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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走 一路笑
李良森
一粒种子,只要它不离开土壤,只要它真情的拥抱大地,总有生根、发芽、成长的时候……
61、保国得了不治之症
——六年炼狱之一
两个半月的讲习班,土鳖仅仅有三个星期天回家。不是不惦记家里,是舍不得花钱,虽然从省城到界牌的往返火车票只有两块钱。
中间那次回家是因为将到春播的季节,而准备往山坡地里运的粪肥还原封不动的堆在家里。人误田一季,田误人一年,其中利害,土鳖懂。
从家门到山脚大约四五里地,为了在一天内把粪肥运到山上,土鳖和周晓莹商量,他和三个儿子用小车把粪肥运到山脚下,周晓莹一担一担挑上山。
三个孩子,大的十多岁,小的八九岁,其实还没有多大力气。然而,牵着三条绳子拉车的三个孩子在土鳖眼里分明就是三头欢蹦乱跳的小牛犊,单单那喜人的气势就足以让他欣喜。
周晓莹看他们爷儿几个气势如虎,便告诫他们:慢点,别累着。
其实,最累的还是周晓莹。每运一车粪肥,她要爬上爬下挑四五趟,百多斤的担子,步步喘的陡坡,便是男劳力也打怵,可周晓莹居然干得那么舒心,那么欢心。土鳖忽然想起“每个成功的男人背后都有一个伟大的女人”那句话。便想,周晓莹自从走进这个家门,除了男人应该给予女人的呵护与关爱之外,我还给了她什么?为此,他时常告诫自己:任何时候都不能忘记这个甘于奉献、乐于奉献的女人!
为此,土鳖还在讲习班上同蒋开岭斗过嘴。
那是一次闲聊。蒋开岭大声疾呼地“强烈要求”性开放,不必拘泥于自己的家庭与妻子。当然,大多数不赞成他的“性开放”,但却无力回击他的“新潮”。只有土鳖想起自己的糟糠之妻五味杂陈,便问金开岭想不想离婚?蒋开岭说,有了性开放何必离婚?土鳖又问,弟妹想没想过离婚?金开岭说,一个半老女人了,还想离婚?土鳖说,开岭兄,既然如此,让你的夫人性开放一下如何?金开岭立刻满脸怒气,没有离婚她就是我的合法妻子,她敢!土鳖哈哈大笑,说开岭兄,原来你只想开放人家的女人,你的那个所谓‘性开放’是不是太卑鄙?
于艳说:“老栗,你的语言很生动也很辛辣,直中要害,入木三分。”
土鳖笑笑说:“我这叫源于生活、高于生活,有感而发,仅此而已。”
想到这些,土鳖笑了。
周晓莹问他笑什么?
土鳖说,我想起了一句话。
周晓莹问:一句什么话?
土鳖说,每个成功的男人背后都有一个伟大的女人。
周晓莹立刻满脸羞涩,说我可不是什么伟大的女人。
土鳖笑了。说,这不怪你,因为我也不是一个成功的男人。
这天,山上山下到处都有土鳖一家的笑声;这天,土鳖一家干到天色晚,但包括孩子们在内的一家人都没有感觉到累,而是愉快得就像逛公园。
土鳖认为,劳动带来的快乐是最开心的快乐,劳动带来的的幸福是最美好的幸福;而一家人共享“最开心的快乐”和“最美好的幸福”,是普天之下最难得、最珍贵的快乐与幸福。
土鳖甚至认为,享受这种幸福与快乐简直是一种奢侈!
然而,土鳖万万想不到,这种全家福式的奢侈再不会在他的生活中完满重现!
带着讲习班的收获与欣喜土鳖回到家。
俗话说,小别胜新婚。但周晓莹却没有一点“新婚”的兴奋,而是忧心忡忡地跟土鳖说:“保国不好,怕是生病了。”
土鳖问:“保国怎么不好?”
周晓莹说:“一个来月了,保国脚和小腿发麻,麻得他直跺脚,挺难受的。”
土鳖埋怨说:“你怎么不早说?”
周晓莹啜泣说:“你不是在市里学习吗?你不是说这个机会千载难逢吗?”
土鳖无话可说。是的,他不止一回跟周晓莹说过这种话。便问:“很严重吗?”
