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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桑与丈夫艾伦
封 城 1
自从2019年十月离开佩斯后,新冠肺炎疫情使得西澳(西澳大利亚)中断了通往悉尼的航班,在焦急地等待中熬了近两年的时间,终于通航了,于是,又见到了已是三岁多的外孙女。
佩斯是个地域辽阔、富庶、安宁的好地方。黑天鹅是它的特点之一。这里的海域特别的美丽,矿产丰富,这里是澳大利亚纳税最多的州。这里的人种比较单一,人口稀少,生活节奏较慢,只是,这个州一直要想着从澳大利亚独立出去。
我很喜欢佩斯,这里的风景,这里的人文,以及这里独特的海岸线,都吸引着我,我打算过几年,离开喧嚣的悉尼,来佩斯定居。
三个星期和女儿一家欢聚的日子,转眼就结束了。又到了离别的时刻。来来回回并不算是什么特别事,只是,疫情改变了一切,这次离开,又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外孙女问:“姥姥,我去悉尼看您好吗?”问得我心里酸酸的,这么简单的事情,在疫情这个特殊的时期,竟然让人感到如同天涯之别。
回程的飞机定在晚上,晚饭后,女婿送我去机场。佩斯机场相对于悉尼机场,小的多,又逢疫情期间,没有多少乘客。我在自动检票处登陆,显示我的航班停止自动检票,排队到了检票处,工作人员告诉我悉尼来的航班,因为发生疫情被取消了,让我到服务处问询。我赶紧打电话给女婿,让他赶紧开车来机场,因为这时已经是深夜了,如果他关了机,我就要被晾在机场了。
到了服务处,我问为什么不通知我航班取消了,服务台的工作人员说是没有我的电话,我给他看昨天他们发给我的提醒通知,他们才说给查看一下。我问什么时候安排我回悉尼,他说可能要等几天,我说不行,明天一定得回到悉尼,后天我要工作。
经过一番联络协商,机场终于给我更换了航空公司,改到明天早上八点半的飞机回悉尼。
女婿载着我回到了家,休息了五个小时后,又赶回了机场。
这次女婿不放心,决定看着我上飞机再走,以防意外。
又是自动检票,又是显示没有此票,又去找工作人员,工作人员查看电脑,说没有订票,我手里拿着机场签发给我的机票,那人说,你自己联系航空公司。飞机快要起飞了,我自己联系航空公司?女婿很老实,联系航空公司,听着录音。
我来到服务处,那女士板着脸说现在不工作,说你不走开,我就叫保安,那情景好像我是不法之徒似的。我给她看机场签发的机票,她不耐烦地接过去查电脑后,告诉我没有订票,我拿着那机票坚持地说:“六个小时之前,就在您的这个位置上,一位男士写给我的机票单,这张单子是你们发的,不是我写的,他答应我今天一定回到悉尼。” 看我坚定的态度,她又不情愿地接过我的机票签单,打电话和航空公司协调,终于机票出单了。
仓促地和女婿道了别,飞也似的去了登机口,登上了飞机,四个多小时后,回到了悉尼。
又倒了两趟火车,到了SEVEN HILLS ,艾伦在火车站等着我,我们顺便去了商场购物。商场里挤满了人群,人人都满载货物,货架上几乎空空如也。艾伦抱怨道:“为什么人人都惊慌,疯狂购物,搞得人心慌慌”。
忽然,我工作的诊所老板打来电话通知我,今天晚上六点悉尼全城封城,我一看时间,还有二十几分钟的时间,艾伦恍然悟道,这就是为什么货架都是空的,我更是庆幸,我回来的多么及时,如果错过了飞机,我不知道要滞留在佩斯多久,也许一个月,也许几个月,也许更久。
终于到家了 ,时间显示是:六点过十分钟。
封 城 2
去年,2020年的封城仍然记忆犹新,因为那突如其来的灾难,打乱了整个世界,破坏了所有的人类秩序,人们在惶恐不安和难以接受的、错综复杂的囧况下挣扎着、思索着、探究着、愤怒着,仿佛新冠病毒的出现,就是要撕裂当前的人类社会,重新洗牌世界似的,让人感到无助和悲伤。
