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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走 一路笑
李良森
一粒种子，只要它不离开土壤，只要它真情的拥抱大地，总有生根、发芽、成长的时候……
58、“就算是只瞎猫，也要捉只活老鼠”
正月十五那天，土鳖正在家里看书，村里大喇叭上突然广播要土鳖赶紧去村里接电话。土鳖甚觉奇怪，匆匆赶到电话室，问接线员哪里来的电话？什么事？
接线员说：“公社党委来的，说是让你去市委党校学习。”
土鳖笑了。说：“你真会开玩笑，我连党员也不是，还让我去市委党校学习？”
接线员说：“我也怕搞错了，所以请他过一会再打过来，让他亲自给你说。”
不一会儿电话果然又打过来，土鳖刚报出自己的名字，就听电话里说：“我是公社党办，市委宣传部通知，请你二月十二号到市委党校报到，学习三个月。
土鳖说：“我还不是党员啊，是不是搞错了？”
电话里说：“我刚才给书记汇报了，书记也很纳闷，说至少科局级以上领导干部才有资格进市委党校学习，怎么能让你去？”
土鳖让这位下通知的秘书给逗笑了：“那您说我去还是不去？”
电话里说：“书记说既然是市委宣传部的通知，就去看看，没这事儿就回来。”
土鳖当然很在意“市委宣传部”，但也愈加感到不安。多少年了，他已经养成习惯，那就是从不敢把希望定得太高。希望越高，失望越大。与其弄个失望的大落差，何如让心池保持故旧的平静？
放下电话，土鳖去找宋春江。宋春江高兴的不得了，说这是好事，一定去！。
土鳖还是很担心。说：“我还是怕搞错了，闹出笑话多失脸面？”
“那些年，被人歧视你都不怕，眼下怎么顾惜起脸面来了？”宋春江说。
“此一时彼一时。”土鳖笑了说。心里却想，那时候不怕，是想活下去。与生命相比，脸面当然是小事。
“还记得你跟我说‘只要有志气，哪怕叫人踩在脚下也有站起来的一天’的话不？”宋春江不笑，而且十分认真。“现在没人踩你了，怎么反倒瞻前顾后起来？况且，就算是通知真错了，也是公社党委的错，他们都不怕，你怕啥？去！有柴禾没柴禾搂一耙子再说。”
土鳖说：“好，听你的，搂一耙子试试去！”
第一次进省城的土鳖怀揣着用九十斤玉米换回的六十斤粮票，背着孩子不用了的破书包，辗转找到位于繁华市区的市委党校，发现门里一个牌子上写着“请参加文学讲习班的同志到X楼XX室报到”，那颗悬着的心才算踏实了。
报到的时候土鳖才知道，这个“文学讲习班”是市委宣传部主管、市文联主办，之所以在市委党校举办，一是说明市委的重视，二是说明市委宣传部和市文联下大力气抓文学创作的决心。报到之后，土鳖也才知道，四五十人的讲习班他是唯一一个农民，而进讲习班的硬性“门槛儿”是此前在省级刊物上发表过文学作品。土鳖的“通行证”就是《姚钱赶车》和《葫芦女人》!
土鳖特别感谢《葫芦女人》给他带来的机会，更感谢文化馆的创作学习班和热情鼓励他的温馆长，于是，当天晚上就给温馆长写信汇报。
仅仅隔一天，土鳖就收到温馆长的回信：
林生同志：
你好！看到你的来信，高兴至极，兴奋至极。一个农民业余作者能
够参加全市专业性讲习班实在难得！为此，我立即给局领导汇报，希望
能够给你争取一点补贴，很可惜，我没有办成。但，无论如何你不要放
弃这次极其难得的学习机会，虚心学习，认真学习，开拓视野，积累经
验。我相信，凭你的艺术天赋，凭你的创作潜能，凭你一个农民的勤恳
与执着，你一定会有更大的收获，更大的丰收！
另，如果确有困难，可来信告我。
祝学习进步，创作丰收！
温振华
温馆长的来信很是让土鳖感动。给温馆长写信完全是出于对师长的信赖与尊敬，绝对没有一丝一毫“争取一点补贴”的意思，可温馆长却“立即给局领导汇报”，虽然“没有办成”，但土鳖的心里比办成了还要高兴，还要热乎。
报到第二天，文讲班在与党校隔壁的宾馆举行开班仪式，市委宣传部长主持，市委副书记讲话，市文联主席讲了办好这次讲习班的五大保证，市文化局长除了表示祝贺和支持之外还邀请讲习班的同志抽时间去观摩全市的文艺调演，土鳖这才知道自己县里也有代表队参加，而且就在这个宾馆下榻。