周晓莹“哇”地哭了:“抽风……就两回了。”
这些日子真的把周晓莹吓坏了。保国抽风时的情形太可怕了。两个小拳头攥得紧紧,两条腿有时直挺挺硬如棍棒,有时紧紧的蜷缩如刺猬抱团,两眼翻白,牙关紧咬,那场景别说当娘的,就连学校的老师也吓得浑身筛糠。
周晓莹毕竟是个接受过初中教育的女性,她心里明明窝藏着极坏的“邪念”,嘴上却始终不肯说出来。她怕说出来自己受不了,土鳖也受不了。多年以来,她始终对自己的男人寄予“厚望”,她不稀罕自己的男人挣大钱、当大官、出人头地,她只希望自己的男人能够实现自己的愿望,因为那个愿望也是她的愿望。她当然不希望在愿望刚刚露出霞光的时候就让忧虑和烦恼困扰自己的男人,她宁可用自己的身体和意志去抵挡那些降临的灾难。
根据周晓莹的叙述,土鳖的脑子里第一个蹦出的词就是“癫痫”。
“癫痫”太可怕了!
“村长”董崇银的小闺女就是癫痫病,土鳖曾亲眼目睹过那个小女孩发病,那双大大的翻白眼,那紧咬的牙关,那从紧咬的牙关中滋滋冒出的白沫……可旁边的二大爷还命令他去折小姑娘的腿,说只有把小姑娘的双腿折回来才能让小姑娘恢复意识。土鳖不敢硬折小姑娘的腿,怕把她那挺如棍棒的腿折断。二大爷急了,一把推开土鳖,将自己的双腿垫在小姑娘两腿的膝弯下,用力喊一声“回来”!随着“咔嚓”一声响,小姑娘的腿立刻弯回来,小姑娘的意识才渐渐恢复。
那一幕太可怕了!那可怕的一幕曾经接连数天出现在土鳖的梦中,把他吓醒。
第二天,土鳖带保国去谭城地区中心医院就诊。
大夫说,像是癫痫,又不太像癫痫。
大夫不能确诊,土鳖又带保国去解放军“八八”医院求医。
给保国看病的是位五十多岁的老军医,仔细询问、诊视之后,居然莫名其妙的摇摇头,又摇摇头,显然是对自己判断的确认,否认;再确认,再否认。
土鳖忐忑不安地插问:“大夫,孩子的病不是癫痫吧?”
大夫摇摇头:“不像。”
土鳖松了一口气说:“不是癫痫就好,不是癫痫就好。”
大夫看看土鳖,但却轻轻地、不易被人觉察地吐出一口气,脸上的表情显然不太乐观。说:“再给孩子抽血化验一次看看。”
土鳖说:“不是化验过一次了吗?”
大夫说:“检验目的不一样。”
这次抽血不是在指尖上点一下,而是挽起袖子从血管里抽。
抽完血,土鳖发现保国脸上有些白,便问:“怎么样?”
懂事的保国竭力掩饰自己的不适。说:“没事儿。”
土鳖心里有数,领保国去医院的商店看看有没有高热能的巧克力。
讲习班之前,土鳖只在小说里“看见”过巧克力。第一次尝到巧克力,是土鳖为一位城里学友看过一篇农村题材小说初稿并提出“中肯”建议之后得到的奖赏。土鳖记得特别清楚,自己咬下第一口便想起家里的孩子们,舍不得吃,却又不得不吃。那味道实在是太奇妙了!
保国咬下一点点,吧唧着嘴说:“真香。”却再也不肯咬,只是拿在手里看。
土鳖一阵心酸,说快吃吧,刚抽了血,别再犯了病……
保国听了,吓得敢紧去咬手里的巧克力——他吓破胆了!
下午结果出来,大夫皱着眉头说:“钙磷严重失调。”
“癫痫就会钙磷失调吗?”土鳖着急地问。他最关心是不是“癫痫”。
大夫摇摇头。说:“癫痫也会导致钙磷失调,但我怀疑这孩子不是癫痫。”
土鳖听说排除了癫痫,心情稍稍放松,说:“不是癫痫就好!”
大夫却蹙着眉说:“建议你尽快带孩子去省立医院儿科复查,越快越好。”
土鳖不敢怠慢,隔一天就带保国去省立医院。
省立医院果然是大医院,大夫果然更高级。看过前两次的病历和化验单,又再次做了抽血化验,说:“你这孩子的病叫做甲状旁腺功能低下,要住院。
土鳖说:“我带的钱不多,能住吗?”
大夫断然说:“不能耽误,先住院,再补交。”
土鳖担心地说:“行吗?”
“应该行。”大夫说着拿起桌上的电话,跟对方说了一会儿土鳖听不明白的话。又对土鳖说:“好了,你领孩子去住院处和小儿科病房办手续吧。”
办完住院手续,孩子交给医生,土鳖才算松了一口气。因为病房不让留人陪护,土鳖便坐在病房门口考虑坐哪趟火车回家,回家后如何跟周晓莹和父母说,如何筹措二百块钱住院费,以及如何安慰一个人留在病房的小保国。
正思忖,一位小护士问:“哪位是九号床的病人家属?”土鳖站起来说,我是。小护士招招手说:“请你跟我去一下医生办公室。”
小护士领土鳖走进医生办公室,指指瘦高挑儿的女医生说,这位是韩主任;指指另一位胖胖的女医生说,这位是田主任。
韩主任笑着问:“农村来的?”土鳖点点头,说是。
田主任也是满脸笑容,却说:“怎么看上去不像个农民?”
