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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父亲
文/吴银贞 诵/玉华
(原创 灵秀之家 灵秀师苑风)
人生苦短,一晃我爹已经去逝三年了。每当想起爹的一生,心里总有说不出的难受和心酸。
1940年农历9月30日,我爹出生在一个贫苦农民家庭,弟兄四个,排行老三。因为家里穷,缺吃少穿的,从小过的就是苦日子。幸运的是他还上了几年学。听爹说,他上中学时,得去十几里外的赵保街。因为交不起食宿费,只能天天跑灶。
我爹很有上进心,学习成绩好,是学生会主席。上学那一段时间,正赶上“大跃进”,学校也勤工俭学,建了一个砖厂,一个水泥厂。同学们得到几十里外的城里沟担煤,他是学生干部,当然也不甘落后。除了担煤,他还常常被抽到厂里开机器。后来家庭状况越来越差,需要爹干活养家,跑灶学也上不成了。老师的再三劝说也没能留住他,到底还是辍学了。
回到家里,大炼钢铁运动正热火朝天。爹在村里是少有的识字人,听说他辍学了,大队干部就找到家里,让他去县城学习炼铁技术。学了一个礼拜,回来就成了技术员。公社抽调他和几个人一起组成勘探队,去赵庄、半坡山、金家疙瘩一带寻找铁矿源;接着到长岭建炉,开始土法炼铁。随后,他又带人去马庄建炉,指导炼铁技术。
第二年春天,宜阳三中校长和团委书记到马庄找我爹,让他回校继续上学。就这样,他又回到学校,仍担任学生会主席。没想到才上了一年高一,公社又抽他去参加抗旱。接到这次安排,再次走出校门,学生时代就此结束了。
抗旱工作告一段落,公社又派他去学习农业技术,学了一个月,回来就到东下河参加建设排灌站。随后,又调到赵保技术学校教学,调到公社拖拉机站工作。反正是哪里需要哪里去,一切听从政府安排。
我爹二十多岁就入了党,进了大队领导班子,一干就是三十年。那时候,党员干部都是一心为公,没有一点私心。打我记事起,爹就是一副忙碌的样子,早出晚归,天天见不着面。家里很穷,吃住都在两间破草房里,一做饭满屋都是烟,低矮的屋门弯腰才能进得去。屋子中间的横梁用木棍顶着,每逢下雪天,还得用竹竿绑个罗圈往下拉雪,以防屋顶压塌。
在我印象中,爹就没怎么管过家。苦的是我妈。记得我六岁那年,妈的痔疮病特别厉害,不敢站,不能坐,天天便血。后来听我妈说,我爹那时是大队革委会主任,领着人在贾沟建水库,吃住都在工地,整天忙得顾不上家。再加上没钱,她的病就一推再推,越挨越重。直到卧床起不来了,才借了十块钱去县医院治疗。在医院住了半月,就回来借了四次钱,每次都要翻山越岭几十里才能到家。最后还是我大舅交钱办了出院,又找车把我妈送了回来。
在我记忆中,爹常年就是带着专业队,修水库,修水渠,像龙脖、早阳沟、寺河、柳河、雁凹、马河、小樊村等,都有他干过的工程。每干一个工程,总是保质保量,按时或提前完工,受到公社领导的表扬。他还带队去修焦枝铁路。那时我七八岁,记忆很模糊,后来听爹说,他去修铁路那段时间,我奶奶正卧病在床,因修路时间紧,任务重,没能回来陪护一天。等接到奶奶病危的消息后,他才急忙往家赶。那时交通很不方便,他从关林到宜阳县城,已是晚上七点多;顾不得劳累、饥饿,天黑路险,又孤身一人连夜翻山往家赶,只想早点见到奶奶。踏进家门,已是后半夜的两点多。他慌忙走到床前,捧起奶奶皮包骨头的手,大声叫着妈。可怜的奶奶看了他一眼,就咽气了。悔恨不已的爹放声大哭,悲痛欲绝。