土鳖估计温馆长一定会来，晚饭后，辗转打听到代表队的住处，恰恰在走廊上碰到刘旺。刘旺说，今年市里特别重视，除演职人员外还特邀文化站长参加观摩。刘旺还告诉他，《姚钱赶车》发表之后温馆长提议换下那个已经排练十几天的剧本，但章局长不同意，说剧本是局务会选定的，要变更还要召开局务会，而且剧本已经开排，经费已经投入，不能因为一个刊物编辑的乱花迷眼而搅乱总体战略部署。土鳖问参加调演的剧本是不是他们那次学习班上的同志写的？刘旺说：“听说是临时拼凑的急就章。”土鳖说:“老杨写的那个剧本不错呀。”刘旺说:“听温馆长说，因为你那个剧本被章局长否决，老杨一气之下连草稿也带走，还说往后再也不参加这种狗屁创作班了。”
土鳖说：“这个老杨！他这么一弄怎么叫温馆长下台？”
刘旺说：“别提了，章局长大发雷霆，说文化馆花钱招来一群废物，搞了一堆废纸，纯粹劳民伤财。”
土鳖叹口气说：“我们都给温馆长惹下麻烦了。”
刘旺说：“你可别这么说，温馆长对那个学习班高度评价，在文化站长会上公开说，这些年文化馆办创作学习班无数，唯有这一次，不但开了我们县在省级刊物上发表剧本的先例，还开创在省级刊物上发表小说的先例。”
正说着，温馆长送客人出来看见土鳖，高兴地跑过来跟土鳖握手。土鳖想到刘旺刚才的话，感觉十分歉疚：“温馆长，我们都给你惹麻烦了。”
温馆长立刻严厉地盯着刘旺：“谁这么说的？”
刘旺说：“温馆长，我们都为你忿不平……”
温馆长立刻打断刘旺：“什么不平？我特别高兴！非常高兴！我们县解放以来还没有一位本土作者在省级刊物上发表作品，可就在我当馆长的时候有了突破！”
温馆长一定要拉土鳖去见章局长，土鳖犹豫说：“还是不去吧？”
温馆长说:“为什么不去？你为咱们县争了光，他这个当局长的更应该高兴。”
土鳖走进房间的时候，章局长正翘着二郎腿跟文化站长们海吹。站长也都是农哥们儿，都希望早早吃上国库粮，捧上铁饭碗，局长就是说冰糕可以蒸着吃，他们也不敢说不可以。土鳖发现章局长已经看到他进门，却佯装不见，只好尴尬地止住脚步。温馆长便大声说：“章局长，林生同志听说您来了，特意过来看您。”
章局长照旧翘着他的二郎腿。说：“哦，听说你在党校学习，挺好啊。不过，局里经费紧张，实在没有力量给你发补贴啊。”
土鳖愣了：我是来跟你讨饭的吗？我是来看温馆长的！肚里装着气，话就不太柔和：“章局长，大队给我记工分，市文联给我免伙食费，我没想过跟局里要补贴。”
章局长听着不舒服，但又挑不出哪里有错，便说：“听说你的剧本发表了，很好。但你一定戒骄戒躁，继续努力，堵住大家的嘴。”
土鳖好生奇怪：“堵大家的嘴？大家说什么了？”
章局长不易觉察的轻轻“哼”一声，说：“也没什么，不过就是说你瞎猫捉了个死老鼠什么的。这没什么，你就再捉只活老鼠叫他们看看嘛，对不对？”
送土鳖出门，温馆长安慰说：“林生同志，别介意，章局长说话就这样，直爽。”
土鳖发誓似的说：“您放心，我就算真是一只瞎猫，也要捉只活老鼠！”
温馆长紧紧攥住土鳖的手，语气充满热情与激情：“我相信，你不但能捉活老鼠，还能捉住大老鼠，甚至大老虎！”
作者简介：
李良森，1946年生，1962年初中毕业回乡务农，1979年开始发表作品，1988年由农民调入县文化馆，曾任济南市作家协会副主席、长清区文联副主席、长清区政协副主席，出版长篇小说、报告文学、散文、特写等作品十余部。其中长篇小说《相思河》获济南市第五届“精品工程”奖、长篇小说《义和庄》获山东省第十届精神文明建设文艺“精品工程”奖、济南市第九届精神文明建设文艺“精品工程”特别奖和济南市第三届“泉城文艺奖”；长篇小说《燕儿燕儿快来吧》获第四届济南市“泉城文艺奖”和济南市十一届精神文明建设文艺“精品工程”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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