土鳖原本对“农村来的”就很敏感,但却从韩主任的问话中怎么也挑剔不出一丝儿轻视的意思,而田主任的话更像是对土鳖的褒奖。便不好意思地扯扯略显肥大的衣襟说:“满身的土腥气,还不像个农民?”说着,还自作聪明的补一句。“我知道咱们这里不让留人陪护,待会跟孩子嘱咐嘱咐我就走。”
田主任的脸上忽然抹去了笑容:“就是为这事儿才请你过来的。”
土鳖说:“您太客气,有什么事让护士老师告诉我就行。”
田主任退后一步说:“还是请韩主任跟你说吧。”
韩主任的脸上立刻抹掉笑容:“是这样,孩子的病情应该让你知道……”
土鳖的心一下收紧了。
“你别紧张。”韩主任显然看到了土鳖的紧张,语气更加平缓、和蔼,指着办公桌上摊开着的几本厚厚的资料书说。“我和田主任翻阅了几本资料,同意门诊大夫的诊断,孩子的病的确就是甲状旁腺功能低下……”
虽然韩主任的语气平缓而和蔼,但土鳖还是被韩主任那隐藏在平缓、和蔼之中的严肃与庄重吓坏了:“他的病,不好治?”
“岂止是不好治,”田主任插话说,显然是为韩主任分担实话实说的难堪。“目前,孩子,随时都有生命危险。所以……”
土鳖的头嗡的一下,蒙了。
田主任立刻扶住土鳖,韩主任则赶紧拉过一把椅子放在土鳖的屁股下。田主任又去桌上倒一杯水递给土鳖。土鳖想说声谢谢,但“谢谢”二字还没说出口,两行眼泪已经簌簌地流下来。
见多识广的韩主任说:“同志,我发现你也不是那种一窍不通的乡下人,之所以叫你来,不是吓唬你,而是跟你商量如何同心协力把孩子的病治好。当然,至于最后的结果如何,你,还有你的爱人,都要有个心理准备。”
“大夫,你是不是说孩子得的是不治之症?”土鳖戚苦地说,像哀告。
韩主任说:“也不能断言就是不治之症,社会在前进,科学在发展,医学科学的一切未知都有可能在时间的推移和医学实践中慢慢揭开。”
“我知道了。”土鳖说这话的时候浑身快要瘫了。但快要瘫了的土鳖依然打起精神,跟两位主任说:“大夫,我期待揭开孩子身上这个未知的那一天。”
韩主任说:“作为医生,我为医学领域的每一个未知感到羞愧。”
“我也是。”田主任也动情地说。“你这个孩子特别可爱,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一双聪慧的大眼,两个自来笑的酒窝。为什么这么好的孩子……”
“田主任,”韩主任立刻打断田主任的话。“咱们还是说正事吧。”
两位主任的“正事”就是让土鳖暂时留下,“以防不测”。
让土鳖留下也不是陪护,儿科病房的护理特别规范,不需家人陪护,也不许家人陪护。之所以让土鳖“暂时留下”,只不过怕万一发生“万一”。
不许在病房陪护的土鳖只能在医院走廊的连椅上呆坐。
土鳖也的确是呆坐。因为,他真的呆了。
保国是个多厚道的孩子呀。由于刚刚白手起家另立锅灶,他的“生活待遇”一直跟哥哥保持着一定差距,但他从来没有埋怨和眼红过这种待遇之差,而是“大哥大哥”喊得极其亲热,好像这种差别就像自己应该比哥哥矮一样的天经地义。弟弟兴国出生以后,他又时时以哥哥的身份“要求”自己,好吃的先尽弟弟吃,好玩的先尽弟弟玩,弟弟不高兴了他逗,弟弟哭了他哄,弟弟耍小性子跟他打斗,他也从不还手,好像弟弟的巴掌和拳头是给他挠痒痒,不但不疼,还挺恣儿。保国的厚道不仅仅在家里,在学校同样。从读一年级起,他的身边就不曾断过围他转的小朋友,有比他小的,也有比他大的,但无论小的还是大的,无不对他言听计从,就像月亮围着地球转,地球绕着太阳转一样理所当然。
保国是个多懂事的孩子呀。每当地里活路繁忙,连做饭烧水也来不及的时候,三四岁的保国就知道生火烧水,而且渐渐学会做“糊涂”,虽然时稠时稀,虽然有时因火烧得过头糊了锅,有时因欠几把火而淅淅沥沥敛不成粥,但全家人都喝的挺带劲。特别是土鳖和周晓莹,他们觉着,喝在嘴里的是“糊涂”,印在心里的是孩子的“懂事”,而孩子的懂事在父母心里是天下任何美味都难以比拟的。
保国是个多聪明的孩子呀。从走进校门那天起,他的学习成绩就从来没有过不及格。由于成绩稳定,每天放学后总有几个同学跟他一起来家做作业,半是友情所系,半是为着随时向他“讨教”。而保国也从来“不吝赐教”,不管谁向他发问,总是放下自己的作业耐心解答。
保国是个多爱学习的孩子呀。除了做作业,除了帮大人干他力所能及的家务之外,唯一的爱好就是看书,不管连环画还是儿童书籍,逮住啥看啥,有时甚至抱着《小说选刊》入迷地看。土鳖问他看得懂不?他说,有的看得懂,有的看不懂。土鳖说那你怎么还看得这么津津有味?他认真地想想,歪着脑袋说,大人的世界比小孩的精彩,我愿意看。保国歪着头说话的样子很好看,每每那样,土鳖总想抱着他亲一亲。土鳖爱学习、爱读书,自然格外喜欢爱学习、爱读书的孩子。
可就是这个厚道的孩子,懂事的孩子,聪明的孩子,爱学习、爱读书的孩子居然得了不治之症,居然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发生“万一”!
