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赡的才学+罗曼谛克的情思=脍炙人口的美文

——吕秀彬《浅秋，候一场清凉凉的雨》、《银河，一条最美的相思河》两文联评

这可以视为吕秀彬所有美文的生成机制，此两篇尤为如此。作家认为好雨，“总是深谙时节，善解人意”。春雨，“润泽如酥”，催生生命；夏雨“恣情泼洒”，“滋补大地”；那“清凉凉的秋雨”将“洗出一个亮湛湛清爽爽的秋”。

说“润泽如酥”的春雨“催生生命”，是韩愈“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的散文写意；说“夏雨‘恣情泼洒’、‘滋补大地’则是苏东坡《有美堂赏暴雨》“天外黑风吹海立，浙东飞雨过江来”的散文写意；“清凉凉的秋雨”，是温庭筠“斜飘看棋簟，疏洒望山亭，细响鸣林叶，圆文破沼萍”的《秋雨》的散文写意。仅就三个季节“雨”的定义和描述上，作家丰赡的才情已初露端倪。

罗曼谛克的情思和想象力，使美文得到进一步提升，作家形容“秋的天空，像一汪澄澈的海”，那“冉冉舒卷的云，像一叶叶掩映着碧涛的帆”。“睛空一鹤，排云而上，秋的韵致，使扶摇成一阙诗意，烂漫地在碧霄洇漫”，这又是刘禹锡“晴空一鹤排云上，使引诗情到碧霄”的《秋词》的最好注脚。

在农人们忙着咬秋的同时，“浣衣的姑娘们踏月归来”，作家形容她们“如白莲花一样皎洁”，“脆脆的笑语落于水面，泠泠的秋水，便揉碎一池清辉。”这儿用的是“泠”，而不是“冷”。“泠”líng清凉的意思，说秋水是清凉的，这和下文的“清辉”才能搭配。所谓“泠泠七弦上，静听松风寒”。这片语只字的使用，可看出作家的才情。

浣衣女们“飘飘的裙裾，如袅袅娜娜的荷叶，荷叶上一粒粒晶莹的水珠，在西风中悄然落下，仿佛是流泻着盈盈的月光”。这又是多么罗曼谛克的描摹！

人们候一场秋雨，也在候“七夕天河上的墨羽搭起一段凄美的爱情的神话”，这爱情的神话就是乞巧情浓的银河，一条最美的相思河。这墨羽”牵惹着几多爱情的浪漫”，“承载着万千少男少女虔诚的膜拜”，感天动地，绝唱古今。有关“七夕”的诗词，在唐诗宋词乃至元曲里俯拾即是，最著名的应该是哀乐交织，熔抒情与议论于一炉，融天上人间为一体，跌宕起伏地讴歌美好爱情的秦观的词作一《鹊桥仙.纤云弄巧》。杜牧的《秋夕》是宫怨诗，偏执了一些；东汉无名氏的“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泣涕零如雨”也消沉了一些。连著名诗人范成大的《鹊桥仙.七夕》也写得灰蒙蒙的，说什么“双星良夜，耕慵织懒，应被群仙相妒”，下阙更说“相逢草草，争如休见，重搅别离心绪，新欢不抵旧愁多”。人们会怀疑，这和写“童孙未解供耕织，也傍桑阴学种瓜”的范成大是同一个人吗？如此地拆烂污，未免令人匪夷所思。

丰赡的才情，罗曼谛克的想象，作家为我们塑造的天孙织女，并非“织懒”，而是“醉心于机杼”，在她面前铺展的是“一匹匹素绢，如银河的碧涛”。那份“源于超凡脱俗的爱的崇高”，使织女面对聒噪着的人间嗟叹，淡然一笑；牛郎则“仰卧一抹嫩碧，看星星如萤火虫一样在眼前扑闪迷离”。他甚至“盘算着该做一只笼子，抓几颗星星进去”，“等鹊桥相会的那一天，襁褓中的儿子便沐浴在星辉的照耀了”。“青青的碧草”，牛儿徜徉其间，慵懒地咀嚼着鲜美与甘甜， 这分明是牛郎勤耕后的休憩。

作家用精美的诗化语言，说银河“用晶莹与澄碧，清洗出一段纯洁的爱情神话，让人间仰望成岁月的经典，所以她是一条最美的相思河。”她“漫溢一泓守望的真情，吟诵一阙真切的情话，执着成爱情的雕像，矗立在银河之畔”，所以，她是一条最美的相思河。

这“岁月的经典”、“爱情的雕像”，“让千百年来千万双眼眸深情地瞩望”。这深情的瞩望，不仅反映在唐诗宋词中，甚至反映在元曲中。关于不输唐诗宋词的美的 七夕元曲有卢挚的《沉醉东风.七夕》、张埜yě的《夺锦标.七夕》和元.佚名的《喜春来.七夕》。这里要提一提是元.佚名的《喜春来.七夕》。佚名者姓名待考，亦即无名氏，这些人并非出身名门望族，非骚人墨客，而是藉藉无名的底层群众。往往这些人眼光敏锐，思虑独到。所以该七夕要说道说道， 为读者诸君增加点冷知识。

曲曰“天孙一夜停机睱，人世千家乞巧忙。想双星心事密话头长。七月七，回首笑三郎”。末句“七月七，回首笑三郎”典出“天宝十载七夕，杨贵妃曾在骊山宫‘独侍’唐玄宗”。这里的“回首”和“笑”有两层含义：一是杨对唐的回眸一笑，所谓“回眸一笑百媚生，后宫粉黛无颜色”；另一层是人们回首历史，耻笑唐玄宗背弃“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的誓言，在马嵬坡赐贵妃自尽。整支曲子到这一句戛然而止，令人回味无穷。这回味无穷的结句，就将伪善的三郎永远钉在了历史的道德的耻辱柱上！

陈旭 2021年8月18日

                                 美文美评第Ⅱ季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