在此之前,2019年,艾伦和我,憧憬着新西兰的美丽风景,定下了2020年四月,为期十一天的豪华邮轮旅行,满怀着等待的热情,到了三月,邮轮发来邮件,说明我是持中国护照,需要我出示澳洲永久居民和两个月前没有去过中国的证明,并有医生开出的健康证明,我们照此办理了。再后来,邮件又寄来了,说所有持中国护照的游客,一律不许登陆邮轮。艾伦生气了,打电话和邮轮公司理论,邮轮公司说这家公司隶属美国,澳洲这边说了不算,艾伦缮写,继续投书美国,邮件如泥牛入海没了音讯。其实,我早在国内爆发疫情时,就提出退出新西兰的邮轮计划。因为,我是在国内参加过抗击萨斯第一线的人,作为一个医务工作者的敏感,我意识到了,我们人类所面临的危险。但是,西方人的心真的很宽,依然是歌舞升平,视中国人的苦痛,如同非同类,依然是各扫门前雪的姿态,作为一个真真切切的中国人,着实是愤愤而之。
接下来,澳洲未能幸免,新冠病毒在这些毫无防犯意识的人群中迅速传播。我们中国人自觉地戴上口罩,然而,这里的总理跟着美国的腔调宣布,只需勤洗手就可以,引得我怀疑总理的智商有问题,那些反智的澳洲民众就确信这是真理,反而对戴口罩的华人投去愤恨甚至是厌恶的眼神。我们戴口罩的华人,犹如罪人,到处小心翼翼。极端的种族仇视者开始袭击华人,烧华人的汽车,从火车上推下华人等等。
悉尼五月份封城了。
封了一个多月的城,在家里焦急地浏览着疫情的趋势。萨斯病毒发生时,我们历经过整个过程,所以,幻想着,这次的病毒特性依然是属于同类,那么,有钟南山专家指导着,一定会有效地控制下来。
不幸中的万幸,澳洲的人没有特朗普式的智慧,还是比较内敛一些,想游行的被强行取消了,甚至号召戴上了口罩。也不知道那些政客们怎么自圆其说,先前说是口罩无用,现在又强令戴口罩,不戴罚二百澳元,有坚持不戴者一天被罚了好几百,好在澳洲人心宽,不和政府较真,后来大家统一认识:戴口罩是必须的。
艾伦说他们法庭上也都戴口罩,只是法官例外,不知道法官有特权还是咋的,反正没人罚他。然而,有消息说副总理去加油站没戴口罩,被人举报,警察罚了他二百元。
回到诊所工作,已经是六月底的事。
那日,一位跟随我多年的退休女教师来到诊所。我困惑地打量着她,她开口道:“ 您不认识我了?” 我拿不准地确认:“ 您是英语教师。” 她默默地点头,一点力气也没有的样子。我内心一阵惊诧,几个月不见,她完全脱了相,像是另一个人,消瘦了很多,金色的头发已经全白了、干枯了,脸上布满了细细的皱纹,她几乎是换了一个人,从一个有着优雅姿态与身段的女士,蜕变成一个瘦骨嶙峋、极端虚弱的老太太,我很关切地问:“发生了什么?”
接下来是一段令人感慨又悲伤的故事。
记得我说过的那艘拒绝我“登陆”的邮轮吗?她,那位美丽优雅的、有着英国血统的老师,她上去了。
后来的事,各大媒体都有报道,在那个时候,美国拒绝隶属他们国家的邮轮靠岸,所以,大量的邮轮驶向澳洲,几千人自由地涌入了悉尼,像种子一样播种了病毒,新冠病毒在悉尼迅速蔓延传播,立即有大量的老人染病去世,有的养老院的护士都跑光了,老人死了好几天,没人发现,那景象就像灾难片中的场景,悉尼立即封城。几十艘狂奔到悉尼的邮轮靠不了岸。本来,这些邮轮隶属各个国家,冲着澳大利亚全民免费医疗的优势,大量的带着病毒的邮轮一路狂奔来到了悉尼港,此时的悉尼医疗体系正处于崩溃边缘,连医学院的学生也披挂上阵了,哪里还顾得上邮轮啊。试想每艘邮轮大约三千多人,十几艘邮轮的客量,悉尼哪能承载得下。于是,那些邮轮就像幽灵般的在海上漂浮着。
英语教师就在那艘去新西兰的邮轮上,每日战战兢兢地、看着一副副担架抬着病重的人走下旋梯。
后来,她在那艘恐怖的邮轮上,梦魇般地挣扎了近两个月后,终于落地回到了家。医生说她极度虚弱,需要大量的治疗,再后来,我再没有见过她,不知今夕她可安好?
郁闷中我有点庆幸,假如那艘隶属美国公司的邮轮允许我“登陆”,那么,今天的我还是现在的我吗?
