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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走 一路笑
李良森
一粒种子,只要它不离开土壤,只要它真情的拥抱大地,总有生根、发芽、成长的时候……
54、惊心动魄的一九七六
一月九日早上,忽然响起令人惊心动魄的哀乐:周总理逝世了!
土鳖惊呆了,震惊、悲哀让他的身心一时间变得空空荡荡。他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土鳖在心里凄厉地呼唤:周总理,您不能走,就算我们不要您救赎,可我们的国家,
我们的人民需要您救赎啊!中国的繁荣富强需要您操劳啊!
土鳖可以憋得住心里的呼唤,却憋不住喷涌而出泪水。
听完播音员念完的讣告,土鳖就把收音机关了。他受不了收音机传递给他的悲痛,受不了缭绕在屋里的悲伤气氛,起身走出屋门,走出大门,走到村头。他想让刺骨的寒风把自己吹醒,幻想吹醒之后会发现刚才听到的噩耗是幻觉,是鬼话!
忽然,村中大槐树上的高音喇叭响起了欢快的音乐,欢快的歌声。土鳖知道,那支歌的名字叫《政治夜校亮堂堂》,而音乐响起、歌声响起的时候就是县广播站专题节目开始的时候。他用指甲狠狠掐一下自己的大腿,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他发现,自己的大腿很疼很疼!
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失灵了,用力搓搓,寒风中的耳朵搓得生疼!
他确认,自己的确醒着,不糊涂!
那么,肯定是县广播站的工作人员糊涂了!
刚刚播放过周总理逝世的消息,刚刚播放过催人泪下的哀乐,你们就播放那么欢快的歌曲,你们还是总理治下的子民吗?还是中国人吗!
他真想写信质问县广播站,但他终于没有写,只把愤怒藏在心里。后来他听说,这一切也不怪县广播站,因为“上边”有指示:一切节目照旧。
其实,土鳖当时心中的“上边”也不过是县里的领导。待听了一月十四日早上“新闻和报纸摘要节目”播送的《大辩论带来大变化》的文章,他才明白,那个“上边”其实是“大上边”,甚至“大大上边”。文章居然说“近来,全国人民都在关心着清华大学关于教育革命的大辩论”,这让土鳖很不解,也很气愤。全国人民明明沉浸在周总理逝世的巨大悲痛之中,明明是关心着中国的前途命运,怎么睁着眼说瞎话?
当然,土鳖的不解与气愤也还是只能暗暗藏在心里。
终于,有人发声了,而且是在天安门广场,在人民英雄纪念碑前。不过,当他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电台播送“中共中央关于撤销邓小平党内外一切职务的决议”时候,在天安门广场悼念周总理的行动也被定性为“反革命政治事件”,成了“一小撮阶级敌人的反革命活动”。
于是,土鳖又陷入新的迷茫与困惑。明明是纪念、怀念周总理的活动,怎么就成了“政治事件”?明明是毛主席亲自批准邓小平担任党中央副主席、国务院第一副总理的,怎么又变成了毛主席说他“不懂马列,代表资产阶级”?
土鳖坚信,毛主席是中国历史上前无古人的伟大领袖,他一直欣赏和推崇毛主席“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的宇宙胸怀、帝王气概,也深信在中国的政治舞台上只有毛主席才有这样的宇宙胸怀、帝王气概。一个有如此胸怀、如此气概的伟大领袖怎么会反复无常、朝令夕改?
于是,便暗暗担忧:莫非中央又出了“林秃子”?
暗暗担忧中又迎来一个悲哀的七月——全国人民敬仰的朱总司令逝世。
那天,土鳖刚刚走进林业队大院,发现几位老人正在攒头议论,个个满脸凄楚、眉目含悲,便知道他们在谈论朱老总,便凑近去听。
董崇仁说:“从打年轻时候就知道朱毛不分,没想到朱大元帅也走了。”
宋丕显唏嘘说:“大元帅走了,毛主席……还不得难过死啊。”
冷二大爷喜欢看戏,“文革”前南马鞍庄的草台班从大年初二唱到农历二月二,他总要一场不落地支愣着耳朵听到二月二,唱腔把控不好,唱词也记得颠三倒四,但却喜欢讲古比今,更喜欢拿帝王将相说事。听了董崇仁和宋丕显的话便一面摇头一面悲兮兮地说:“不好说呢?自古以来,皇上晏驾,都是文武大臣先走。合天下谁知不道周总理、朱元帅是毛主席的文武大臣?唉,不好说啊。”
土鳖心里一沉,扯扯冷二大爷的衣袖说:“二大爷,别说这些……”
冷二大爷执拗地说:“文武大臣去那边开天辟地,皇上就该去登基了……”
董崇仁扯扯冷二大爷的衣袖说:“二哥,少说点儿吧。”
冷二大爷还是扯着脖颈犟:“我说的是真话!”
董崇仁白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不怕去坐大院儿,你就说!”
冷二大爷终于让“西大院儿”几个字给戳醒,惶恐地看看土鳖,看看四周,加倍惶恐地说:“老了,老了,满嘴净是胡说八道,满嘴净是胡说八道了。”
董崇仁装聋作哑地说:“林生,你二大爷说么了?”
土鳖明白董崇仁的意思,也便装聋作哑说:“哦?是啊,二大爷说么了?”