儿子,你不该这么厚道,小小年纪的你,“霸道”才是你的天性啊!
儿子,你不该这么懂事,小小年纪的你,“顽劣”才是你的本真啊!
儿子,你不该这么聪明,小小年纪的你,“无知”才是你的禀赋啊!
儿子,应该“霸道”,应该“顽劣”,应该“无知”,可你偏偏背离了你这个年龄应该有的天性、本真,你这是让我,让你娘,背一辈子的沉重情感包袱吗?
半夜时分,暴雨伴着雷电的轰鸣不期而至。白天,病房楼墙上攀爬的爬墙虎是那么的翠绿晶莹,可它们在半夜闪电的白光下变得一片狰狞,一会儿像莫测的鬼脸,呲牙咧嘴,毕露着吃人的凶相;一会儿又像一张张招魂的鬼符贴满楼墙,而那一张张鬼符上都清晰可见、明白无误地写着保国的名字!
这一夜,土鳖没有合眼,尽管医院走廊上的连椅可以让他躺卧。
这一夜,没有合眼的土鳖不知道多少次将眼里流下的泪水擦了又擦。
这一夜,是土鳖三十六年中最难受、最难熬的时光。
不过,这一夜,也是土鳖大梦方觉的一夜。黎明到来的时候,他的脑子变得异常清醒:无论儿子怎么样,自己不能慌神,不能撂倒。如果自己慌了神,周晓莹就会慌神,这个家就会慌神;如果自己撂倒,周晓莹就会撂倒,这个家就会撂倒。家撂倒了,生病的儿子怎么办?儿子还有机会等待那个“在时间的推移和医学实践中慢慢揭开”的未知吗?
为了病榻上的儿子,为了这个家,土鳖给自己下了一道死命令:坚强地活着!
为了病榻上的儿子,为了这个家,土鳖还给自己下了一道禁令:保国的“不治之症”一定要保密。
土鳖知道,性格倔强的周晓莹其实内心很脆弱;如果脆弱的心被击垮,即使周晓莹的身体再强壮也会变得不堪一击;如果周晓莹倒下,这个家……不堪设想,不堪设想啊!
回到家,周晓莹问保国怎么样?
土鳖说:“在医院住着,你放心。”
周晓莹问什么时候能出院?
土鳖的话说得很轻松:“什么时候出院得医生说了算。”
爹娘问保国怎么样?
土鳖还是那话:“在医院住着,放心吧。”
爹娘也跟周晓莹一样问什么时候能出院?
土鳖还是把话说得很轻松:“什么时候出院得医生说了算。”
如果爹娘再追问,土鳖就说:“快。”
只有老天爷知道,这时候的土鳖,心里在暗暗地流泪,流血!
作者简介:
李良森,1946年生,1962年初中毕业回乡务农,1979年开始发表作品,1988年由农民调入县文化馆,曾任济南市作家协会副主席、长清区文联副主席、长清区政协副主席,出版长篇小说、报告文学、散文、特写等作品十余部。其中长篇小说《相思河》获济南市第五届“精品工程”奖、长篇小说《义和庄》获山东省第十届精神文明建设文艺“精品工程”奖、济南市第九届精神文明建设文艺“精品工程”特别奖和济南市第三届“泉城文艺奖”;长篇小说《燕儿燕儿快来吧》获第四届济南市“泉城文艺奖”和济南市十一届精神文明建设文艺“精品工程”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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