军三十八军五十五师一六四团。经过简单的短期集训，从邯郸出发追随中国共产党的军队与国民党反动派展开了浴血奋战。从解放安阳，转战上党（今长治）。从运城茅津渡强渡过黄河，挺进豫西。可这一走就再也没有回来。

1947年12月7日，河南省卢氏县抱犊寨（今属栾川）战斗二次打响。为铲除盘踞在抱犊寨的国民党顽匪谢润玉部，按照作战计划，作为三营七连的班长，带领7、8名战士抬着40多公斤重的炸药包，冒着鹅毛大雪深夜出发，顺着蜿蜒崎岖的山路佯攻北门，欲在天亮前炸毁敌人的北寨门。由于天气原因和对地形的不熟悉，行进的缓慢，快到北寨门时天已蒙亮，被寨上的土匪发现，用枪将炸药包打炸，一行人全部壮烈牺牲，北门外的山沟被鲜血染成了红色。当时我的父亲靳长兴（小名：留住的）才年仅3岁，我的叔叔靳长亮（小名：起住的）才刚出生不到6个月。由于当时信息和交通等客观条件的限制，两个孩子的年龄又尚小，对于爷爷牺牲的事，家里人一无所知。

阵亡通知书送到村里，村干部为了不让我奶奶难过，怕我奶奶带着两个孩子走，一家时光就散了，就一直没有告诉我奶奶。解放后的1952年，我奶奶虽然没有文化，但一再追问村里：“国家既然已经解放了，同村当兵的几个人为啥人家都回来了，怎么唯独俺家的没有回来？”。终于纸包不住火，村里将我爷爷牺牲的消息告诉了我奶奶。这一消息给我奶奶造成了沉重的精神打击，从此一蹶不振。精神受到刺激后，再也不能干活。被迫无奈，上世纪六十年代，奶奶带着两个年幼的儿子回到了大油村娘家。为了减轻家庭负担，将我叔叔靳长亮留在老爷靳立本（小名：靳虎群）家寄养；把我父亲送给小油村大姨（姨夫：代长福，革命退伍军人）家寄养。独自一人终身未嫁，靠拾荒艰难度日，直到孤独终老。我奶奶靳先堂于1994年农历9月11日病故，9月19日出殡。按照当地风俗，男女寿终应当合葬。在安葬我奶奶时，由于我爷爷遗体下落不明，只能用一块蓝砖刻上我爷爷的名字“靳凤采之位”代替合葬。带着同样的疑问，我开始萌生寻找我爷爷下落的想法，心想一定要找到我爷爷，让我奶奶不再成为孤魂，让全家人安心。

我父亲投靠亲友来到小油村后，从十几岁就开始跟着大人们干农活，去村北大沙河河滩地里放牛。同村有两名和我爷爷一块参加过抱犊寨战斗的幸存退伍老兵，代山的和代顺喜。代山的没文化，在队里干活时口头告诉我父亲我爷爷牺牲的真实过程。代顺喜因是二等革命伤残军人，口舌残疾，言语机能丧失，虽然文化不高但可以简单写几个字。他在石头和沙滩上给我父亲写我爷爷牺牲的地点在河南卢氏“包头山”（实为：抱犊山）。

尽管当年给我奶奶颁发了烈士证明书，但在1960年当地发洪水时，烈士证明书被冲毁。后补发了烈士证明书，但烈士证明书上仅写明了“1947年11月，河南省卢氏县，解放战争中牺牲”，到底我爷爷在什么地方牺牲，仍然不得而知。2012年3月份，迎来了党和国家的好政策。为了回报那些为国捐躯的革命烈士，国家要对未满18周岁和60周岁以上的烈士子女给予一定的补助和照顾。在申报我父亲的申请材料时，我有幸被许可查询保存在沙河市民政局优抚股的烈士英名录（即烈士档案）。烈士档案中明确记载了我爷爷牺牲的地点在河南省卢氏县抱犊寨。这对我的寻亲梦来说，真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终于有了我爷爷牺牲地的真实线索。我随机上网百度查询，输入“河南省卢氏县抱犊寨”的字样，栾川日报和洛阳晚报的两篇“三打抱犊寨”的页面映入我的眼帘。对照该篇报道描写第二次攻打抱犊寨在北门八烈士血染抱犊的情节和幸存战友代山的生前口述我爷爷的牺牲过程，两者基本吻合。随后我向河南省栾川县党史办写了一封求助信，写明我爷爷靳凤采的事迹，请求帮助寻找并留有联系方式。时任党史办的刘文书主任看到求助信后，不到一个礼拜就电话回复了我。说我爷爷已经找到，牺牲地点果然是栾川抱犊寨，现在栾川县革命烈士陵园里安葬。得知这一消息，我兴奋不已。不久，一次偶然的机会，单位安排我到洛阳市洛龙区法院出差办案。开完庭后，我安排司机将我送到100多公里外的栾川县。在党史办见到了刘文书主任，当场赠送我《抱犊英烈》一书，并加盖有栾川县党史办的公章。在刘主任的带领下，我来到了栾川县民政局后院的革命烈士陵园。在那里我终于找到我爷爷靳凤采的墓碑，顿时痛哭流涕。碑文：“靳凤采烈士，1946年9月参加西北民主联军三十八军五十五师一六四团，河北省沙河县人，1947年12月牺牲于栾川县抱犊寨，原葬于三川大红村”。在那里我跪拜了爷爷，并敬献了花篮。第二天，我乘车来到了栾川和卢氏交界的洛阳市爱国主义教育基地，栾川县抱犊寨景区。通过刘主任的引荐，我受到了景区杜开展经理的亲切接见和热情的款待。杜经理带我到抱犊寨北门外指认了我爷爷牺牲的大致现场，并生动的讲解了攻打抱犊寨的全过程。我的脑海里一下子又穿越到了那炮火连天，硝烟弥漫的战争年代。杜经理讲解：抱犊寨四面悬崖峭壁，地形非常之险要；攻打时下着鹅毛大雪，天气非常之恶劣；国民党土匪用的是美式装备，解放军用的是小米加步枪，武器非常之悬殊；战士们冰天雪地竟然没有穿棉衣，有的都冻死在雪地里，条件非常之艰苦；再加上国民党胡宗南主力部队的增援，这场战斗在巨大的牺牲中被迫撤离。1948年9月，兄弟部队二十二旅六十四团采取“围三阙一”的战术，经过长期围困，第三次成功破寨，活捉了匪首谢润玉，栾川解放。

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鉴可以知得失。忘记历史就意味着背叛。无数老一代革命志士用鲜血染红了党旗，解放了全中国。通过爷爷的光辉事迹，让我倍感今天的幸福生活确实来之不易。我们没有任何理由不努力工作，我们没有任何困难不能克服。通过千里寻亲，我们和栾川人民建立了深厚的情谊。每年清明，梨花飘落，细雨纷纷的季节，我分别带领我的父母、妻儿，不间断地到栾川扫墓祭祖。我的爷爷留在了栾川，栾川就是我们的根，栾川人民就是我们永远的亲人！让红色基因代代相传！

谨以此篇，献给为解放抱犊寨而英勇牺牲的革命烈士和幸存英雄们，为建党100周年献礼。在此，对栾川县党史办刘文书主任，抱犊寨景区杜开展经理及全体员工，退伍军人事务局袁永生股长等热情好客的栾川人民表示衷心的感谢！

作者系河北守敬（文谦）律师事务所联合党支部书记

2021年3月29日晚

作者简介

靳建红，河北文谦律师事务所律师，河北守敬（文谦）联合党支部书记。沙河市人民法院特约调解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