封 城 3
今天,新州(新南威尔士州)的封城令提高到了最高等级。没有生活紧急状况,不允许任何人出门。“呆在家里,呆在家里。”电视上每天像念经一样苦苦劝导着人们。
政府宣布,如果员工接到雇主要求继续工作的要求,直接举报,罚雇主一万澳元。这是第二次封城了,封了三个星期了,疫情依然居高不下,新州州长有点气馁,竟然说,如果持续这样下去,她也无计可施了。此话一出,其他各州州长无比愤怒,反应最激烈的当属西澳大利亚州长。西澳一向有独立的意愿,威胁说,如果新洲这样不负责任,他们将永远封锁边境。这一席话,着实令我担心,担心我又要在无限期地等待着,思念女儿一家了。
艾伦还是要上班的,尽管他已经退休了,但是,由于他的职业的特殊性,政府需要他们继续工作,就像某些法官,八十好几岁了,也乐此不疲地工作着,他们在工作中,找到了生存的价值。
他属于政府职能机关,疫情期间,必须继续工作,好在每周他只工作两天,而且,火车上,一节车厢里,也就是三四个人,都是职能机关的人,例如警察,护士之类的必须运转的工作人员。
这次的封城是因为印度的delta 病毒传播,来势凶猛,加上澳洲政府的执行能力受国情所限,没能够防守得住,使病毒烈火燎原般地蔓延。
其实,今年初,当印度发生了变异毒株时,澳洲政府是有所防范的,就在去年,澳洲政府就要求澳洲公民不要出国,然而,这里的人们自由度太高,很多人还是坚持去海外。当印度大规模传播delta 病毒时,澳大利亚政府禁止在印度的印度裔澳大利亚人、和澳大利亚人回国,遭到了国际舆论的一顿炮轰。后来,这帮人带着delta病毒回澳大利亚了,而且,还有澳大利亚无法拒绝的英国人,美国人,这些他们互爱着的人,也都带着delta 和其他的变异毒株,来到澳大利亚分享来了。于是,澳大利亚人,尤其是悉尼这个号称国际大都市的风水宝地,一并被delta 拿下了。
事实上,我能体会到新州州长的苦衷,在这个各州独立的、分权分制的、民主自由高于一切的、政治正确的西方社会模式中,这套运转模式,在新冠肺炎的检验中,反而被其所制,或准确地说是被其所害。尽管,他们仍然在捍卫着,他们固有的思想意识,捍卫着几百年来,他们用船坚炮利建立起来的西方文明,和盎格鲁撒克逊人的那份至高无上的尊严。事实上,东方文明的崛起,已经隐隐地扰乱了他们的方寸,新冠病毒的侵扰,又进一步地暴露了西方民主模式的不足和缺失,尽管他们不愿承认,依然掩饰不住内心的矛盾纠结。因而,就有美国的欲盖弥彰式的胡搅蛮缠,和一叶障目式的自欺欺人,还有英国式的躺平接受病毒的肆虐,俨然失去了大英帝国的二百多年的风采,绅士风度荡然无存。
新冠病毒仿佛是带着使命,来洗牌这个世界所有的秩序、生活方式、意识形态、以及价值观等等;重新建立一个人类的新秩序、新世界,但愿如此。
幸甚至哉!我有一方不大的花园,在我的花园里,我躲过病毒的侵害。幸甚至哉!我不用为经济所困、所忧,我完全可以放慢放松心情,在我的花园里,挨过这个艰难的时期。
封 城 4
“月亮升起来了,但还不是夜晚,落日和月亮平分天空,霞光之海……”此时此刻,悉尼的天空,正在演示着拜伦笔下的《意大利的一个灿烂的黄昏》里的景色,美仑美奂,不禁令人陶醉其中;此时此刻,电视新闻里,正在重复着报道,从州长逐渐加深的紧蹙的眉头上看去,新南威尔士的疫情,真的不容乐观。
这次是悉尼第二次封城了,第一次封了八周的时间,疫情基本上控制住了。然而,此次的封城,已经持续了一个多月,疫情不但不下降,反而继续上升,每天的新感染率已经攀升到了每日一百七八,更糟糕的是,那些平日里疫苗接种率还在百分之二十左右。 政府也看上去很无奈、很疲软,人们变得开始焦躁不安。
在漫漫无期的等待中,封闭在家的人们逐渐失去了耐性,特别是年轻人们,在自由氛围里出生长大的年轻人,在一直“以个人为中心” 的意识里培养起来的年轻人,实在是忍受不了了,就好像是一只野生的袋鼠,一下子被关进了黑暗笼子。充满愤怒的年轻人,冲到市中心狂吼着、抗议着。
政府立即派出骑警(欧洲种的高头大马)和全副武装的警察一起,竭尽全力地抵挡着暴怒人群的冲击,场面颇为震撼。
与此同时,悉尼一部分有着幽默感、正义感、遵纪守法的音乐人,当日通过连线(政府有禁令,不允许聚集),制作了一首即兴歌曲,边唱边骂地抨击了这群不法之徒,替那些遵守封城令的悉尼“良民”出了一口“恶气” 。
真是令人哭笑不得,真是令人无助无奈,我猜想,新洲的州长一定是“一个头十个大”了吧,想到这里,倒也很同情她了。换了我,我能对这群人,这个社会,这种意识形态做些什么呢?
对于今天新洲的疫情,能怪谁呢?怪年轻人不懂事不守法?年轻人的思想意识和价值观是政府和社会培养出来的,怪政府失责?我想政府一定有一部分人心里明镜似地清楚,但是,“政治正确”的作茧自缚,限制了他们的手脚,他们天天期盼着,澳大利亚能够开放心胸,放开中国疫苗进澳,作为一个中国人,日思夜想能够打上国产的疫苗,这在大陆非常普通的事,在这里,却像天赐一般地难得。
月亮真的升起来了,黑夜的手,逐渐将天空涂抹成一片黛青色。
黑暗里,我平静地、双手合十,向着苍穹,祈祷。

作者简介:陌桑,女,1958年出生,祖籍山东潍坊。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喜欢文学、心理学、哲学等,在国内从事医务工作,闲暇喜欢写作,偏爱散文,经常在报纸、杂志等发表文章。2010年移居澳洲,从事针灸工作,解除众人身心病苦疾患,传播中华文化中医精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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