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散文体纪传小说连载
一路走 一路笑
李良森
一粒种子,只要它不离开土壤,只要它真情的拥抱大地,总有生根、发芽、成长的时候……
59、自己是好人,才能遇见好人
讲习班课程安排得很紧张,上午听教授、专家、著名作家讲课,下午分组讨论,整理笔记。土鳖所在的小说组人数最多,人气也最旺,只要有空闲,诗歌、散文、理论组的人都跑过来闲聊。
土鳖是讲习班唯一的农民,加之穿着土气上不得台盘,所以大家闲聊的时候他不是闷头读书就是静静地听大家闲聊。其实,讲习班从开始就聚敛着一种浓浓的“文气”,说闲聊,其实一点也不“闲”,话题总离不开诗歌、散文和小说,这便恰恰让静静听着的土鳖大获裨益。
当然,也不是大家都不注意土鳖这个“老农民”,同在小说组的日报副刊编辑于艳就特别关照土鳖,她曾经编发过土鳖的散文,也曾经去马鞍庄采风,认识土鳖。所以,当土鳖被人“冷落”时她便时不时“驱赶”一下土鳖的冷落,让土鳖感受到一些大家庭的温暖。但她知道,要想彻底消除土鳖的冷落,单靠“驱赶”不行,最有效的办法是提升土鳖的“名声”。便郑重其事地“请”土鳖为她写篇稿子,小说、散文都可以。土鳖说行。第二天就交给于艳一篇题目叫做《桃花》的小小说。于艳匆匆看一遍,说:“不错!”又仔细看一遍,说:“很好!”隔一天见报,于艳特意带来十几张报纸,除小说组之外还散发到诗歌、散文、理论组。从那一刻开始,土鳖虽然还是那个“老农民”,但大家却不再冷落他,而是像大家互称“老王”、“老赵”一样地叫他“老栗”,亲切得让土鳖心里怪恣儿。
那天,于艳陪一位满面笑容、慈眉善目、身着褪色而整洁中山装的中年人来到讲习班,班里的同学都围上去,亲热得“冉老师、冉老师”地叫。只有土鳖站在一边,用羡慕的眼神看着那些犹如见到亲人的同学们,用崇敬的眼神看着满面笑容地冉老师。冉老师跟大家一一招呼过,于艳领着他走到土鳖面前,说:“这就是栗林生。”冉老师笑得更和蔼,连连说:“知道,知道,我们应该是老朋友了。”进省城土鳖还是第一次,可人家冉老师居然说“我们应该是老朋友了”,这让土鳖十分惭愧,懊恼地想:人家跟咱是老朋友了,咱还不认识人家呢。心里热乎乎,脸上却布满了羞赧。于艳说:“老栗,这位就是我们经常跟你说的老冉啊。”
土鳖这才知道面前这位就是好多编辑们经常挂在嘴边的“老冉”!
对于“老冉”,土鳖的确不陌生。因为这几年他在写“豆腐块”文章的同时,也认识了不少报社的编辑。他们个个都是热心肠,土鳖取得的每一点点进步都离不开他们的帮助和鼓励,在土鳖的心目中他们个个都是高大无比的“非常人”,但见面以后才发现他们也都是一样的普通人。他们听了土鳖的“惊讶”,无不哈哈大笑,说我们报社编龄最长、资格最老的老冉更普通!虽然他们说老冉更普通,但无论从他们说话的口气还是表情看,他们心目中的老冉绝对不普通!