宋丕显装得更像,说:“恁说话都使点劲儿行不?俺聋三拐四的,光看见恁张嘴,知不道说啥,闷死了。”
冷二大爷很感激大家的装聋作哑,掏出腰里别着的旱烟袋,敞开烟荷包,递向周围的人,充满感激地说:“抽烟,抽烟……”
石头落进多事的水塘里,水塘必定起波澜;石头落在朴实的大地上,大地只会默默的接纳。土鳖想,这就是可敬、可爱、可亲的父老乡亲啊!
事情刚刚过去一个月,唐山发生了大地震。开始,地震到底多厉害,报纸上不说,广播里也不说,只说“在毛主席党中央的亲切关怀和全国军民大力支援下,唐山灾区人民以人定胜天的革命精神英勇抗震救灾”;后来,上级号召大家为受伤的唐山灾民捐助食品,以帮助他们早日恢复健康,土鳖家也捐出了一只下蛋的老母鸡;再后来,上级动员大家搬出老旧住宅,在远离房舍、墙壁的地方搭建防震棚,以避大地震的再次来袭。这下,大家真的慌了!
那天,土鳖发现几位老人又聚在林业队大院攒头议论,也是个个满脸凄楚、眉目含悲,便知道他们又在议论唐山大地震或将要发生的大地震。
董崇仁说:“听说唐山地震比邢台地震厉害得多,房子都震成平地了。”
宋丕显唏嘘说:“俺的个亲娘,房子都震成大平地,人还怎么活?”
冷二大爷唏嘘一阵,居然又讲古比今:“唐王爷晏驾,关中闹地震,也是地动山摇、天塌地陷;大明皇上晏驾,山东昌邑闹地震,海水倒灌淹死的人海了去了。走了文武大臣,震了唐山,除了毛主席谁能闹这么大阵势儿?”
董崇仁意识到冷二大爷想说啥,阻拦说:“二哥又瞎说胡琢磨。”
冷二大爷长叹一声,悲兮兮地说:“俺不是瞎说胡琢磨,俺是害怕,俺害怕毛主席他老人家当真走了,这日子还怎么过呀?”
宋丕显的语气比冷二大爷更悲切:“真那样儿,咱还怎么活?”
土鳖不相信冷二大爷的“迷信”说,但却被他的一腔悲切感染,两眼发热,心头泛酸。究其实,他比冷二大爷们更关心毛主席的健康,比冷二大爷们更害怕毛主席撒手仙去。他觉着,有毛主席在,天下就不会大乱。他担心,万一毛主席真的哪天赴天国,泱泱中华会不会又出现春秋图霸、战国争雄?会不会又出现三国鼎立、五代十国?会不会又出现……?他怕!他实在不敢想象!他觉着,冷二大爷担心的仅仅是“咱这日子还怎么过”,而他担心的却是“大中国还怎么立”?
没想到,冷二大爷的话还是如籖语般应验了。
那天下午,大家正在山坡上休息,驻军营区的高音喇叭忽然播放起低沉的哀乐。土鳖立刻觉着不好,“告全党全军全国各族人民书”前面的四大联名还没播完,他的眼泪就扑簌簌留下来。
坐在他身边的董传光惊讶地问他:“林生,你这是怎么了?”
土鳖指着军营的喇叭响处,抽泣说:“毛……主……席……”
董传光刚要问“毛主席怎么了”,大喇叭里传来“……毛泽东主席……于一九七六年九月九日零时十分在北京逝世”的声音。
山坡上先是一片静寂,接着是冷二大爷首先打破静寂,哀哀地号哭:“毛主席他老人家当真走了,咱这日子还怎么过呀……”
那天下午,林业队全体人员都没有“化悲痛为力量”,而是一直默默地坐到红日西下。
那天晚上,土鳖只吃了半张煎饼,喝下半碗粥,不足平时饭量的三分之一。
周晓莹说,天塌了有地接着,咱一个小老百姓管不了。
土鳖说,天塌了有地接着不错,可最先砸着的肯定是我们。
“砸就砸呗,反正咱们全家都在一块儿!”周晓莹的安慰也带着八分悲壮。
土鳖摇摇头:“可你原本不该跟我一起挨砸的。”
周晓莹说:“放心吧,这么大个中国还能没个能人出来?”
周晓莹还真说准了。四十多天后,党中央一举粉碎“四人帮”。
那天晚上,土鳖高兴得多吃了一张煎饼,多喝了一碗粥。
周晓莹也十分高兴。说:“怎么样,我说会有能人出来吧?”
土鳖兴奋之余,也还是有些忧虑:“看吧,走着看吧……”
他在担心:突然走了几位开国领袖的这个泱泱大国是走向大治还是大乱呢?
作者简介:
李良森,1946年生,1962年初中毕业回乡务农,1979年开始发表作品,1988年由农民调入县文化馆,曾任济南市作家协会副主席、长清区文联副主席、长清区政协副主席,出版长篇小说、报告文学、散文、特写等作品十余部。其中长篇小说《相思河》获济南市第五届“精品工程”奖、长篇小说《义和庄》获山东省第十届精神文明建设文艺“精品工程”奖、济南市第九届精神文明建设文艺“精品工程”特别奖和济南市第三届“泉城文艺奖”;长篇小说《燕儿燕儿快来吧》获第四届济南市“泉城文艺奖”和济南市十一届精神文明建设文艺“精品工程”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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