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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走 一路笑
李良森
一粒种子,只要它不离开土壤,只要它真情的拥抱大地,总有生根、发芽、成长的时候……
56、“胡划拉”的意外收获
春季征兵,林庆哥决定让儿子大华报名,当解放军!
土鳖也有点不敢全信,说:这,行吗?林庆哥居然以从来不曾有的坚定说:“我就是要试试中央的政策!”
报上名,土鳖和林庆哥一样焦灼、忐忑不安地等待。
大华通过查体关后,土鳖偷偷找宋春江打听是不是还要过政审关。宋春江理解土鳖的心情,宽慰说:按说,问题不大。
大华终于当上了解放军,林庆哥大门上曾经悬挂“富农家庭”牌子的地方神气地挂上了“军属光荣”的牌子!
土鳖和林庆哥在红底金字的光荣牌下,嫌握手不过意,干脆紧紧抱在一起。
林庆哥说:“林生,咱们的孩子也能当兵了!”
土鳖说:“是的,我们的孩子终于也能当兵了!”
那天,不喝酒的土鳖和林庆哥举杯痛饮,弟兄俩喝得酩酊大醉。
林庆嫂子搞不明白弟兄俩为什么这么高兴,她只知道刚刚养大的儿子当兵去了,不在眼前了,想儿子,想得直落泪。
大华光荣参军,土鳖也悄悄展开狂妄的翅膀——写剧本。剧本写一个地富子女与贫下中农子女的恋爱故事,但他们的山盟海誓被“阶级”这堵墙碰得焦头烂额,最终败下阵来。于是,他们便以“独身主义”抗争,一个终生不娶,一个终生不嫁,哪怕舌尖如刀剑,哪怕日月染乌发。当然,这对钟情的男女终于等来化雨的春风,鸳梦得圆。
土鳖的“创作”是在周晓莹和孩子们睡下之后。周晓莹问他写什么?土鳖怕周晓莹阻挠他的“创作”,漫不经心地说:“胡划拉。”
如此三番,周晓莹觉着土鳖好像不是“胡划拉”,便瞅土鳖不在时看他“胡划拉”什么。周晓莹发现土鳖不但不是“胡划拉”,而且写得有滋有味,动情处甚至让她有点感动。便问土鳖:“写这些干什么?”
土鳖说不出“干什么”的理由,只说:“不干什么,就是想写”。
周晓莹说:“你喜欢想就在心里想呗,写出来干什么?”
土鳖忽然明白,周晓莹的“醋意”并非空穴来风,谁让自己当年曾经跟康秀花有过那么一出呢?便笑着说:“你别多想,不写这些,也会写别的。写出来,心里痛快。”
周晓莹听了猛地一怔,却又嫣然一笑:“想写就写,只要你心里痛快。”
土鳖很感激周晓莹的理解,却又试探说:“这要浪费纸笔,浪费电……”
周晓莹摆摆手,鼓励说:“这我不在乎,我在乎自己的男人是个真正的男人。”
土鳖立刻愧疚地说:“我恐怕要让你失望。”
周晓莹也愧疚地说:“我性子急,脾气不好,幸亏碰到了你。”
周晓莹的确是个急性子,急脾气一上来,天王老子也不怕,八头牛也拉不回。但她也不是那种一条道走到黑的“泼妇”、“刁妇”,一旦认识到自己错了便会止步,只是不喜欢别人批评,不喜欢别人点拨,更不容别人说三道四。她好胜心强,自尊心更强,喜欢自己跌倒自己爬,哪怕是善意的搀扶她也拒绝。可她居然自惭地说自己“性子急,脾气不好”,这让土鳖有些“喜出望外”,立刻笑着说: “希望你能发现我更多的长处。”
周晓莹却又把话题拉回到原点:“我也希望你能给我带来更多尊严和荣耀!”
土鳖明白了,周晓莹是在告诉他,她不怕浪费纸笔,不怕多交电费,她希望自己的丈夫能鼓捣出一点名堂来。于是,又试探地问:“那我就继续胡划拉?”
周晓莹干脆地说:“随你意。”
两个人都没想到,百无一用的“胡划拉”居然会撞上一个“机遇”。
县里举办春节农村戏剧调演,公社组建临时宣传队,演员、乐队组建的差不多了,文化站长刘旺和党委宣传委员老商却发现原来“发现”的剧本不能用。刘旺不知听谁说土鳖写了一个剧本,便把剧本要去。
土鳖的剧本虽然是“写着玩”的,但剧本的唱词却让刘旺吃惊。刘旺立刻给宣传委员老商汇报,老商立即联系界牌大队,再联系马鞍庄村支部。
宋春江得到消息,喜出望外,立刻跑来告诉土鳖。土鳖说,我本来是胡划拉,去了怕是给咱马鞍庄丢人。宋春江说,胡划拉的东西他们都看好,安下心来写还不更好?去,一定去,有柴禾没柴禾搂一耙子!