当真的面对这位“老冉”,他的“普通”还是让土鳖惊讶得犯傻:大名鼎鼎一个人怎么会这么普通?他不仅让土鳖想起读小学时领他上下校门前高台阶的陈老师,上中学时给他当面批改作文的段老师,送他《把一切献给党》和《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的杨老师,甚至一下使他想起坐在深山老宅炕头上的巩大奶奶等诸多长辈。于是土鳖便认定自己肯定与老冉有缘,不然为何独独对我这么亲切,这么热情?直到后来土鳖才知道,老冉对人从来都是这么平易近人、和蔼可亲,无论对朋友、对晚辈、对作者,都不以名人或长辈自居,更不以位子吓人,而是以平等的身份,让你在温馨的气氛中得到教益和启迪。土鳖便想,做人就该这样,不以名显而傲,不以位卑而耻,平凡与伟大原本就没有什么界线的。进而又暗暗为自己定下目标:一定向老冉学习,做一个老老实实、平平凡凡的普通人。
从此,无论老冉后来当刊物主编还是当市文联副主席,土鳖一直恭恭敬敬叫他“冉老师”,“冉老师”也一如往常“不以名显而傲,不以位卑而耻”,一如往常做他的普通人,而冉老师的做文、做人、做事也影响了土鳖后半生。
讲习班开班不久,冉老师便调市文联做刊物主编。
当了刊物主编的冉老师来讲习班更勤。那天,他专门坐到土鳖身边问生活,问学习,最后又问最近写没写东西?土鳖实话实说,说这一两个月学到了许多,自觉提高了不少,可就是越发的不敢写了。
冉老师一拍巴掌,高兴地说:“这是好事儿!”
土鳖不解:“写不出来了,怎么还是好事儿?”
“你不是写不出来了,而是不敢写了!”冉老师和蔼地说。“写不出来和不敢写不是一回事儿。写不出来是肚里没货,不敢写是想写,肚里也有货,只是害怕写不好。这说明你的写作水平和鉴赏水平都有了大的提高。就像习武之人,人们都说‘艺高人胆大’,其实,越是武艺高强的人越是不敢轻易出手。”
土鳖憨憨地笑着说:“冉老师,我可不是这样,真不是这样。经过这段时间的学习,我觉着自己的写作知识太少了,创作水平太差了。”
“所以我说这是好事儿嘛!”冉老师笑了。“我接触过好多业余作者,他们很少有人像你这样觉着自己的创作水平差,而是自命不凡,总是抱怨自己这个千里马没有遇到伯乐。不客气说,这种人十有八九不会有大出息。当然,一个人也不能太自卑,骄傲是成功的大敌,自卑更是成功的死敌。譬如你,过去没有接触到这么多的理论知识、写作知识,不也写出好作品吗?既然在理论知识、写作知识贫乏的时候都能写出好作品,现在为什么不能?这说不通嘛!如果理论知识、写作知识是扼杀创作的凶手,大学里还设汉语言文学专业干什么?我们还花费人力物力举办这个讲习班干什么?”
土鳖挠着头皮说:“我也这么想,可就是想不出下一步该怎么写?”
冉老师语气坚定地说:“过去怎么写,现在还是怎么写!”
土鳖不解地说:“那不还是走过去的老路吗?”
“你的老路没有走错!”冉老师笑了。“譬如说你在家里种庄稼,同一块地,去年种高粱,今年就不能种玉米、种大豆?就算去年种高粱减了产,今年有了去年的经验,有了更充足的肥料,就不能种出一茬高产丰收的高粱来?”
土鳖恍然大悟:“我明白了。”
冉老师笑眯眯地盯着土鳖看:“你明白什么了?”
土鳖兴奋地说:“还是写我熟悉的生活,熟悉的人!”
冉老师说:“这就对了!生活是艺术创作的唯一源泉,古今中外没有哪位作家的成功作品不是从自己熟悉的生活当中汲取营养、寻找素材的。”
土鳖笑了:“冉老师,我又有信心了。”
冉老师纠正说:“不对,应该是更有信心了。”
有了“去年的经验”和“更充足肥料”的土鳖找到了创作的源泉,也激活了创作冲动,用两个晚上写出短篇小说《喜酒不醉人》。《喜酒不醉人》写的是山村瓜王丁老栓在十年浩劫时,被本村乡亲常铁山“割尾巴”,多年来结下了宿怨。在今天,他们终于冰雪消融,一杯庄稼人的“喜酒”浇开了他们冰冻多年的心。
虽然一气呵成,虽然还比较满意,但土鳖有了“经验”,有了专家教授们给他的“肥料”,使他不肯轻易拿出去,而是反复琢磨,反复修改,直到讲习班结束前几天才交给来讲习班“搜刮”作品的冉老师。冉老师只看一页就说:“很好,你的创作水平上了一个大台阶,我一定请编辑部最好的编辑做责编!”