无论什么工作,只要担子压到肩上,他都没有二话,努力干好。为活跃群众文化生活,大队成立了业余曲剧团,从选人组团到建舞台,再到购置戏装道具,组织排练演出,每个环节他都亲自把关。为排好一段戏,常常反复多遍,总是佷晚才能回家。那年排了好多古装戏,不仅过年过节在村里演,还到外地演出。特别是去洛宁那次,一连演了十几场,还是有些村争着预定,可见有多受欢迎。爹还带团到县城参加汇演,那更是场场爆满。就这样剧团有了名气,成了半职业剧团,经常到各地巡回演出,受到公社领导表扬。
他还带领群众平整土地,搞农田基本建设。那时常有外村群众来参加会战,分散到各户吃饭。我妈总是天不明就把饭做好,叫来干活的人吃。那时候,大队没有集体食堂,无论县里还是公社派来的工作队员,或是检查工作的领导,都到我家吃饭。我妈虽然不识一个字,却是明理人,支持我爹的工作,再苦再累,从无怨言。
爹还分管过民事纠纷调解工作。谁家吵架了,打架了,都要找他评理。总是正吃饭的时候,人家吵着来了,闹得我们饭也吃不成;有时晚上来人,常常吵到深夜调解不下,我和弟弟都做不成作业,又无可奈何。
后来,我爹又负责创建硫化钡厂。从建厂到投产,到销售,都由他亲自抓。那时没有吊机,搅拌机,全是人工做业。建厂房还算安全些,可是要一砖一砖砌起几十米高的烟囱,而且全得人工上料,逐层起架,危险性就可想而知了。听爹说,建烟囱那阵子,他白天提心吊胆的,夜里老是做恶梦,生怕出事故。厂子建成了,投产了,他又亲自带人跑销路。有耕耘,就会有收获,第一年效益就很可观。临近春节,厂里拿出资金,给全大队每人发一斤肉。这不仅在我们西赵大队史无前例,就算在全公社也是绝无仅有的,社员群众交口称赞。
当干部几十年,爹没有消停过。退下来后,日子清闲了,生活也渐有好转。可是没过几年,爹又得了脑梗塞病,说话不清楚,手脚不利索,整天心事沉重,见人就哭。还说对不起我妈,以前当干部顾不上家,现在该补偿亏欠了,偏又得了病,还得连累她,怕这一辈子是还不上了。爹患病不久,我妈也得了心脏病,老俩交替住院,生活很艰难。光是我爹,这十六年间就犯了六次病,一次比一次重。基层工作几十年,他从未向组织提出过个人要求,可是有一天,他突然用含糊不清的语言对我说:“你去乡里问问,看能不能领点补贴。”我想爹不是图这一点钱,他似乎在寻求心灵的慰藉,或是在期待一种认可。带着老人这个愿望,我到乡里作了咨询,得到的答复是,我爹当村干部的时间确实够长了,可担任正职的年限不够,上头没有政策。我把这话给爹说了,想让他放下这条心,可是没想到,他竟满眼噙泪,独自蹒跚着进屋了。望着爹的背影,我立马就后悔了。我为什么就没有瞒着他呢?既然政府不能解决,我为什么不能用善意的谎言换取他内心的安慰呢?
就这样,爹带着遗憾,永远离开了我们。
逝去的已无法弥补,现在能做的,就是倍加孝敬我们的母亲。妈这一辈子很不容易。小时候姊妹多,没有上过学;成家后又过苦日子,辛辛苦苦把我们姊妹四个拉扯大,妈也拖着病身走到了暮年。我们再不能拿忙做借口了,一定要用心陪伴她,用爱温暖她,让她的晚年生活充满幸福快乐。这是儿女应尽的孝道,也是对父亲最好的告慰。
作者简介
吴银贞:宜阳县赵保镇人,县广播电视局退休职工,文学爱好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