于是,土鳖走进公社文化站为戏剧调演写剧本。
因为原来的剧本不符合“形势需要”,需另起炉灶。另起炉灶的剧本由老商把关定调,框架与情节则由土鳖自由发挥。不过,时间给土鳖的“自由度”很小,因为宣传队的人马已经到位,正在“等米下锅”。
真应了“无知者无畏”那句话,土鳖居然自信地趴在文化站办公室里闭门造车。第一场写出来,刘旺看了交老商看,老商说“行,不孬”,就交乐队谱曲,让演员排戏。于是,土鳖便一面去排练场看演员们排上一场,一面接着写下一场,居然赶在春节前将四场小戏《双定亲》在公社驻地的老戏楼上公演,且引起不大不小的轰动。
宋春江知道后,兴冲冲跑到土鳖家祝贺说,我就说有柴禾没柴禾搂一耙子嘛,这不,头一耙子就教你搂准了!土鳖说,这才是公社的土台子,县里拿到名次还差不多。宋春江说:“别把自己看扁了。咱马鞍庄从老辈子就被人家叫做‘山杠子’,这回还等着你给咱庄争气露脸呢!”
土鳖说:“看把你乐的,比我还高兴!”
“为啥不高兴?你为咱马鞍庄争了光嘛!”宋春江说完又笑了。“还记得束广禹要让你去当老师不?当时我还真想让你提携一下咱村的小孩子。可展勇海那么一说我立刻改主意了。你猜为啥?”
土鳖说:“你是书记,高瞻远瞩,我猜不透。”
宋春江说:“你别跟我装傻!束广禹让你去学校是想把支使董德相的故伎重演。可我却想着什么时候你能和我一起规划建设咱们马鞍庄。”
土鳖非常感激宋春江的坦诚,但却说:“说实话,我知道自己,我不是当官儿的料。”
宋春江也不再跟土鳖争辩,就势说:“你放心,我不会硬性改变你的志向,只要你有那个能力,我绝对支持。但是,你也不要忘了,我们的支持可是双向的!”
土鳖说:“那好。那我就有柴禾没柴禾再搂一耙子。”
春节后参加县里调演,公社宣传委员和编剧为评委组成员,土鳖和老商提前一天报到。评委组采用十分制打分,《双定亲》得分第二,而且仅仅比第一名少一分,可老商还是不依不饶,说我们的剧本是由地道的农民写,而有的公社则“有出入”。
原来,按照要求,农村戏剧调演的剧本必须农民写,农民演。而老商经过会上会下周密调查,得知多数剧本的作者是文化站长,为此,老商“强烈要求”调演办公室“秉公而断”,把《双定亲》提到第一位。
调演办公室经过认真研究,认为文化站长是“以农代干”,吃的是生产队的粮食,拿的是生产队的工分,虽然担任文化站长,身份还是农民。老商还是不服,调演办就请剧团的温团长给老商做工作。
温团长个子不高,但很精干,很精神,大概是领导让他来跟老商做工作的缘故,热情之后便一直端着一脸的严肃,但细心的土鳖却发现,他那近视镜片后面的眼里一直流露着将一颗心交给你的真诚。老商是宣传委员,剧团下乡大多由他接洽、接待,跟温团长熟悉,见了温团长就发牢骚,说评委组不公平,专门欺负我们偏远公社。温团长说:“老商你这话是自己糟践自己,你,我,还有林生同志都是评委组的,莫非我们也欺负偏远公社?”老商说:“我没说你,我说的是那些人。”温团长说:“其实,大家都很公平,说句你不爱听的话,就是孩子看着自己的好。其实,你们这个小戏是戏包人,如果这个剧本再变成人包戏,就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老商懂得“戏包人”、“人包戏”,立刻服气地说:“温团长这话我服气,业余就是业余,我也觉着剧本里的劲儿没演出来。”
温团长跟土鳖握手说:“你的剧本写得不错,肯定读过不少剧本。”
土鳖惭愧地说:“就读过几个样板戏的剧本……”
温团长立刻兴奋地截住土鳖的话:“这更说明你有悟性,很有悟性!”
土鳖的脸红了,不好意思地说:“一个农民,什么悟性。”
“农民怎么的?”温团长大概不同意土鳖的自卑。随即大声地、极富煽动性地说:“‘东方红’这首歌是陕北一位老农首唱的,却唱响了全中国,传遍了全世界!”