土鳖很感激冉老师,感慨的对于艳说:“于老师,我怎么走到哪里都遇到好人?”
于艳笑了,笑得很舒心,很美。
土鳖说:“于老师你笑什么?”
于艳忽然不笑了,却问:“你的<买表>是不是丢了一个小细节?”
土鳖的短篇小说《买表》中的确有一个很是让他得意的小细节,说杨扁瓜过日子死抠,大葱卷在煎饼里只做勾引食欲的钓饵,咬煎饼之前先将大葱往下扯一扯。扯一扯,咬一口,再扯一扯,再咬一口,一张煎饼吃完了,大葱还完好无损,把杨扁瓜节俭的那种小智慧刻画得淋漓尽致。可惜,小说发表时居然被编辑删去,土鳖也曾无意间跟冉老师说起这点遗憾,但于艳这么说却让土鳖感到吃惊:“你怎么知道?”
于艳说:“还记得那次我给你看的那篇小说的细节不?”
土鳖当然记得。那天,于艳正看着一本外地杂志,忽然失声而笑。于艳是位持重典雅的知识女性,说话不高声,笑靥不露齿,如此“失态”绝无仅有。土鳖问她看到什么好文章了?于艳把书递给土鳖,指着文中一处说:“老栗你看,这细节,真精彩!”土鳖接过一看,那细节简直就是杨扁瓜吃煎饼卷大葱的移植版!再看题目下的作者,他呆了:此君就是《买表》的责编啊!但他没捅破,反而笑着说:“真佩服人家的观察细致,其实,这种小细节农村很多,可我居然没有发现。惭愧,惭愧。”
于艳轻声而神秘地说:“你知道不?给你编发‘买表’的责编写检讨了。”土鳖问为什么?于艳说:“你包的真严。那天,我还真以为你佩服他的观察细致呢。”土鳖问,你怎么知道的?于艳说:“冉老师不是调文联当刊物主编了吗?”土鳖便要求于艳说:“于老师,这件事千万别再外传,知道的人多了对他影响多不好啊。”于艳赞赏地看着土鳖,心悦诚服地说:“老栗,你知道你为什么走到哪里都能遇到好人吗?”
土鳖满脸真诚地问:“为什么?”
于艳满脸笑意,却于笑意中充溢着真诚的敬佩:“自己是好人,才能遇见好人。老栗,我真佩服你的度量,不是冉老师跟我说起这事,还真看不出你就是被人偷了财宝的失主。”
土鳖说:“什么财宝?无非庄稼地里少了一颗苗苗,横竖不缺这一棵。”
于艳说:“怪不得老冉夸你老诚实在,这要是发生在文学界,不闹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才怪!”
土鳖诚恳的笑笑,说:“闹啥呢?鸡吃了饱,鸭吃了也是饱。反正写小说是让人看的,甭管谁用了好素材,写了好细节,只要读小说的人心欢意悦就行了。”
见多了文坛糗事的于艳感慨说:“还是农民心地纯净啊。文学界真应该让农民来掌管。”
土鳖也开玩笑说:“于老师,莫不是你要提拔我来掌管咱市的文学界?”
于艳不笑,反而“信誓旦旦”地说:“如果我有这个权,一定这么办!”
土鳖笑得“嗝儿嗝儿”的,说:“你千万别这么办,我走了家里的地谁种?”
作者简介:
李良森,1946年生,1962年初中毕业回乡务农,1979年开始发表作品,1988年由农民调入县文化馆,曾任济南市作家协会副主席、长清区文联副主席、长清区政协副主席,出版长篇小说、报告文学、散文、特写等作品十余部。其中长篇小说《相思河》获济南市第五届“精品工程”奖、长篇小说《义和庄》获山东省第十届精神文明建设文艺“精品工程”奖、济南市第九届精神文明建设文艺“精品工程”特别奖和济南市第三届“泉城文艺奖”;长篇小说《燕儿燕儿快来吧》获第四届济南市“泉城文艺奖”和济南市十一届精神文明建设文艺“精品工程”奖。

艺术热线:
山东一城秋色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大红门艺术馆
《都市头条》
13325115197(微信同号)
策展、推介、评论、代理、销售、
图书、画册、编辑、出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