土鳖,忙说:“温团长,咱怎么能跟人家比,人家是天才,咱算么?”
“话不能这么说!”温团长听了,脸上立刻布满充溢着慈祥与教诲的严肃。“高尔基说过,天才出于勤奋。咱们的济南老乡张养浩也说 ‘士当求进于己,而不求进于人也’。你第一次写就能写到这样子,说明你有一定的艺术天赋。所以,我觉得没必要争什么第一第二?说到底,艺术创作还是‘求进于己,而不求进于人’。”
土鳖知道李白,杜甫,也知道普希金,至于张养浩,别说名言,名子也是头一回听,但温团长鼓励加批评的一番话却让土鳖脸红,嗫懦说:“我没有争……”
“好了,老温,别说了,我们不争了。”老商爽快地拍着温团长的肩膀,又转而鼓励土鳖。“林生同志,别泄气,下回给咱拿个第一名!
土鳖回到家,宋春江立刻上门祝贺。土鳖说,这回是瞎猫碰上个死老鼠。宋春江不同意,笑道:“你这么一说那些评委不都是些瞎猫了?要有自信,谦虚没错,可谦虚变成畏首畏尾也不行。我琢磨,是不是这些年叫你爷爷那顶帽子把胆子压的越来越小了?”
土鳖一听怔住了。
宋春江也觉着自己的话有些过分,立刻道歉说:“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想从深层次提醒你,没有一点儿别的意思,更没有......”
土鳖也回过神来,立刻说:“我知道。你说的是真话,也是别人想不到、说不出的话,我得谢谢你,真的,我是打心底里感谢你。”
宋春江高兴地说:“好!你能理解我的直爽,真好,忒好了!我希望我们之间都不要隐瞒自己的观点,包括你对村里的看法,尤其是对我的看法。”
土鳖说:“好,一言为定!”
一年以后,果然又等来一个“下一回”。
这一回,土鳖写的剧本《良心》还被推荐参加市里举办的农村戏剧调演,并作为编剧进入评委组。这让土鳖开了眼,因为评委组不但有各区县参演剧目的作者,还有市艺术馆和文化局戏研室的专家。更让土鳖开眼的是,评委组不单单观看、评议参演剧目,更多的是去剧院观摩名剧团、名演员演出的经典剧目。从小山村走进县城的戏院子土鳖就觉得耳目一新,再到省城的大剧院,“山杠子”土鳖简直就像刘姥姥走进大观园。
七天的“评委”不仅让土鳖享受到他和他的乡亲们难以想象的“皇家御宴”,更让他享受到他和他的乡亲们难以欣赏到的“宫廷乐舞”。这不仅让他第一次感受到城乡差别之巨大,更因为二十几人的评委组就他一人是农民,也让他感受到身份差别之巨大!这让他在惊讶、震撼、自惭形秽的同时,也生出来些许的愤懑与不平。
评委组开宗明义地主张广开言路,要求每个评委对每一出参演剧目都要评头论足,至少也要说说自己的观感。可能因为土鳖是唯一一位农民,而且是山区来的,身穿“撅腚子”棉袄,脚蹬“没脸子”棉鞋,一行一动、一言一颦都带着土,带着憨,甚至是傻。前两场评委会上,主持人似乎无视土鳖的存在,在大家依次发言而土鳖尚未发言的时候就做总结,说各位专家的意见都很好,都很中肯,我们一定把大家的真知灼见认真总结,反复权衡,尽最大努力使这次调演评选工作做到公开、公正、公平。土鳖心里说:“你的主持就没有做到公正、公平!”
当然,土鳖嘴上绝对不说。因为他发现那些依次等待的发言者都蹙眉闭眼地苦思冥想,唯恐说不到点子上,伤了面皮,而他的被忽略,正好乐得逍遥。
第三次评委会议上,主持人正准备说“各位专家的意见都很好”的时候,一位鬓发斑白、慈眉善目的精干老头忽然站起来说:“我有点小意见。”主持人十分客气地说:“贺老师请讲。”贺老师却不客气地质问主持人:“咱们这个评委会开宗明义地主张广开言路,要求每个评委都要发言,都要对参演剧目发表意见。可是我发现,主持人没有问过一次栗林生同志。我觉得这是一种歧视,而这种歧视有可能会给我们的评审带来不公平、不公正。当然,我可能是多虑,可能是杞人忧天。但我有理由提醒各位,这次调演是全市农村戏剧调演,而栗林生同志是我们这些评委中唯一一位农民,他可能缺少创作经验,可能没有在坐的各位懂得戏剧理论多,但他对农村、对农民的了解肯定比我们在座的各位多得多!我以为,撇开创作理论、戏剧理论不说,我们起码要多听一听栗林生同志对每一出戏、每一个人物的看法和意见,哪怕是粗略的、肤浅的,甚至是错误的!我就说这些。”
众人哗哗鼓掌,同时把目光聚焦在土鳖身上。土鳖红着脸说:“我是农民,而且是山区的农民,我来这里,就是学习的,特别珍惜这个难得的机会。”
贺老师激动地站起来,同样激动地说:“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是来学习的!都应该放下身段,谦虚谨慎,相互学习,也包括向农民学习!”
会后,土鳖感谢贺老师的关心,也托出自己的担心,说自己是个农民,连戏剧的皮毛也不懂,更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贺老师说:“你不用说那些子丑寅卯的花架子功,那些没用。你就说你对某个剧本、某个人物的看法,而且不是以剧作家的眼光,是用农民的眼光、农民的感情、农民的思维方式来审视和评价。”土鳖为难地说:“那不就成了胡说八道了吗?”贺老师哈哈大笑,说:“当今戏剧界、文化界正需要工人、农民站出来大声疾呼。太需要,太需要了!”
从此,土鳖再也难得逍遥。虽然总是磨蹭到最后一个发言,可每次发言还常常惹那些专家们噼里啪啦拍巴掌。开始,土鳖以为他们装模作样,是喝倒彩,羞怯得窝憋出一身汗。贺老师看出了他的难堪与窘迫,故意跟他一起走路,跟他坐在一起吃饭,鼓励他说:“讲的很好,没有穿靴戴帽,没有涂脂抹粉,有一说一,有二说二,而且切中要害。大家为你鼓掌是发自内心,是因为你说了他们从来不曾想过,也永远想象不出来的话。”
土鳖说:“贺老师您真好。”
贺老师说:“还是农民朋友好。农民朋友朴实、真诚,像和煦的春风,像温润的酥雨,像寒夜里的一杯咖啡,像酷暑里的一缕凉风。”
土鳖不好意思地笑了。说:“贺老师,您再说我就更不好意思说了。”
贺老师认真严肃地说:“你不要以为我是打官腔,我下过乡,知道乡亲们吃的苦是天底下最大的苦,也知道乡亲们是天底下最好、最可亲近、最可信赖的人。”
土鳖感动得眼窝湿润:“贺老师,我代表全市四百万农民感谢你的褒奖。”
贺老师哈哈大笑,说:“好大口气啊,林生同志。不过,你既然可以代表全市四百万农民感谢我的褒奖,为什么不可以代表全市四百万农民对戏剧创作,特别是对农村戏剧创作发声呢?你应该发声,而且有资格、有能力发声!”
从此,只要主持人让土鳖发言,土鳖就“用农民的眼光、农民的感情、农民的思维方式”实话直说,而且每每发言完毕贺老师总要用他戏剧理论权威的身份将土鳖的发言上升到理论高度,既让土鳖感激不尽,又让土鳖佩服得五体投地。
调演结束,《良心》获得创作二等奖。
宋春江高兴地不得了,不但大会小会讲,与人聊天讲,还给土鳖下达“任务”:“光这个还不行,还得写别的,诗,小说,散文,哪怕在报纸上发表一段山东快书也是咱马鞍庄的光荣!”
土鳖听了心里直笑:那些玩意儿也是轻易做到的?却说:“我一定努力争取。”
《良心》的获奖让老商高兴得手舞足蹈,立刻给公社党委汇报,希望能给土鳖在文化站谋个差事。可文化站就站长一个“以农代干”的编制而其它部门又不合适。老商就八方协调让土鳖暂去公社苗圃,有创作任务就调出来搞创作。
苗圃的领导有两位,一位是场长兼书记,一位是副场长兼会计。可能老商早就给他们打过招呼,从报到那天起两位就对土鳖格外照顾。
苗圃的确有一方苗圃地用来育苗,而树种播下去也需像土鳖当年山上“看鸟”一样的防鸟。书记问土鳖愿不愿意去苗圃那儿看鸟?土鳖问怎么看?就在地头上傻杵着?书记说:“哪能在那儿瞎杵着,我和会计商量好了,地头上安张床,床上用苇席搭个凉棚,想躺就躺,想坐就坐,只要别让鸟抓挠了畦里的树种就行。”土鳖说:“书记,那不太滋润了?”书记说:“这个滋润活也就你干我们才放心,换了别人得把脑瓜子睡扁了。”土鳖说:“您就不怕我也把脑瓜子睡扁了?”书记说:“你要真把脑瓜子睡扁了,不用我们操心,商委员也得把你撵回老家去。”
木床搭起的席棚很宽绰,也很凉爽,但土鳖真的从未在席棚下睡过觉,甚至就没有打过盹儿。他的脑子一直不停地转,觉着身边有好多激励他动笔的事,可写剧本毕竟有一定的局限性,如果没有调演即使写出来也是撂在那儿睡大觉。于是,又尝试新的“胡划拉”。
土鳖“胡划拉”的第一篇散文叫做《致富之花》,写农村政策放开之后,过去曾经作为“资本主义尾巴”的房前屋后小种植忽然烂漫如花,美化了山村,芳香了山村,也丰足了山民。总之,是发生在身边的真事儿,平常事儿。写完之后拿给刘旺看,希望刘旺能够分享他的快乐。
刘旺看了觉着挺过瘾,让先放他那儿,有机会让那些自命不凡的才子们开开眼。土鳖说你别叫我丢人显眼了,公社里能人多得是。刘旺说,你别看小家雀在树梢上叫得响亮,那是它在高枝儿上,换了别人兴许比他们叫得更好。土鳖觉着刘旺说的有道理,从县城到省城,也算见了世面,开了眼,他发现有些专家确实了不起,但有些也不过枉担虚名,就像刘旺说的那样,换了别人兴许干得更好!
过了半拉月,刘旺兴冲冲的跑来苗圃,看见土鳖老远里就喊:“登了!登了!你那篇散文登出来了!”说着递给土鳖一张报纸,但却愧疚地向土鳖道歉:“记者拿走的时候也没问作者是谁,以为是我写的,把我的名字印上了。”
土鳖在《农民报》副刊头条看到了《致富之花》,立刻兴奋地说:“谁的名字重要吗?重要的是我们的文章发表了!”
土鳖了解刘旺,知道他是个特正直、特忠诚的大好人,所以分外强调“我们”二字。不久土鳖接到编辑的道歉信,说他们来公社采访、约稿时,发现了抄写在白纸上的《致富之花》,觉着不错就带回去。因为稿子是在文化站办公桌上,以为作者就是站长。而当刘旺看到报纸上出现的错误时,第一时间给报社打电话,请报社予以更正。
从此,不但土鳖跟刘旺的关系更铁,而且“认识”了《农民报》的副刊编辑。副刊编
辑不但在信中鼓励他“放开了写”,还“恳请”他“多多赐稿”。
从此,土鳖不但当真“放开了写”,也毫不客气地频频“赐稿”。许是编辑老师施以青眼,格外眷顾,土鳖的文章居然以每个月一篇的见报率接连刊出,不但有散文,有小小说,有故事,甚至连报社举办的春联征集活动也积极“赐稿”,并中得一联。特别让土鳖开心的是,春节前夕《农民报》在“新年春节演唱材料”专栏发表了他的戏曲剧本《全家乐》,占了报纸整整一个版面。
这个春节理所当然成了土鳖三十四年人生中最开心的一个春节。
为了表达自己的开心,土鳖特意请三叔书写自己在报纸上刊登的春联:
瑞雪纷纷铺平富裕路,
春风徐徐推开幸福门。
若干年后,土鳖看到一篇文章说,三十五岁对于一个搞文学创作的人来说,要么正是出人头地的时候,要么就该彻底放弃。而他却在那个年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开创他的“富裕路”,开启他的“幸福门”。所以,土鳖后来经常自嘲当年的“无知者无畏”,同时又庆幸当年的“无知者无畏”。他甚至认为,老马虽然识途,走的却是老路;有知者虽然有畏,却大多迎难而止、畏葸不前。一个人要想成就一点事,还真需要一点“初生牛犊”的幼稚,真需要一点“无知者”的无畏。不然,倒是真的难以成事。
作者简介:
李良森,1946年生,1962年初中毕业回乡务农,1979年开始发表作品,1988年由农民调入县文化馆,曾任济南市作家协会副主席、长清区文联副主席、长清区政协副主席,出版长篇小说、报告文学、散文、特写等作品十余部。其中长篇小说《相思河》获济南市第五届“精品工程”奖、长篇小说《义和庄》获山东省第十届精神文明建设文艺“精品工程”奖、济南市第九届精神文明建设文艺“精品工程”特别奖和济南市第三届“泉城文艺奖”;长篇小说《燕儿燕儿快来吧》获第四届济南市“泉城文艺奖”和济南市十一届精神文明建设文艺“精品工程”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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